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軍帳內，牛油巨燭燃燒，將速不台那張虯髯盤結的臉映照得明暗不定。
帳外是連綿的營盤與呼嘯的北風，帳內則瀰漫著皮革、鋼鐵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血腥氣。
一份軍報被速不台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鋪著狼皮的案幾上。
震得旁邊盛著馬奶酒的銀碗盪起漣漪。
“十萬普通明軍？”
速不台的聲音如同砂石摩擦，帶著難以置信的暴怒。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火器精湛，修為深厚，兵甲銳利，訓練有素。”
“你說這是最普通的明軍？”
“最普通的明軍能有這些？”
他鷹隼般的目光掃過帳下諸將，最後死死釘在一直沉默不語的耶律大石身上。
“耶律將軍，你熟悉南方情勢。”
“你告訴我，這馬芳率領的，是不是偷偷過來的明軍精銳？”
“來的，究竟是不是俞家軍。”
耶律大石身披精緻的山文甲，坐在稍次的位置。
他麵色沉靜，但握著刀柄的手微微發白。
眼底深處有一絲揮之不去的陰霾。
他緩緩起身，鎧甲葉片相碰發出清脆聲響，拱手道：
“速不台將軍，馬芳此人，確是明國宿將，我曾經見過他。”
“但他所部，絕非明軍精銳。”
“據我所知，其麾下多為邊鎮普通衛所兵。”
“普通衛所兵？”
速不台猛地站起，魁梧的身形幾乎要頂到帳頂。
他指著帳外方向，怒吼道。
“什麼樣的普通衛所兵，能人人皆有接近真元的內力修為？”
“什麼樣的普通衛所兵，能配備如此先進的火銃，火炮？”
“他們的彈藥彷彿無窮無盡，他們的甲冑堅韌得像塊鐵砧，他們的火炮遠勝我們的回回炮。”
“永不見底的糧倉，數不勝數的靈丹妙藥。”
“甚至時不時還有強大的機關獸出現在戰場。”
“你告訴我這是普通明軍？”
“這比花剌子模的王室親衛都不遑多讓了。”
他的咆哮在軍帳中回蕩，震得燭火搖曳。
帳內一眾蒙古將領皆低下頭，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這幾日的攻堅戰，他們確實沒什麼成果，明軍的修為之深厚和裝備之精良，遠超他們此前遇到的任何對手。
耶律大石承受著速不台的怒火，聲音依舊平穩。
“將軍息怒。”
“正因為其並非真正精銳，才更顯可怕。”
“這恰恰說明，明國國力之雄厚，已到了可讓尋常邊軍擁有如此戰力之地步。”
“他們的真正精銳，其戰力……恐遠超將軍所見之馬芳部。”
“末將此前勸阻將軍謹慎進軍，正是出於此慮。”
“我們麵對的，可能隻是一個開始。”
聞得此言。
速不台怒極反笑，臉上虯髯因憤怒而抖動。
“你放屁！”
“耶律大石，我看你是被南蠻子打怕了，連膽子都嚇破了。”
“不是精銳就有如此戰力，那他們的精銳豈不是要飛上天。”
“這分明就是明軍的主力，被我們撞上了！”
就在帳內氣氛僵持到極點時，帳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報！”
一名傳令兵渾身風雪，疾奔入帳。
隨即單膝跪地，雙手高高捧起一支密封的銅管：
“緊急軍情！”
速不台一愣，粗魯地一把抓過銅管，捏碎封印，抽出裏麵的絹帛。
他目光急速掃過，臉上的暴怒和疑惑漸漸被一種難以置信的狂喜和猙獰所取代。
“哈哈哈。”
速不台驟然爆發出雷鳴般的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幾乎喘不過氣。
他猛地將絹帛拍在耶律大石胸口。
力道之大，讓耶律大石都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看看，耶律大石，我的副帥。”
“睜開你的眼睛好好看看！”
速不台的聲音充滿了譏諷和勝利的得意。
“你口口聲聲說的‘非真正精銳’，‘真正精銳藏在後麵’，放你孃的狗臭屁。”
耶律大石強忍怒火，展開絹帛快速閱讀，臉色越來越難看。
信上字跡娟秀卻帶著一股陰寒之氣，確是蕭太後與的筆跡和水母陰姬神水所化的印鑒無疑。
信中明確告知：
馬芳軍中隱藏的，正是大明暗中調派前來支援的精銳前鋒，意圖打蒙古一個措手不及。
而此番入遼的明軍共二十萬精銳。
其餘十萬明軍，已被大遼巧妙調動、分割、監視於各處關隘城池。
遼國願與蒙古同心，共擊明軍於此地。
屆時，遼軍全國上下三十萬大軍將同時從各方出擊。
裏應外合，必將這二十萬明軍徹底覆滅。
“二十萬明軍，這就是他們的精銳。”
速不台興奮地揮舞著拳頭，對著耶律大石盡情嘲諷。
“你不是自詡熟知敵情嗎？你不是說真正的精銳還沒出現嗎？”
他用力戳著耶律大石的肩膀：
“現在你還有什麼話說？”
“是不是還要勸本將軍謹慎，你們遼人這套軟骨頭的樣子，真讓人噁心。”
耶律大石臉色鐵青，握著絹帛的手微微顫抖。
他心中疑竇叢生，總覺得此事太過順利，像是精心佈置的陷阱。
“將軍。”
耶律大石深吸一口氣，試圖做最後的努力
“此事恐有蹊蹺，若其中有詐，我軍二十五萬勇士恐陷重圍。是否……”
“閉嘴！”
速不台粗暴地打斷他，臉上滿是勝利在望的狂熱和不耐煩。
“耶律大石，你的怯懦和愚蠢已經浪費了太多時間。”
他猛地湊近耶律大石，壓低聲音卻讓全帳都能聽見：
“縱然如你所說，但我可以告訴你，你對我的萬魂長生天神功一無所知。”
速不台眼中閃過詭異黑氣。
“我已煉化百萬魂魄，正需要一場大戰來圓滿修為。”
“明軍越是精銳，他們的魂魄就越強大，對我的神功越有利。”
“無論如何，戰機稍縱即逝。”
“裏應外合，五十五萬對二十萬，優勢在我。”
“這是長生天賜予我們的必勝之局！”
速不台不再看耶律大石一眼，猛地轉身，拔出腰間彎刀重重劈在案幾上。
“傳我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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