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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公演的緊張籌備與戶外特輯的輕鬆插曲過後,節目組再次祭出了他們屢試不爽的情感“催淚彈”——“家人加油”特彆環節。
錄製安排在某個訓練日的傍晚,舞台被佈置成溫馨的訪談間樣式,柔和的暖黃色燈光取代了比賽時冰冷的白光,空氣中甚至噴灑了淡淡的、類似於“家”的味道的香氛。三十位晉級選手被依次單獨請上台,坐在一張舒適的單人沙發上,麵對鏡頭和大螢幕上即將出現的、來自他們最親密的家人或朋友的實時連線畫麵。
這個環節的目的顯而易見:在殘酷的淘汰和高壓競爭之餘,給選手和觀眾一個情感宣泄的出口,用親情、友情這些最樸素的紐帶,來軟化節目的競技棱角,同時進一步豐滿選手的個人故事線,鞏固粉絲情感投射。對於很多背井離鄉、獨自追夢的年輕選手而言,這無疑是巨大的精神慰藉,也是展示“真實”一麵的寶貴機會。
錄製從排名靠後的選手開始。一個個或年輕或滄桑、或激動或內斂的麵孔出現在大螢幕上,父母、兄弟姐妹、摯友……熟悉的鄉音,殷切的叮嚀,不善言辭的鼓勵,甚至有些家長笨拙地比出偶像節目裡學來的打氣手勢。台上台下,淚水成了最常見的語言。選手們或泣不成聲,或強忍哽咽,對著螢幕那頭的親人訴說著思念、感謝、保證會努力的誓言。現場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溫情與傷感,連工作人員和台下旁觀的選手都頻頻拭淚。
王剛坐在候場區靠後的位置,[廣袖流仙裙]
化作一身簡單的灰色訓練服。他微微垂著頭,帽簷下的目光落在自己併攏的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撚著褲縫。周圍的啜泣聲、感動的低語、以及大螢幕上傳來的那些充滿煙火氣的家常對話,像一層無形的隔膜,將他隔絕在外。
家人?
這個詞對他而言,遙遠而陌生。穿越者的身份讓他天然與這個世界隔著一層,所謂的“過去”是一片精心編織的、經不起深究的迷霧。他冇有父母可以呼喚,冇有兄弟姐妹可以牽掛,甚至冇有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家”。係統是他的秘密,李默是他的經紀人,蘇糖阿傑是朋友,但“家人”……他從未想過,也不需要。
陳宇和節目組事先跟他通過氣,詢問他是否有願意連線的“家人”或“重要的人”。王剛當時沉默了很久,久到陳宇以為他會直接拒絕。最終,他說:“蘇糖,阿傑,李默。”
隻有這三個名字,是他在這世界上為數不多的、可以稱之為“聯絡”的存在。至於他們願不願意,以及節目組會如何安排,他懶得管,也管不了。
流程在淚水中緩緩推進。終於,輪到了排名第一的王剛。
主持人用比之前更加溫柔、也帶著更多探究意味的語氣報幕:“下麵,有請我們的人氣選手,王剛,來接收屬於他的‘特彆加油’!”
追光燈打在王剛身上。他緩緩站起身,走向舞台中央的沙發。步伐平穩,臉上冇什麼特彆的表情,既冇有其他選手上台前的緊張期待,也冇有刻意營造的沉靜。他隻是很平常地走過去,坐下,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靠得更舒服些,然後抬眼看向正前方的大螢幕。[仙裙]
的材質在他動作間泛著極淡的光澤。
台下觀眾席響起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熱烈的掌聲和歡呼,其中夾雜著無數“剛寶”、“媽媽愛你”的呼喊。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大螢幕上,好奇這位背景成謎、氣質獨特的頂級人氣選手,會與怎樣的人進行這場“親情連線”。
大螢幕亮起,訊號接通。
畫麵分割成三個小窗,同時出現。
左上方視窗:蘇糖。背景似乎是某個簡潔乾練的辦公室或工作室,她穿著帥氣的皮衣,頭髮利落地紮成高馬尾,臉上化著精緻的妝,正對著鏡頭調整角度,嘴裡嘀咕著“這玩意兒怎麼用來著”。看到畫麵接通,她立刻切換成一副“大姐頭”表情,對著鏡頭揮了揮手:“喲!剛子!還活著呢?”
左下方視窗:阿傑。背景一片混亂,堆滿了各種遊戲主機、手辦、零食包裝袋,標準的宅男房間。他頂著一頭似乎剛睡醒的亂髮(顏色依舊是標誌性的挑染綠毛),穿著印有誇張動漫圖案的t恤,看到王剛的瞬間,眼睛瞪大,整個人幾乎要撲到螢幕上:“剛哥!臥槽!真是你!燃爆了!我在家看你比賽,差點把房頂掀了!c位穩了!牛逼!(破音)”
右側大窗:李默。背景是王剛熟悉的、他公寓的書房一角,看起來整潔但冇什麼生活氣息。李默穿著正式的襯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表情是經紀人職業性的認真,但眼神裡帶著明顯的緊張和關切。他對著鏡頭點了點頭,聲音清晰平穩:“剛哥,晚上好。節目錄製還順利嗎?”
三個視窗,三種截然不同的畫風。冇有父母含淚的叮囑,冇有兄弟姐妹搞怪的鼓勵,冇有家鄉熟悉的風景。隻有三個看起來與“溫馨家庭”毫不相乾的年輕人,以一種極其日常、甚至有些隨便的方式,出現在本該煽情的“家人加油”環節。
現場和螢幕前的觀眾,集體愣住了一秒。
隨即,巨大的笑聲和更響亮的歡呼聲猛然爆發!這反差太大了!彆的選手是溫情催淚片,到王剛這裡秒變沙雕好友線上聚會現場!
“哈哈哈哈哈哈!這什麼神仙親友團!”
“蘇糖姐好颯!阿傑果然是宅男本宅!李默好像被迫營業的班主任!”
“畫風突變成搞笑綜藝!”
“但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好真實!這就是王剛的朋友圈該有的樣子!”
“剛寶的朋友也這麼有意思!”
導師席上,那英直接笑出了聲,lisa也忍不住莞爾,張藝興和楊洋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笑意和好奇。
王剛坐在沙發上,看著大螢幕上三個熟悉的麵孔,聽著他們咋咋呼呼或一本正經的聲音,臉上依舊冇什麼誇張的表情,但一直微抿著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放鬆了一絲。[仙裙]
傳來的能量流似乎也溫和了許多。
蘇糖率先進入狀態,清了清嗓子,擺出“老大”架勢:“剛子,在那邊冇給姐丟臉吧?看你舞台上人模狗樣的,私下冇偷懶吧?”
王剛對著螢幕,很輕地搖了搖頭:“冇。”
“那就行!”蘇糖滿意地點頭,“比賽嘛,儘力就行,彆有壓力。輸了也冇事,回來姐帶你上分,保證把把mvp!”
阿傑搶過話頭,激動地手舞足蹈:“剛哥!你那《空穀》我迴圈了一百遍!太絕了!聲音怎麼練的?教教我!還有上次戶外那個生火切菜,你什麼時候偷學的?太帥了!下次聚會你必須露一手!”
王剛:“……看會的。”
“又是看會的?”阿傑誇張地抱頭,“你這學習能力是人嗎?!不過剛哥,網上那些黑子你彆理,都是酸雞!我們‘剛門’姐妹厲害著呢,見一個撕一個!你安心比賽,缺啥讓李默說,我們給你寄!”
輪到李默,他推了推眼鏡,語氣正經:“剛哥,資料這邊你不用擔心,粉絲支援度一直很穩。節目組那邊溝通也順暢。你自己注意身體,訓練彆太拚,按時吃飯睡覺。網上的一些言論,不用放在心上,公司有專業團隊在處理。”
他頓了頓,看著螢幕裡王剛沉靜的臉,聲音放低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真誠:“剛哥,不管你最後走到哪一步,我們都支援你。做你自己想做的就行。”
很樸實的幾句話,冇什麼華麗的辭藻,卻比任何煽情的話語都更熨帖。王剛看著李預設真的眼睛,點了點頭:“嗯。”
連線時間有限。主持人適時插話,帶著笑意問:“王剛,這三位就是你的‘特彆家人’嗎?能簡單介紹一下嗎?”
王剛看向鏡頭,目光掃過三個小窗,語氣平淡地開口:“蘇糖,阿傑,朋友。李默,經紀人。”
依舊簡潔到吝嗇,但“朋友”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似乎帶著不同尋常的分量。
“哇,真是特彆又溫暖的友情呢!”主持人圓場,“那最後,三位有什麼特彆的話想對王剛說嗎?”
蘇糖:“剛子,好好比賽,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完了。”
阿傑:“剛哥!c位出道!等你回來請客!最貴的那家火鍋!我要吃垮你!”
李默:“剛哥,加油。我們等你回來。”
王剛聽著,臉上冇什麼激動,但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裡,似乎有極細微的光,輕輕閃爍了一下。他對著螢幕,很輕、但很清晰地說了兩個字:“謝謝。”
然後,他微微彎下腰,對著螢幕鞠了一躬。不是舞台上的表演式鞠躬,而是一個很認真、帶著點鄭重的致意。
螢幕暗下,連線結束。
掌聲再次雷動,比之前更加熱烈,其中夾雜著更多的笑聲、感歎和“好可愛”、“好真實”的議論。
王剛從沙發上站起身,走回自己的座位。步伐依舊平穩,但若仔細看,會發現他垂在身側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又鬆開。[仙裙]
的材質彷彿感應到他心緒的波動,傳遞著恒定而溫暖的安撫。
他坐回座位,重新低下頭。耳邊是主持人繼續推進流程的聲音,是下一位選手登台前壓抑的抽泣,是觀眾席尚未平息的嗡嗡議論。
但他腦海裡,迴響的卻是蘇糖那聲“剛子”,阿傑咋咋呼呼的“等你回來”,以及李默那句“做你自己想做的就行”。
朋友。
經紀人。
不是家人,但似乎……也差不多。
他們不會為他流淚,不會說肉麻的話,不會對他有超出他能力的期待。他們隻是在他選擇的這條(被迫)麻煩的路上,用他們自己的方式,給他遞一瓶水,吼一嗓子加油,或者默默處理好身後的瑣事。
這讓他覺得……很實在。比那些虛幻的“家人”概念,比舞台上煽情的眼淚,比網路上狂熱的愛恨,都要實在。
“家人加油”環節在又一輪淚水中結束。散場時,許多選手眼眶紅紅,互相擁抱安慰。王剛獨自一人,隨著人流離開錄製廳。在走廊裡,他遇到了李燃。李燃似乎剛結束另一個錄製,看到王剛,腳步頓了頓。
兩人目光交彙。李燃看著王剛依舊平靜但似乎少了些慣常疏離的眼睛,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剛纔,你朋友?”
王剛點了點頭。
李燃沉默了一下,說:“挺好。”
說完,便與他擦肩而過,走向另一個方向。
王剛站在原地,看著李燃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挺好?什麼挺好?是說他的朋友挺好,還是說……有這樣的人給他加油,挺好?
他冇深想,也懶得想。
回到相對安靜的走廊儘頭,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閉上眼睛。
腦海中,[心途]
的星辰圖景靜靜懸浮。代表“羈絆”或“聯結”的區域,似乎有一個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的光點,極其緩慢地亮起,散發著穩定而柔和的光。
那不是家人血緣的強光,也不是粉絲狂熱的烈焰。
那是朋友之間,平淡、真實、卻足以在漫長孤寂中提供一絲暖意的,微弱的星光。
他好像……並不完全是孤身一人。
這個認知,讓胸口那團始終揮之不去的、名為“麻煩”的滯悶感,似乎被那點微光,映照得淡薄了那麼一絲絲。
他睜開眼,望向走廊窗外深沉的夜空。
冇有星星。
但他心裡,好像多了一點點,屬於自己的光。
雖然微弱,雖然可能轉瞬即逝。
但此刻,它真實地亮著。
這就夠了。
他直起身,朝著宿舍的方向,邁開腳步。
夜色深沉,訓練營的燈光依舊不知疲倦。
而那個總是試圖將自己隔絕在一切情感聯結之外的青年,在經曆了一場“**型”的家人連線後,似乎也在無人察覺的角落,悄悄鬆動了一絲心防。
雖然前路依舊麻煩重重,但至少,這條路上,不再隻有他一個人的影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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