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爾袞看著嶽飛緩緩走向自己，忽然放聲大笑起來。
這笑聲嘶啞、破碎，帶著血沫從嘴角溢位，在肅殺的戰場上顯得格外刺耳而淒涼。
他拄著那柄跟隨他征戰多年、此刻卻如同柺杖般支撐著他殘軀的長刀，笑得前仰後合，幾乎喘不過氣，彷彿看到了世間最荒謬的景象。
嶽飛在他身前丈外停步，麵色冷峻，如同覆蓋著寒霜的岩石。
他沒有因這狂笑而動容，也沒有出聲喝問，隻是用那雙深邃如古井的眼眸平靜地看著多爾袞，看著他最後的癲狂。
瀝泉神槍斜指地麵，槍尖凝著一點寒星，隱隱鎖定著對方的氣機。
如今八旗主力被殲，隻要再殺了多爾袞，這一戰，便可大獲全勝。
故而，此刻的嶽飛極為謹慎。
良久，多爾袞的笑聲才漸漸平息，化作劇烈的咳嗽，他抬手抹去眼角笑出的淚與嘴角溢位的血，猩紅的眼睛死死盯住嶽飛。
“嶽鵬舉……哈哈……嶽鵬舉！”
他喘息著，聲音如同破舊的風箱。
“想不到……我多爾袞縱橫一世，最後竟要死在你的手裏……死在這宋國的荒郊野嶺。”
他的目光掃過周圍屍橫遍野的戰場，看著那些跟隨他南征北戰、如今卻已倒斃在地的八旗子弟，眼中閃過一絲濃得化不開的悲愴與不甘。
“當年……當年在大明，你們明國的戚繼光……也是如此……如此擋住了我皇兄的去路……”
多爾袞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某種夢囈般的恍惚。
“皇兄他……也是這般力戰而竭……也是這般……我看著他去死……就在我眼前……”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嶽飛那挺拔如鬆、淵渟嶽峙的身影。
在他劇烈波動的心神和逐漸渙散的視野中，竟慢慢與記憶中那道如山嶽般不可逾越、如同夢魘般纏繞他多年的身影重合在了一起。
那是戚繼光。
那一刻，時空彷彿錯亂，積壓了數十年的憤懣、仇恨、恐懼，以及兄長殞命於眼前的無力與痛苦，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轟然爆發。
“要殺我，那就來吧！”
多爾袞猛地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原本萎靡的氣息竟被這股瘋狂的執念強行提起。
他雙手握緊長刀，不顧胸前傷口崩裂湧出的鮮血，腳下猛然發力，踏碎地麵，整個人如同撲火的飛蛾，帶著一股慘烈決絕的煞氣，朝著嶽飛悍然衝去。
刀鋒劃破空氣，發出淒厲的尖嘯，這是他凝聚了畢生修為、殘存生命力以及所有不甘怨憤的最後一擊。
麵對這狀若瘋魔、捨生忘死的一刀，嶽飛眼神依舊古井無波，唯有瞳孔深處閃過一絲凜冽的寒芒。
他不進反退，半步前踏，身形如嶽之穩。就在那刀鋒即將臨體的瞬間，他動了。
瀝泉神槍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彷彿沉睡的巨龍蘇醒。
沒有炫目的光華，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隻有一道快到極致、凝練到極致的烏光。
槍出如龍，後發先至。
剎那間。
瀝泉槍的槍尖便精準無比地點在了多爾袞長刀力道最為薄弱的七寸之處。
“鐺！”
一聲刺耳欲聾的金鐵交鳴炸響。
多爾袞隻覺得一股無可抵禦的磅礴巨力順著刀身洶湧傳來，虎口瞬間撕裂，整條手臂痠麻劇痛。
那柄伴隨他多年的長刀，也再把握不住，脫手飛出，在空中劃過一道無力的弧線，
長刀脫手的瞬間，多爾袞中門大開，全身空蕩，所有的力氣彷彿也隨之被抽空。
而嶽飛的槍，卻沒有絲毫停頓。
烏黑的槍影如同突破了時空的限製，在一槍挑飛長刀之後，順勢直進，如白虹貫日，似毒蛇出洞。
“噗嗤！”
瀝泉神槍那冰冷的槍尖，已然精準無比地刺入了多爾袞的胸膛，從他後背透出，帶出一蓬淒艷的血花。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多爾袞前沖的勢頭戛然而止。
他踉蹌一步，低頭看著沒入自己胸膛的瀝泉槍，又緩緩抬起頭，看向近在咫尺的嶽飛。
那雙原本充滿瘋狂與怨恨的猩紅眼眸，此刻迅速黯淡下去。
他甚至連反抗的力量都已經沒了。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湧出的隻有滾燙的鮮血。
“皇兄……我……我來……見你了……”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吐出這幾個模糊不清的字眼，身體猛地一顫，眼中的最後一點神采徹底消散。
這位曾經叱吒風雲、權傾大清的攝政王，頭顱無力地垂下，氣息斷絕。
嶽飛手腕一抖，瀝泉槍順勢收回，帶出一溜血珠。
多爾袞的屍體失去了支撐，軟軟地向前撲倒，重重地摔落在冰冷的土地上，濺起些許煙塵。
雖然隻是一槍刺穿胸口。
可是嶽飛的真氣已經將多爾袞的五臟六腑，奇經八脈攪了個粉碎。
戰場上，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唯有風聲嗚咽，掠過染血的原野，捲動著殘破的旗幟。
“王爺……死了！”
“逃……逃啊！”
短暫的沉寂後，是更加徹底的混亂與絕望的哀嚎。
殘餘的清兵如同無頭蒼蠅，試圖做最後的掙紮或逃竄。
然而，回應他們的，是嶽飛冰冷而堅定的命令。
“全軍聽令。”
嶽飛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戰場，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剿滅殘敵，一個不留。”
“殺。”
隨著嶽飛一聲令下，蓄勢已久的明軍如同開閘的洪流，以排山倒海之勢，向著已經徹底失去指揮和鬥誌的清軍殘部發起了最後的衝鋒。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這是一場沒有懸唸的屠殺。
失去了主帥，失去了仙家庇護，失去了軍心士氣的八旗殘兵，在裝備精良、士氣如虹的明軍麵前，毫無還手之力。
戰鬥，很快變成了一邊倒。
嶽飛沒有再參與具體的廝殺，他持槍而立，默默地看著眼前這片修羅場。
瀝泉槍尖的血跡已然凝固，他目光掃過多爾袞倒斃的屍體，眼中沒有任何波瀾，唯有如同深潭般的平靜。
曠野之上，鴉雀盤旋，風聲如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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