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城頭,劉裕麾下大將朱超石望著江對岸明軍水寨連綿的燈火,嘴角噙著一絲冰冷的笑意。
他身邊,無數弓弩手引弦待發,無數的投石車嚴陣以待。
江麵上,那由一百二十八艘蒙沖艦串聯鐵索組成的“子母連環舟”陣型,正如同一條潛伏的毒蛟,靜靜地漂浮在黑暗的水麵上。
船內滿載著引火之物與那些行動僵硬、麵目猙獰的“不死人”,隻待明軍船隊進入射程,便是萬箭齊發、火海焚江之時。
“戚繼光……看你如何破我這天塹。”
朱超石低聲自語,眼中閃爍著孤注一擲的瘋狂。
翌日,天色微明。
建康城外的長江江麵上,薄霧未散。
明軍動了。
秦良玉一身銀甲,立於旗艦船首,獵獵江風拂動她的披風,英姿颯爽更勝男兒。
她身後,是白桿兵精銳駕馭的大小戰船,以及配合行動的其他明軍水師部隊。
船隊破開波浪,直指對岸的燕子磯與石頭城防線。
“放箭!”
眼見明軍船隊進入射程,朱超石毫不猶豫,猛地揮手下令。
剎那間,建康北岸城牆與江麵上的連環舟上,萬箭齊發。
密集的箭矢如同黑色的暴雨,帶著淒厲的破空聲,鋪天蓋地般砸嚮明軍船隊。
箭簇之上,更有不少塗抹了毒藥,閃爍著幽綠的光芒。
伴隨著箭雨的,還有無數冒著火焰的投石。
與此同時,連環舟陣中,數十艘作為“火種”的快船被點燃,在鐵索的牽引下,如同一條條猙獰的火龍,順流而下,直撲明軍前鋒。
火焰在江麵上跳躍、蔓延,濃煙滾滾,帶著死亡的氣息撲麵而來。
船內那些“不死人”在火焰中發出非人的嘶吼,掙紮著想要撲向靠近的明船。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秦良玉雙眸驟然亮起,那並非戰意的火焰,而是一種洞悉天地玄奧的深邃神光。
她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天。
一股無形的、令人心悸的力量開始在她周身凝聚。
“風——來——!”
秦良玉清越的聲音陡然拔高,穿透了箭矢的呼嘯與火焰的劈啪,響徹整個江天。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天地間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攪動。
原本平緩的江風瞬間變得狂暴,呼嘯著從四麵八方匯聚而來。
這風不再是尋常之風,它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渾濁的土黃色,帶著濃烈的沙塵氣息,卻又蘊含著焚盡萬物的熾熱,更深處還透著一絲凍結靈魂的陰寒!
正是朱勝賞賜的三昧神風!
剎那間,整個禁區的天象為之劇變!
萬裡無雲的晴空驟然被滾滾黃塵遮蔽,太陽失去了光輝,天地一片昏黃。
狂暴的黃色風柱在江麵上憑空生成,瘋狂旋轉、咆哮!那風,上接蒼穹,下貫江流,如同無數條狂舞的土黃色巨龍,以秦良玉的旗艦為中心,向著江麵防線席捲而去。
首當其衝的便是那漫天箭雨!
足以洞穿鐵甲的勁矢,在這毀天滅地的三昧神風麵前,脆弱得如同枯草。
箭矢被捲入風中,瞬間就被絞成了齏粉,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兇猛的火焰,在這三昧神風麵前,竟如同遇到了剋星。
狂暴的黃風掃過,那看似能焚江煮海的烈焰,竟像是被一隻無形大手瞬間掐滅。
連一絲青煙都未能騰起。
火船上的“不死人”在風刃中被輕易撕裂,腐朽的肢體與船體碎片一同被捲入漩渦,徹底化為飛灰。
風勢毫不停歇,如同決堤的滅世洪流,狠狠撞上了江麵上那由鐵索串聯的“子母連環舟”大陣。
“轟隆隆!”
震耳欲聾的巨響連綿不絕。
粗大的鐵索在足以撕裂山嶽的神風麵前,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寸寸斷裂。
那些龐大的蒙沖艦,如同孩童的玩具積木,被輕易地掀翻、撕碎。
木屑、鐵片、殘肢斷臂混雜著江水被捲入高空,又如同暴雨般砸落。
船中儲存的火藥在風壓下被提前引爆,發出沉悶的轟鳴,卻絲毫無法撼動那主宰一切的風暴。
火光一閃即逝,便被無邊的黃塵徹底吞沒。
這風,不僅摧毀了江麵上的防線,更如同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建康北岸的城牆上。
堅固的城垛被風刃切割出深深的溝壑,城樓上的旗幟被瞬間撕碎,無數守軍站立不穩,慘叫著被狂風卷下城牆,摔得粉身碎骨。
整個建康城彷彿都在狂風中瑟瑟發抖。
朱超石死死抓住城垛,才勉強沒有被颳走。
他頭盔早已不知去向,頭髮被狂風吹得散亂,臉上佈滿了驚駭欲絕的表情,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
這神風之威,遠不止於建康一隅。
禁區大地,無論東西南北,無論高山平原,無論江河湖海,在這一刻,都感受到了這源自禁區核心的狂暴力量。
狂風捲起黃沙,遮蔽了天空,吹折了樹木,掀翻了屋頂。
足以撼動天地的力量,正在這片被視為禁忌的土地上爆發!
風暴的中心,秦良玉的身影在旗艦船首顯得無比渺小,卻又無比偉岸。
此刻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如紙,挺拔的身軀開始微微顫抖,緊抿的唇角滲出一絲刺目的鮮血。
縱然已經在朱勝的幫助下做足了準備,可秦良玉依舊隻能夠支撐一瞬間的三味神風。
這力量太強太強了。
根本不是她能夠掌控的。
但哪怕隻發揮了一點點三味神風的力量。
卻也已經讓整個禁區都為之動搖。
“噗——”
一口殷紅的鮮血再也壓製不住,從她口中噴出,染紅了胸前的銀甲。
她眼中的神光瞬間黯淡下去,身體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軟軟地向後倒去。
身旁的親衛眼疾手快,慌忙將她扶住。
“秦將軍!”親衛驚呼,聲音中帶著哭腔。
此刻的秦良玉,麵如金紙,氣息微弱到了極點,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冷汗,彷彿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大劫,耗盡了所有的心神與生命本源。
她勉強睜開眼,看了一眼對岸狼藉一片、門戶洞開的江防,嘴角艱難地扯出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隨即徹底陷入了昏迷。
而親衛則連忙將朱勝賜下的丹藥給秦良玉服下。
江麵上,三昧神風漸漸平息,隻留下渾濁的江水、漂浮的殘骸和一片死寂。
天地間的昏黃也緩緩散去,陽光重新灑落,卻照在了一片令人心悸的廢墟之上。
明軍旗艦上,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幕深深震撼。
隨即戚繼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動與擔憂,目光重新變得銳利如刀,他猛地抽出腰間佩劍,劍指對岸那片被狂風撕開的、通往建康心臟的道路,聲音如同驚雷炸響:
“江防已破!全軍聽令——”
“渡江!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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