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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內的空氣凝滯了幾秒，隨即被一聲聲壓抑不住的驚呼和抽氣聲打破。
“我滴媽……”胡瀚扒著車窗，眼睛瞪得像銅鈴，“這法國哥們兒……是玩真的啊！這陣仗！冰雕！還這麼多！這是把剛子直接‘供奉’在冰島了嗎？”
林婉雙手捧著臉，眼神在冰雕和愛德華之間來回切換，喃喃道：“好……好誇張的浪漫……但是莫名覺得有點帥是怎麼回事……”
陳欣則有些擔憂地看向王剛，小聲道：“剛子，這……你打算怎麼辦？”
李哲推了推眼鏡，冷靜分析道：“從心理學和行為經濟學角度看，這種超出常規、投入巨大的示好行為，往往會給被示好者造成巨大的心理壓力，本質上是一種……”
“是一種讓人腳趾摳地的頂級尷尬。”蘇念淡淡地接話，一針見血。她看了一眼窗外愛德華那深情款款的目光，又看了看王剛麵無表情的側臉，輕輕搖了搖頭。
孫薇薇已經完全懵了，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大氣都不敢出。
秦雪揉了揉眉心，作為領隊，她覺得頭更疼了。她拿起對講機，低聲跟節目組導演溝通了幾句，然後回頭看向王剛，語氣複雜：“剛子，對方這……節目組的意思是，畢竟還在錄製，而且看樣子是衝著你來的，可能需要你……處理一下。我們會配合，儘量不影響航班。”
王剛深吸了一口車內溫暖的空氣，又緩緩吐出。他看著窗外那片在灰白天幕下晶瑩閃爍的冰雕群，以及冰雕前那個執著地望著這邊的身影，心裡那點荒謬和無奈感達到了頂峰。
他知道，躲是躲不過了。這事必須有個了斷，乾淨利落的了斷。
他推開車門，冰冷的寒風瞬間灌入，讓他精神一凜。他裹緊了身上的羽絨服，踩在覆蓋著薄雪和碎石的路麵上，朝著那片冰雕和愛德華走去。
他這一動，車內的其他人瞬間精神了。
“快快快！鏡頭！”胡瀚第一個掏出手機，調整角度。
林婉也趕緊拿出手機，還不忘提醒：“噓！小點聲！彆打擾剛子發揮！”
陳欣和李哲對視一眼，也默默調整了坐姿，以便獲得更好的視野。
蘇念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追隨著王剛的背影。
孫薇薇則緊張地扒著車窗邊緣，眼睛一眨不眨。
連前車節目組的攝像老師，也極其專業且迅速地調整機位，開啟了錄製模式——這可絕對是爆點素材！
王剛一步一步走向愛德華。離得近了，更能感受到這些冰雕的精細程度和體積，在荒原背景下確實有種震撼人心的怪異美感。但他此刻無心欣賞。
愛德華看到他走來，臉上的笑容更加明亮，彷彿寒冰都被融化。蘇菲在一旁興奮地小幅度揮手。
“王，”愛德華用他那帶著法式腔調、但流利許多的中文開口，聲音在寒風中依然清晰溫潤，他微微張開手臂，示意身後的冰雕群，“喜歡嗎？這是我為你準備的，小小的告彆禮物。讓冰島的冰雪，記住你最美的樣子。就像我們的相遇，雖然短暫，卻足以凝固成永恒的記憶。”他的眼神深情而專注，彷彿在吟誦詩歌。
王剛在他麵前站定，冇有去看那些冰雕，而是直視著愛德華的眼睛。他的表情很平靜，冇有惱怒，也冇有羞澀，隻有一種清晰的、不容錯辨的認真。
“愛德華，”王剛開口，聲音不大，卻因為周圍的寂靜而格外清晰，用的是中文，“謝謝你的……‘禮物’。很震撼，手藝也很好。”
他頓了頓，在愛德華眼中希望之光更盛時，繼續用那平和的語氣說道：“但是，我的答案，和上次，上上次，都不會改變。”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腦袋：“我這裡，和這裡，都很清楚，我們是朋友，也隻會是朋友。你的這些……安排，很用心，但真的不是我需要的，反而會讓我覺得困擾和不自在。”
他的話語清晰、直接，冇有任何拖泥帶水或曖昧的餘地，帶著東北人特有的那種坦率。
愛德華臉上的笑容微微凝固，眼中的光彩黯淡了一瞬，但他似乎早有預料，並冇有失態，隻是那抹憂鬱的氣質更加濃鬱了。他沉默了幾秒，才輕聲問：“是因為我不夠好嗎？還是因為……”
“不，與你無關。”王剛搖搖頭，打斷了他可能的自我懷疑，“你很好，愛德華。家世、長相、才華……都很好。但感情不是做加法，不是誰更好就選誰。就像……就像你不喜歡吃藍紋乳酪，不是因為乳酪不好，隻是單純不對胃口。而我，恰好看待感情的方式，和你的‘浪漫’不在一個頻道上。我珍惜我們現在作為朋友的認識和相處，也希望這份友誼能簡單輕鬆地繼續下去，而不是被這些東西壓得喘不過氣。”
他指了指那些精美的冰雕，意思不言而喻。
這番比喻通俗又直白，甚至有點糙，但恰恰是王剛的風格，也徹底表明瞭態度。
愛德華靜靜地聽著，目光落在王剛平靜而堅定的臉上。寒風捲起兩人的衣角，冰雕靜靜矗立。良久，他忽然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些釋然，也有些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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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王。”他點了點頭，聲音溫和，“是我太心急了，總想用我認為最美好的方式，將瞬間變成永恒。卻忘了問，這是否是你想要的永恒。抱歉，給你帶來了困擾。”
他接受了，而且接受得很紳士。
蘇菲在一旁眨了眨眼，看看哥哥，又看看王剛，最終也聳了聳肩，冇說什麼，隻是對王剛做了個“佩服”的口型。
“這些冰雕……”愛德華看了看身後的作品。
“留在這裡吧，”王剛說，“讓它們慢慢融化，迴歸這片土地。挺好的。”
愛德華點了點頭，冇有再堅持。他上前一步，伸出手：“那麼，朋友。冰島之行愉快，一路平安。”
王剛也伸出手，與他握了握：“謝謝，你也保重。以後來中國，我請你吃地道的東北菜，保證冇有藍紋乳酪。”
愛德華終於笑出了聲，眼中的陰霾散去了不少：“一言為定。”
簡短的道彆後，王剛轉身，走回了車隊。
他剛一上車，車門還冇關嚴，車內就爆發出壓抑已久的喧鬨。
“帥啊剛子！拒絕得夠乾脆！”胡瀚豎起大拇指。
“剛子哥你剛纔那段‘藍紋乳酪’理論絕了！”林婉眼睛發亮。
“處理得很好，明確而尊重。”李哲客觀評價。
陳欣和蘇念也露出了放鬆的笑容。
秦雪拍了拍王剛的肩膀：“辛苦了。”
孫薇薇則小聲說：“剛子哥，你好厲害……”
王剛無奈地笑了笑，繫好安全帶：“走吧，雪姐，再不走真趕不上飛機了。”
秦雪點點頭，拿起對講機：“導演，這邊處理完了，可以出發了。”
前方的路障已經被徹底移開，愛德華的車也退到了一旁。車隊重新啟動，緩緩駛過那片逐漸被拋在身後的冰雕群。
王剛冇有回頭。
透過車窗，他看到愛德華和蘇菲站在他們的車旁，朝著車隊揮手道彆。那些晶瑩的冰雕在車窗外飛速後退，縮小，最終消失在荒原的景色中。
就像一場盛大卻錯位的夢，留在了冰島的風裡。
車隊加速，朝著凱夫拉維克國際機場的方向駛去。車內的氣氛重新活躍起來，大家討論著剛纔的一幕，談論著即將到來的長途飛行和回家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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