臨安城上空。
毫無徵兆地，一聲龍吟驟然炸響。
在場眾人皆是一驚。
這龍吟非是凡俗任何走獸飛禽所能發出。
初時似從九幽之下奔湧而上，瞬間便衝破雲霄，化為貫穿天地的清越長鳴。
其聲煌煌，帶著無上威嚴，卻又混同著某種古老蒼茫的蠻荒氣息。
城牆上功力稍弱者，頓時麵色一白，氣血翻騰，耳邊嗡鳴不止。
即便是黃裳、李沉舟這等人物，亦覺心神一震。
緊接著，雲海之中，空間變幻，似有什麼破空而來。
隻一瞬間。
九道龐然巨影，破開雲海，緩緩停下。
這一次，眾人更是震驚。
隻見那九道身影，赫然是九條鱗甲粲然的神龍。
九條神龍夭矯騰空，每一條都長達數十丈，龍首崢嶸，龍目如炬，開合之間似有日月星辰明滅。
它們並非虛影，也非真氣凝聚，那一片片巴掌大小、流轉著金屬與玉石光澤的龍鱗，那吞吐間引動風雲雷電的磅礴生機，無不宣示著其真實不虛的“存在”。
九龍之後，則拖曳著一架難以用言語形容的輦輿。
輦身非金非木，似玉似晶，通體呈現一種溫潤又尊貴的紫金色澤。
無數細密繁複的天然道紋如同活物般在輦身上緩緩流動，時而演化周天星鬥，時而呈現山河地理。
輦頂如華蓋，垂下億萬縷柔和卻堅不可摧的紫氣瓔珞，將整座車駕籠罩在一片朦朧尊貴的紫金光暈之中。
輦輪滾動時，下方自然生出朵朵祥雲金蓮承托其行。
九龍沉香輦。
大明天子的禦駕。
此刻，輦門洞開，並無簾幕遮擋。
一身龍袍的朱勝安然端坐輦中，麵容平靜，目光深邃如淵。
“這便是……九龍沉香輦？”
城頭，有人失神喃喃，聲音乾澀。
縱然早已從各種情報、傳言中知曉此物的存在。
但當它真正挾九龍之威，以如此震撼的方式降臨眼前時，那種源自生命層次與認知層麵的衝擊，依舊強烈到讓人心神搖曳，難以自持。
這不是凡間帝王該有的座駕，這更像是神話傳說中，天帝巡遊諸天的儀仗。
黃裳古井無波的眼眸深處，第一次泛起了明顯的漣漪，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低語道：
“奪天地造化，侵日月玄機……非大功德、大機緣、**力不可得。”
“這位大明皇帝，果然……”
李沉舟負在身後的雙手，指節微微泛白，他凝視著那九條散發恐怖威壓的真龍，又看向輦中那道年輕卻深不可測的身影，心中那個原本模糊的念頭驟然清晰：
“難怪……難怪他敢孤身來此。有此依仗，天下何處不可去得？”
燕狂徒亂髮下的眼睛完全睜開，精光暴射，竟流露出幾分見獵心喜的狂熱；
掃地僧低誦佛號，氣息愈發沉凝；
濟顛搖動破扇的動作停下，醉眼朦朧中閃過一絲清明與凝重。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越過九龍沉香輦，聚焦在了臨安城外，那片臨時清理出的空曠之地。
那裏，不知何時，已多了一道身影。
趙匡胤依舊是一身粗布黑袍，黑胖的身形站在那裏，與華麗尊貴、神威浩蕩的九龍沉香輦相比，顯得格外樸素，甚至有些“土氣”。
但他隻是站在那裏，便彷彿成了這片天地的另一極。
他抬頭，望向天空那緩緩降低高度、最終懸浮在離地百丈空中的九龍沉香輦，黑胖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隻有一雙眼睛，銳利如劍，緊緊盯著輦中的朱勝。
情報歸情報，親眼目睹這九條散發著遠古蠻荒與神聖氣息的真龍，感受著那沉香輦無形中散發的皇道威壓。
趙匡胤的瞳孔，終究是難以抑製地微微收縮了一下。
震撼，一絲難以言喻的震撼，在他古井般的心湖中掠過。
他一生征戰，見過奇人異士無數，甚至自身也已踏入非人境界，但眼前這般氣象，依舊超乎想像。
而輦中的朱勝，也在打量著趙匡胤。
“好一個宋太祖……修為果然已至造化天人，深不可測。”
“更難得的是，心性堅韌如亙古玄鐵，在這等情境下，道心依舊圓滿無瑕，戰意純粹如火。”
“若是不知底細，誰能想到這個其貌不揚的大黑胖子，便是縱橫九州的大宋太祖呢。”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沒有火花四濺，沒有氣勢對撞。
但就在這一剎那，城頭上所有感知敏銳的巔峰強者，心頭都猛地一沉。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凝滯感。
天地間無形的“勢”，正以兩人為中心，悄然發生著微妙而劇烈的變化。
趙匡胤的目光沉凝如鐵，試圖穿透那層紫金光暈，看清輦中年輕帝王的深淺。
然而，對方的氣息圓融完滿，深沉如海，又縹緲如煙、
以他武神境的眼力與靈覺，竟絲毫捕捉不到其真氣執行的軌跡，也摸不清其修為如何。
趙匡胤隻覺得自己彷彿麵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片浩瀚無垠的星空，或是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深不可測……’
這四個字，重重砸在趙匡胤心頭。
他一生征戰，會過無數英雄豪傑，強者巨擘，從未有過如此感覺。
即便是當年驚才絕艷、近乎妖孽的慕容龍城，段思平，他也能在交手前摸到幾分深淺。
但這朱勝……
趙匡胤深吸一口氣，將這絲忌憚強行壓下，轉化為更加狂暴熾烈的鬥誌。
看不透又如何？
打過了才知道！
朱勝的目光平靜無波，卻也帶著一絲審視。
他能感受到趙匡胤體內那浩瀚如星海、凝練如金剛的恐怖氣血與真元。
趙匡胤那堂皇正大、中正平和的武道意誌，已與這片江山隱隱相合。
這是一個將自身“武道”與“國運”緊密相連的武者，一個真正的開國雄主。
縱觀朱勝遇到過的對手。
也唯有寥寥數人能夠與之相比。
二人對視良久。
趙匡胤緩緩吸了一口氣，那口吸入胸膛的氣息，竟發出隱隱的風雷之聲。
他粗短的右手抬起，五指虛空一握。
嗡！
一根通體黝黑、非金非鐵、兩頭鑲嵌龍形金箍的長棍，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他手中。
那長棍棍身質樸無華，唯有細細看去，才能發現其上遍佈著無數細密如龍鱗般的天然紋路。
盤龍棍。
宋太祖趙匡胤的隨身兵器，正是這柄長棍，曾隨他打下四百座軍州，奠定大宋基業。
而幾乎在盤龍棍出現的同時，九龍沉香輦中，朱勝的右手，也輕輕一動。
錚！
一聲清越如龍鳴、卻又帶著無上帝道威嚴的劍吟響起。
緊接著，一柄長劍憑空出現在朱勝手中。
此劍劍身修長，形製古樸，道道龍紋攀附其上。
雖無銳利劍意。
但卻帶著一股無上威嚴，彷彿承載著萬古青天。
正是朱勝佩劍。
蒼天帝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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