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邊周遇吉那一仗打得乾淨利落,周遭的羅刹人算是徹底老實了。這訊息順著剛剛修通的大明郵路,一路加急,也冇用太久就傳到了京師。
紫禁城,乾清宮。
朱由檢看著兵部的奏報,嘴角微微上揚,隨手就把摺子遞給了旁邊伺候的王承恩。
“周遇吉這小子,下手夠黑的,割耳朵放人,這招比殺了他們還管用。”朱由檢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心情顯然不錯,“北邊穩了,朕也能騰出手來收拾收拾這錢袋子了。”
王承恩一邊弓著身子接過奏摺,一邊賠著笑臉:“皇上聖明,周總兵這是得了您的真傳,不動則與,動則雷霆萬鈞。這下北邊那群蠻子,怕是做夢都不敢往南看了。”
朱由檢擺了擺手,“不說這個。畢麻子(畢自嚴,戶部尚書)那邊準備得怎麼樣了?這一天天的,銀子多得冇地方放,也是個愁事兒。”
“回萬歲爺,畢尚書那邊早就準備妥當了,說是就等您的旨意。”王承恩小聲回道,“不過……”
“不過什麼?”朱由檢眉頭一挑。
“不過這新弄出來的銀元券,能不能讓百姓認賬,畢尚書心裡也冇底。這幾天,他嘴上的燎泡都起了一層。”
朱由檢冷哼一聲,站起身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麵陰沉沉的天色,“冇底?朕給他底!傳旨,讓他帶著那幫戶部的人,還有幾個大皇商,立刻滾到朕這兒來!”
……
不多時,畢自嚴帶著幾個戶部侍郎,還有京城裡數得著的幾個大鹽商、大票號掌櫃,戰戰兢兢地跪在了乾清宮的大殿上。
“都起來吧。”朱由檢坐在龍椅上,麵無表情。
“謝萬歲!”眾人謝恩起身,一個個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特彆是那幾個商人,雖然平時在商場上那是叱吒風雲,但在皇帝麵前,那就是待宰的肥羊。他們心裡都在打鼓:皇上這次又想乾啥?是又要攤派捐款,還是又要抄誰的家?
“畢自嚴,朕讓你弄的那個大明皇家銀行,還有那個銀元券,現在是個什麼章程了?”朱由檢開門見山。
畢自嚴趕緊上前一步,拱手道:“回皇上,銀行的牌子已經在戶部衙門旁邊掛起來了,庫房也修好了。至於那銀元券……樣票已經印出來了,就在這兒。”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一個錦盒,雙手呈上。
王承恩接過來,打開盒子,取出一疊花花綠綠的紙片,遞給朱由檢。
朱由檢拿在手裡看了看。這紙張用的是特製的桑皮紙,裡麵夾了絲線,手感厚實,韌性十足。上麵的圖案是用最新的銅版印刷術印上去的,不僅有精美的龍紋,還有複雜的防偽暗記,正中間大大地寫著“大明皇家銀行”,下麵是一行大字:“憑票即兌白銀壹圓”。
“做得不錯。”朱由檢點點頭,甚至還拿起來對著光照了照水印,“這玩意兒,看著就比那些寶鈔靠譜。”
這年頭,大明的寶鈔早就成了廢紙,甚至成了擦屁股都嫌硬的笑話。老百姓寧願揹著幾十斤重的銅錢,也不願意要那玩意兒。朱由檢知道,要想重建信用,這第一炮必須打響。
“可光看著好看冇用啊。”朱由檢把銀元券隨手仍在禦案上,“畢愛卿,朕聽說這幾天,京城裡可是有不少流言蜚語,說朕這是又要變著法子搶錢了?”
畢自嚴撲通一聲跪下,冷汗都下來了,“皇上明鑒!臣……臣確實聽到了一些風聲,有些刁民不懂朝廷苦心……”
“行了,彆推給刁民。”朱由檢打斷他,“老百姓不信是正常的。當年太祖爺發的寶鈔,最後成了什麼樣,大家心裡都清楚。這種信任,丟了容易,撿起來難。”
他掃視了一圈下麵的商人,目光停在一個胖乎乎的老者身上,“你就是那個晉商範家的……哦不對,範家早就冇了。你是哪家的?”
那老者嚇得渾身一哆嗦,趕緊磕頭:“草民……草民是京城“四海錢莊”的掌櫃,姓李。”
“李掌櫃。”朱由檢語氣平淡,“朕問你,如果朕這個銀元券發下去,用來給你結算貨款,你敢不敢收?”
李掌櫃嚥了口唾沫,額頭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掉。這可是送命題啊!
說敢收吧,萬一這玩意兒真變成了廢紙,自己那點家底兒就全賠進去了;說不敢收吧,那就是抗旨不遵,搞不好小命不保。
他咬了咬牙,硬著頭皮道:“皇上……皇上聖明,朝廷發的銀子,草民自然是敢收的。隻是……隻是這鋪子裡的夥計、供貨的商家,他們有些人見識短,怕是……怕是不太願意認這紙片子。”
“哼,說實話就好。”朱由檢不僅冇生氣,反而笑了笑,“你們擔心朕像以前那樣,把這紙當錢發,發完了不認賬,對吧?”
李掌櫃哪裡敢接話,隻能把頭埋得更低。
“朕告訴你們,這次不一樣。”朱由檢站起身,緩緩走下丹陛,“朕這次,是為瞭解決那些堆在庫房裡發黴的銀子,而不是為了搶你們的錢。”
他走到李掌櫃麵前,彎下腰,盯著他的眼睛,“朕決定,從即日起,朝廷所有的稅收、官員的俸祿、軍隊的軍餉,全部該用這銀元券結算!而且……”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幾分,“而且,朕在大明皇家銀行的門口,會擺上真金白銀!任何人,拿著這銀元券,隨時隨地,都能去兌換等值的白銀!少一分一厘,朕這個皇帝就不當了!”
此言一出,大殿裡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聽傻了。隨時兌換?這可是之前從來冇有過的規矩啊!以前的寶鈔,那是隻許進不許出,朝廷想印多少印多少,最後濫發到連草紙都不如。
“皇上……此話當真?”畢自嚴都有點不敢相信。這得多少銀子做底啊?
“君無戲言。”朱由檢冷聲道,“朕從西域、從江南、從海貿那裡弄來的這麼多銀子,就是為了這一天!朕的信用,就值這麼多錢!畢自嚴,你明天就把這告示給朕貼滿全城!另外……”
他轉頭看向那個李掌櫃,“你們這幾個大商戶,明天帶個頭,拿著家裡的現銀,去銀行給朕換這銀元券!誰換得多,朕給誰發牌匾,以後這皇家的生意,優先給誰做!”
“啊?”李掌櫃愣了一下,隨即狂喜,“謝主隆恩!草民一定帶頭!一定帶頭!”
第二天一大早,京城最繁華的棋盤街,突然熱鬨了起來。
原本冷冷清清的戶部衙門旁邊,那個掛著“大明皇家銀行”金字招牌的鋪麵,今天卻是張燈結綵,鑼鼓喧天。
門口,幾個禦林軍全副武裝地站崗,手裡拿著亮晃晃的刺刀,威風凜凜。而在他們身後,堆著整整幾十箱打開的木箱子。
那箱子裡裝的,全是白花花的銀元,還有金燦燦的金條!
陽光一照,那光芒把周圍圍觀百姓的眼睛都快晃瞎了。
“我是看錯了吧?這麼多銀子?官府這是要發錢?”一個賣炊餅的老漢,揉著眼睛問旁邊的書生。
書生搖著扇子,看著旁邊的告示,解釋道:“老丈,這不是發錢。你看那告示上寫的,朝廷要發那個叫什麼銀元券的紙票子。以後大家都用這個買東西。這銀子,就是告訴大家,這紙票子真值錢,隨時能換!”
“紙票子?那玩意兒能頂事兒?”老漢一臉不信,“以前那寶鈔,拿去擦屁股都嫌硬,還不如這炊餅實在。”
“這次不一樣!”書生指著那些銀子,“你看,皇上說了,隨時能換!你要是不放心,現在拿個銀票去,立馬給你換銀子!”
就在大家議論紛紛的時候,李掌櫃帶著自家的夥計,推著一輛裝滿現銀的板車,滿頭大汗地擠了進來。
“讓讓!都讓讓!四海錢莊來存銀子了!”
他一邊喊,一邊衝著銀行裡的畢自嚴拱手,“尚書大人,草民李四海,響應皇上號召,特來存銀五萬兩!換那個……那個銀元券!”
畢自嚴坐在櫃檯後麵,早就等得不耐煩了。見這第一隻“托兒”終於來了,那是滿臉堆笑。
“好!李掌櫃果然是義商!來人,給李掌櫃清點銀兩!發銀元券!再把那塊“皇商首選”的牌匾給他掛上!”
眾目睽睽之下,那些夥計開始把一錠錠的銀子搬進庫房。而畢自嚴則親自拿著一疊嶄新的銀元券,數給了李掌櫃。
李掌櫃拿著那些花花綠綠的紙票子,心裡其實還是在打鼓。但是為了那塊牌匾,為了以後的生意,他也隻能賭一把了。
他轉過身,舉起手裡的銀元券,對圍觀的百姓大喊:“各位街坊鄰居!這銀元券,我李四海收了!以後去我四海錢莊存錢,存這個,利息加一成!”
“嘩——”
人群瞬間炸鍋了。
連這最大的錢莊都敢收,那這玩意兒看來是真的值錢啊!而且利息還加一成?
“我也換!我有十兩銀子!”
“我也換!把這銅錢給我換了!”
一時間,原本還在觀望的商人們,甚至一些手裡有點小錢的百姓,都開始往銀行裡擠。畢竟誰不願意帶著輕飄飄的紙,非要揹著幾斤重的銅錢和碎銀子呢?
更重要的是,那個“隨時可兌”的承諾,還有門口堆積如山的真銀子,徹底打消了他們的顧慮。
就這樣,大明的第一張具有現代意義的紙幣,在朱由檢的強力推動和商人們的半推半就下,正式流入了京城的市麵。
接下來的幾天,這股風潮迅速蔓延。
官員們發俸祿,發現手裡拿的不再是沉甸甸的銀子,而是幾張紙。起初還有人罵娘,但當他們拿著這紙去酒樓吃飯,掌櫃的不僅收,還因為這玩意兒不用鑒彆成色、不用剪碎,反而給打了九折時,一個個都真香了。
軍隊發軍餉,士兵們拿到這紙,一開始也是懵逼。但當週遇吉在北邊用這紙給他們換了整整一車酒肉和棉衣回來時,大家也就認了。
甚至在那些偏遠的西域、江南,隨著皇家商隊的流通,這張印著皇帝頭像的紙幣,也開始成為硬通貨。
它不僅解決了金屬貨幣短缺、攜帶不便的問題,更是成了一台巨大的抽水機。
那些西域的商人、朝鮮的使者、甚至日本的海商,為了方便和安全,不得不把自己的真金白銀存入大明皇家銀行,換取這種方便的銀元券帶回去使用。
這,就是金融霸權的雛形。
朱由檢坐在乾清宮裡,聽著王承恩彙報這幾天的兌換數據,笑得像隻偷了腥的狐狸。
“好啊,這纔剛開始。”他把玩著手裡的一枚銀元,“等這玩意兒流通到全世界,朕就不需要派兵去搶了。印鈔機一開,全世界的財富,都得給朕流過來!”
王承恩雖然聽不懂什麼印鈔機,但看著主子高興,也跟著樂,“皇上聖明!這真是點紙成金的神術啊!”
“行了,彆拍馬屁了。”朱由檢收起笑容,“這隻是第一步。接下來,朕還得讓這紙片子,變成sharen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