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破廟,殘旗孤忠
關外,一處荒廢的山神廟。
夜雨滂沱,沖刷著廟宇殘破的瓦簷,雨水匯成細流,沿著斑駁的牆壁淌下,在泥地上鑿出淺淺的溝壑。
廟內,篝火跳躍不定,映照著幾張疲憊而堅毅的麵孔,以及那麵被小心翼翼收起、雖破損卻依舊潔凈的太平天國旗幟。
此刻,太平天國的翼王石達開坐在火堆旁。
一身舊戰袍雖染風塵,卻掩不住他挺拔如鬆的身姿和深邃如海的眼神。
他正用一塊粗布,仔細地擦拭著手中的佩劍。
劍身映著火光,寒芒流動。
即便身處絕境,石達開依舊沉穩無比。
他的三位核心部將——彭大順、童容海、賴裕新圍坐一旁,氣氛凝重如鐵。
“翼王殿下!”
性如烈火的彭大順率先打破沉默,拳頭砸在身旁的斷柱上,發出沉悶一響。
“清妖多爾袞剛剛剿滅了我們天國的其他兄弟,氣焰正囂張。”
“如今又傳來訊息,他們要聯合蒙古,南下攻打明國。”
“我們不如趁其大軍南下,後方空虛,我們就在這關外攪他個天翻地覆。”
“就算死,我們也要咬下清妖一塊肉來。”
聽了彭大順的話。
身材高瘦、心思縝密的童容海搖了搖頭,聲音低沉的說:
“大順,拚命容易,但然後呢?”
“我們隻剩這點弟兄,皆是百戰餘生的寶貴種子。”
“正麵硬撼,無異以卵擊石,徒逞血氣之勇。”
“非但報不了仇,反而會讓天國最後的火種徹底熄滅。
依我看,不如暫且隱匿山林,積蓄力量,聯絡舊部,等待時機。”
“等待,等到什麼時候?”
賴裕新虎目圓睜,顯然是不同意童容海。
“清妖會給我們時間嗎?
“躲躲藏藏,何時才能恢復天國榮光?”
三人爭吵許久,石達開也聽了許久。
不知過了多久,氣氛陷入沉寂。
三人的目光,最終都聚焦在石達開身上。
迎著三人的目光。
石達開緩緩將佩劍插入鞘中,發出清脆的“哢嚓”聲。
寂靜的雨夜裏,這聲音格外清晰。
石達開抬起眼,目光掃過三位忠誠的部下,緩緩開口。
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拚命,是下策。隱匿,亦非良途。”
石達開站起身,走到破敗的廟門前。
望著門外如幕的暴雨,石達開的眼中閃過一絲迷茫。
就好像這大雨模糊的不止這片土地。
同樣模糊的,還有太平軍的未來。
“清廷與蒙古結盟,意在鯨吞大明。
此乃滔天巨浪。
我等一葉扁舟,若仍執著於在清國境內這潭死水中掙紮。
無論衝撞還是潛伏,終難逃覆滅或湮沒無聞之局。
多爾袞不會給我們喘息之機。
八旗主力雖可能南調,但其剿殺我們的邊軍綠營,依舊足以將我們困死耗死。”
在模糊的雨聲中,石達開的聲音卻格外清晰。
彭大順急道:
“那難道我們就眼睜睜看著?”
石達開驀然轉身,篝火在他眼中燃起兩簇灼人的光焰:
“不!
我們要跳出這死局。
清廷欲南顧,其背必露。
然其境內,已無我輩立足生根之地。
但我們還有另一個選擇——”
他停頓了一下,一字一句道:
“趁著清國主力無暇顧及,突圍前往大明。”
“大明?”
三人皆是一怔。
“不錯,大明。”
石達開走回火堆旁,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粗略劃出疆域圖。
“理由很簡單。”
“大明國力強盛,科技昌明,火器精良,能正麵抗衡甚至壓製清軍。”
“此乃當今對抗清廷之最強力量,我們唯有藉助大明,方能發揮我等最大力量,真正撼動清廷根基。”
石達開的聲音不高,卻如重鎚般敲在三人心上。
童容海眼中閃過複雜的光芒:
“翼王,當真要這樣嗎?”
“以我們現在的力量,想要突破清軍,未免太難了一點,哪怕隻是漢八旗。”
“縱然我們真的能夠突圍,隻怕也是十不存一。”
賴裕新不同童容海,興奮道:
“都到了這裏了,誰還會是怕死的懦夫呢?”
“清八旗也好,漢八旗也好。”
“我們也不是沒贏過啊。”
彭大順也冷靜下來,沉吟片刻,重重點頭:
“我沒那麼多想的,全聽翼王吩咐。”
石達開看著達成一致的部下,臉上露出一絲欣慰卻依舊冷峻的笑容。
他再次望向門外,雨勢漸小,天際似乎透出一絲微光。
“那就渡河吧。”
“從那裏過去,是我們前往大明,最近的路了。”
“既然如此,事不宜遲。”
石達開的聲音斬釘截鐵,
“清蒙聯軍動向已明,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
立刻集合所有弟兄,輕裝簡從,渡過大渡河。
避開清軍主要關卡驛站,取道山野密林,以最快速度南下入明!”
他目光掃過眾人,最終定格在那麵太平天國的旗幟上,眼神複雜,卻最終化為無比的堅定:
“記住,我等此行,非為寄人籬下,而是為延續抗清之火種。
天國理想不滅,我等信念不移。
我們的路還是那條路。
隻是,這接下來的路,我們要換一種方式,與大明一道,將這清廷,捅個通透!”
“謹遵翼王號令。”
彭大順、童容海、賴裕新齊齊抱拳,壓低聲音應道,眼中重新燃起熾熱的鬥誌。
很快,小小的山神廟內人影閃動,低沉的口令聲在雨聲中悄然傳遞。
一支雖然人數不多,卻無比精悍、意誌如鋼的隊伍。
在石達開的帶領下,如同暗夜中的一把利刃,悄無聲息地融入雨夜。
朝著南方,朝著大明疆域的方向,堅定前行。
他們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與雨幕之中。
隻留下那座空寂的破廟,以及廟中那堆漸漸熄滅、卻曾照亮過一場重要抉擇的篝火餘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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