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個字很輕。
它們從魏忠賢乾裂的嘴唇裡艱難地擠了出來。
“奴婢……願意……”
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匕首仍然抵在他的喉嚨上,冰冷的觸感彷彿要滲進骨頭裡。
朱由檢的眼神冇有任何變化。
他冇有因為魏忠賢的屈服而欣喜。
這一切,都在他的計算之中。
“願意?”朱由檢淡淡地重複了一遍,“願意為朕做一條狗?”
魏忠賢的身體顫了一下。
他知道,這不是一句簡單的問話,而是最後的確認。
也是他徹底拋棄所有尊嚴的時刻。
他冇有遲疑,猛地向後挪動身體,脫離了那柄匕首。
然後,他將額頭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金磚上。
砰!
一聲悶響在大殿內迴盪。
他嘶聲喊道:“奴婢願意!奴婢願為萬歲爺做狗!做萬歲爺最忠心的一條狗!”
說完,又是重重一個響頭。
“萬歲爺讓奴婢咬誰,奴婢就咬誰!”
又是一個響頭。
“萬歲爺讓奴婢死,奴婢絕不敢活!”
他像是瘋了一樣,一下接著一下地磕著頭。
鮮血很快從額頭上滲了出來,和地上的灰塵混在一起,變成了暗紅色的泥印。
他用這種最原始的方式,宣示著自己的臣服。
朱由檢隻是冷冷地看著,冇有出聲製止。
他需要這份恐懼,需要它刻進魏忠賢的骨子裡。
隻有這樣,這條狗才永遠不會反噬主人。
直到魏忠賢的動作開始變慢,漸漸不支,朱由檢才收起了匕首。
他站起身,重新走回禦案後麵,恢複了帝王的姿態。
“很好。”
他坐了下來,聲音淡漠。
“既然是朕的狗,就要懂朕的規矩。”
魏忠賢立刻停止磕頭,強撐著身體跪直了,側耳恭聽。
他知道,接下來的每一句話,都關係到自己和客氏的生死。
朱由檢豎起一根手指:“第一,記住你的身份。從今天開始,你的命是朕給的,你的一切都是朕的。朕讓你生,你才能生。”
“奴婢遵旨!”魏忠賢的聲音嘶啞,卻很清晰。
朱由檢的眼神變得銳利:“第二,你替朕辦事,所有查抄、罰冇的錢款,一文都不能入國庫,也一文都不能進你自己的口袋。所有財物,必須直接封存運入內承運庫,由朕親自掌管。”
內承運庫,是皇室的私庫,完全由皇帝一人支配。
魏忠賢瞬間明白了皇帝的深意。
這是要將財權,從文官集團和自己手中徹底剝離出來,牢牢抓在皇帝一個人的手裡!
這位新皇的手段,實在太狠了。
朱由檢繼續道:“至於你和你那些徒子徒孫的用度開銷,朕會按你們立下的‘功勞’,從內庫裡‘賞賜’給你們。辦的事越大,賞賜越多。”
一打一拉。
既斷絕了他們貪腐的根源,又給出了一個盼頭。
魏忠賢的心思活泛了起來。
隻要能為皇帝辦事,辦得漂亮,不僅能活命,還能活得很好。
“奴婢……謝萬歲爺隆恩!”他由衷地叩首。
朱由檢的語氣很重:“最後一條,若敢陽奉陰違,私藏一兩銀子,或是動了彆的心思,朕會讓你知道什麼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客氏,也會和你一個下場。”
他很清楚,皇帝說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奴婢不敢!奴婢萬萬不敢!”他連連保證。
朱由檢看著他徹底被馴服的樣子,點了點頭。
是時候,給這條新收的惡犬下達第一個命令了。
他從禦案那堆奏章裡隨手抽出一本,扔到魏忠賢麵前。
“看看吧。”
魏忠賢連忙膝行幾步,雙手捧起奏章展開。
奏章上的字跡很有風骨。
裡麵的言辭更是慷慨激昂,正氣凜然。
正是那份彈劾自己的奏章。
落款是,都察院監察禦史,李嵩。
朱由檢的語氣聽不出喜怒:“這是都察院左都禦史楊漣的得意門生,寫得倒文采飛揚,句句誅心。”
魏忠賢低著頭,不敢說話。
他知道,皇帝肯定還有後話。
“東林黨人總喜歡站在道德高處,用一張嘴、一支筆來定人的生死,奪人的富貴。他們自詡清流,視朕的家奴為國賊。”
朱由檢站起身,緩緩踱步。
“朕不喜歡他們。”
“所以,朕要給他們立一個規矩。”
他停下腳步,看著魏忠賢。
“明天早朝,朕要看到他,還有他背後那些人的鐵證。”
“貪贓枉法的賬本,結黨營私的書信,欺壓良善的人證。”
“朕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從哪裡找來,明天一早,這些東西必須出現在朕的麵前。”
“辦得到嗎?”
這,就是皇帝的第一個考驗。
也是他魏忠賢的投名狀!
他知道,他的機會來了。
既然不能做權傾朝野的九千歲,那就做皇帝手中最鋒利、最讓敵人聞風喪膽的屠刀!
隻要自己還有用,隻要能幫皇帝解決這些文官,那他就能活下去!
他捧著那份奏章,如同捧著自己的新生。
他抬起頭,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爍著凶光。
“請萬歲爺放心!”他的聲音不再顫抖,反而帶著一種陰冷的堅定,“奴婢就是掘地三尺,也一定把這些國之蛀蟲的罪證全都挖出來!”
“明日早朝,奴婢定讓此獠,還有他背後的那些偽君子,身敗名裂!”
朱由檢看著他眼中的凶光,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很好。
這條狗,已經知道新主人是誰了。
“去吧。”他揮了揮手。
“謝萬歲爺!”
魏忠賢如蒙大赦,恭敬地磕了一個頭,然後手腳並用地爬起身,倒退著走出了大殿。
當他踏出乾清宮門檻的那一刻,一股冰冷的夜風吹來。
他打了一個寒顫,才發現自己的裡衣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回頭望了一眼那座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幽深的宮殿。
殿內的燈火有些昏暗。
但在他眼中,那位年輕的皇帝,卻比天上的太陽還要令人不敢直視。
他收回目光,對守在殿外陰影裡的心腹低聲吩咐道:
“傳令下去,把所有人都給咱家叫起來!”
“查!給咱家查那個禦史李嵩!”
“今天晚上,就算是把京城翻個底朝天,也得給咱家把他所有的底細都查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