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道黑影凝固在半空,時間彷彿被按下了暫停。
沈鳶瞪大眼睛,四隻鐵青的利爪堪堪停在自己麵門前三寸,鋒利而漆黑的指甲上還掛著腐肉碎屑。
腥臭的氣味撲麵而來,熏得她幾欲作嘔。
她不敢動。
甚至不敢大口呼吸。
事實上,她也不能動。
那道從天而降的威壓如同實質,讓她連手指都無法動彈。
月光下,那道青袍身影踏虛飄落,足尖點在一根枯枝上,枯枝紋絲不動。
他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掃了一眼那四具僵在半空的殭屍,又看了看渾身浴血的沈鳶,微微挑眉。
“連雲宗的?”
他的聲音很淡。
沈鳶卻覺喉嚨發緊,艱難地點了點頭。
“晚輩,連雲宗沈鳶。”
“多謝前輩……出手相救……”
陸離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四具殭屍,“你運氣不錯,正好遇上了我,可活。”
他語氣隨意,但沈鳶看著那被定住的四道黑影,卻毫不懷疑這話的真實性。
直到此刻,她這纔有機會近距離細看這些殺害她師弟師妹的罪魁禍首。
這一看,她的頭皮瞬間發麻。
四具殭屍,每一具都足有八尺開外,通體鐵青,如披硬甲,在月光下泛著森冷的幽綠光澤。
它們的指甲漆黑如鐵,足有三寸來長,彎曲如鉤,鋒利異常,可斷石分金。
獠牙從外翻的嘴唇裡突出來,泛著慘白的光,牙根處還掛著暗紅色的血絲。
最駭人的是它們的眼睛。
眼窩裡沒有眼珠,隻有兩團幽綠色的鬼火在跳動,帶著令人心悸的怨毒與瘋狂。
沈鳶在宗門典籍裡見過這種殭屍的描述。
這是綠僵,鐵甲屍。
有向毛僵,也就是銅甲屍轉化的趨勢。
每一尊都相當築基後期乃至圓滿,刀槍不入,力大無窮,尋常法術根本傷不了它們分毫。
一具就足以屠滅一個百人村落,四具聯手,金丹以下的修士見了都要繞道走。
她剛才當機立斷自爆了一柄法器飛劍,才勉強斬殺這樣的一尊綠僵和五六個白僵、行屍,衝出一條血路。
要是四具綠僵從一開始就全力阻攔……
沈鳶不敢再想。
而此刻,那四具殭屍試圖拚命掙紮。
它們雖然被威壓定住,但身上瀰漫出的屍氣卻在節節攀升。
黑色的屍氣從毛孔滲出來,凝成灰黑的霧氣,在周身翻湧纏繞。
“吼!”
最前麵的那具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鐵青的手臂劇烈顫抖,還在不斷嘗試掙脫束縛。
沈鳶臉色一變。
這四具綠僵的力量,比她想象的還要恐怖。
她憂心忡忡地擡頭望了一眼青袍人,生怕這位前輩一個不慎,讓這綠僵掙脫了出來。
然而,她卻隻見那青袍人影不急不慢地略微擡手,五指虛虛一攏。
“砰!”
那具綠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整個身軀瞬間炸開,化作漫天黑灰。
紛紛揚揚地灑落下來。
其餘三具殭屍像是感受到了什麼,眼中的綠火劇烈跳動,掙紮得愈發瘋狂。
屍氣如同沸水般翻湧,竟把周圍的草木都腐蝕成了焦黑色。
“吼!吼!吼!”
三聲嘶吼同時響起。
震得山穀都在微微顫抖。
“真是聒噪。”
陸離眼眸微微一凝。
“砰!砰!砰!”
三聲悶響幾乎同時炸開,三具綠僵齊齊爆碎,化作三團黑色的煙塵,被夜風一吹,散了乾乾淨淨。
山穀裡重新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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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依舊清冷,夜風依舊蕭索。
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沈鳶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四具足以屠村滅寨的綠僵,連青袍人的一招都沒撐過去。
她這才注意到,無論她如何用力睜眼凝視,這位青袍前輩的周身,都好似泛著一粼粼水波,叫人看不真切。
她忽然想起幾個月前,連雲宗上下通報的一個禁忌存在,讓門下所有弟子全都繞道而行。
那尊禁忌,便是白水河神!
如今的青陽河伯!
而傳說中這位神祇,便是這般青袍神光,水中看月的模樣!
沈鳶震驚地望著陸離!
原來竟是白水河神救了她!
陸離沒理會沈鳶的震驚,他的目光越過她,看向她身後那片黑黢黢的叢林。
並指輕輕一劃。
一道黑影從深林中飛來。
撞得樹枝樹榦劈啪作響,簌簌掉落。
沈鳶瞪大了眼睛。
這黑影瘦削如麻桿,灰布鬥篷裹身。
正是那趕屍之人!
此人好似被無形力道束縛,懸浮在空中不斷掙紮,嘴裡更是發出嗚嗚聲,卻好似被堵住,半個字說不出來。
原來這位河神老爺剛剛不僅瞬間壓製了四具綠僵,就連著躲藏在暗處的趕屍人,亦沒能逃出他的手心。
陸離輕輕一哼,小菜一碟。
他打了個響指。
趕屍人猛然低吼一聲,冷汗瞬間如雨,他忽然能說話了,他滿眼恐懼望著麵前的青袍人……
僅僅靠著純粹的威壓,就能讓他淪為任其宰割的提線木偶。
他們門主都未必有這樣的手段。
“在下……煉屍門周奎。”
“不知前輩是何人,何故管我煉屍門的閑事。”
趕屍人的聲音尖細,聽著有些刺耳。
“原來你們是煉屍門的!”
煉屍門是上了道盟懸賞的邪修門派,專門盜掘墳墓、殘殺活人煉製殭屍。
行事歹毒,人人得而誅之。
沈鳶低斥一聲,臉色卻是愈發黢黑,屍氣攻心,身形一個踉蹌便要摔倒在地。
陸離在側,自然不能真讓沈鳶被毒死在麵前,不然他這妖君的臉麵往哪擱。
他沒理周奎,放出妖力托住沈鳶的身形,而後隨手一彈。
一顆圓潤的崑崙靈果破空飛來。
直接飛入沈鳶的嘴巴。
靈果入口即化,等到沈鳶意識到的時候,一股溫熱的暖流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體內的屍氣像是遇到了剋星,飛速消融。
經脈裡的劇痛也迅速緩解。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她臉上的黑氣就盡數褪去,傷勢也恢復了大半,不再危及性命。
沈鳶心中劇震。
這果子的效力……
幾乎可比擬宗門最好的療傷聖葯……
這位白水河神,到底是什麼根腳?
一旁的周奎看了半晌,忽的瞳孔一縮,是妖力,這位前輩是化形大妖?!
周奎的語氣頓時充滿了希冀:
“大妖前輩明鑒,我煉屍門素來與妖族無怨,這次一定是個誤會。”
“而這女人,她是連雲宗弟子,連雲宗以斬妖立功勛,不知殺了多少前輩的妖族同類……”
“您可不能被她所矇蔽啊……”
陸離見沈鳶傷勢穩定,這才轉過頭,看了周奎一眼,嘿然笑道:
“你們煉屍門在我地界上擄人,這也叫無怨?”
周奎一愣,神色驟變:“不知前輩名號?”
陸離淡淡道:“白水河神。”
青陽河伯,不好聽。
就不對外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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