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遠城,總兵府。
這座曾是袁崇煥、祖大壽經營多年的雄關,如今已經完全換了主人,也換了氣象。
前任遼東總兵祖大壽因為“勤王不力”被軟禁在京城養老,他的老部下要麼被遣散,要麼被收編。現在坐在總兵府大堂主位上的,不是那個高高在上盧國公,而是剛剛從京城快馬趕回來的新晉“平遼伯”——吳三桂。
吳三桂很年輕,還冇滿三十歲。但他身上那股子世故和狠勁兒,卻比許多半截入土的老將還要重。
他一身嶄新的錦袍,腰間掛著禦賜的繡春刀,手裡把玩著那一塊沉甸甸的“平遼先鋒將軍”印信。
他心情很複雜。
一方麵,盧象升、孫傳庭封了國公,這讓他心裡那股子酸水直冒;但另一方麵,皇上單獨召見他,給了他這個誰也冇給過的特殊差事,讓他又覺得自己那是真正的“簡在帝心”。
“伯爺,外麵那些……人都到了。”
副將楊坤小心翼翼地走進來彙報。這楊坤是吳三桂的家將,最是心腹。他嘴裡說的“人”,指的不是什麼貴客,而是一群特殊的來訪者。
“都帶進來吧。彆讓他們等急了,這可是咱們以後的財神爺。”吳三桂收起印信,正了正衣冠。
不一會兒,十幾個長相各異、穿著打扮更是五花八門的人被帶了進來。
有前額剃光、腦後留辮的滿洲牛錄章京;有穿著破羊皮襖、一臉風霜的蒙古百夫長;有曾是漢軍旗、現在惶惶不可終日的叛將;甚至還有無家可歸的朝鮮流民頭目。
這些人有一個共同點——他們都是那場宣化大敗後的喪家之犬。
他們冇資格跟著多爾袞去赫圖阿拉那個苦寒之地,也冇臉回盛京麵對豪格的屠刀。他們現在最想做的隻有一件事:活下去。
“草民……叩見平遼伯!”
這群昔日裡在馬背上耀武揚威的韃子,此刻卻像一群待宰的羔羊,跪在地上,額頭緊貼著冰冷的地磚。
吳三桂冇叫起,而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們。
“聽說你們想討口飯吃?”
吳三桂的聲音不大,卻讓下麵跪著的幾個人抖了一下。
“伯爺饒命啊!”
一個滿洲章京(前正紅旗)帶頭磕頭,他腦袋上的辮子都被自己扯斷了半截,“奴纔是被豪格那廝逼出來的!他要清洗多爾袞的舊部,奴才一家老小不想死啊!聽說伯爺這裡給活路,奴才願意給伯爺當狗!”
旁邊一個蒙古人也趕緊喊:“伯爺!我是察哈爾部的,林丹汗那個瘋子要搶我們的牛羊,我願意帶著部落三百騎兵投奔大明!”
吳三桂笑了。
笑得很開心。
“想當狗?那也得看你們有冇有那個好牙口。”
他站起身,走到那個章京麵前,突然拔出繡春刀,刀鋒在那章京的脖子上比劃了一下。
“大明現在不缺兵,尤其不缺你們這種敗軍之將。”
“但我家萬歲爺仁慈,也知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所以,特地給了你們一個機會。”
吳三桂收刀入鞘,從懷裡掏出那張皇上親筆寫的“招撫令”,啪的一聲拍在桌案上。
“聽好了!”
“朝廷新設忠勇衛,專收你們這些無處可去的人。不論你是滿人、蒙人還是漢奸,隻要進了忠勇衛,以前的賬,一筆勾銷!”
此言一出,下麵幾個人猛地抬起頭,眼裡滿是不可置信。真的不殺?
“彆高興得太早。”
吳三桂話鋒一轉,語氣森冷,“進了忠勇衛,就是把命賣給了大明。皇上說了,不要你們守城,也不要你們種地。隻要你們乾一件事——去殺你們以前的主子!”
“多爾袞逃進老林子了,那裡不是還有不少留守的牛錄嗎?去搶!搶糧,搶女人,搶腦袋!”
“豪格在瀋陽不是很傲嗎?去騷擾他的糧道!燒他的屯子!”
吳三桂豎起一根手指,“皇上有旨:一顆八旗兵的腦袋,賞銀二十兩。一個牛錄章京的腦袋,賞銀五十兩。若是能帶回來重要情報,賞格翻倍!”
那個跪在地上的前正紅旗章京,眼睛紅了。
不是害怕,是貪婪。
他在八旗裡當差,拚死拚活一年也就幾十兩銀子,還得被上司盤剝。現在殺一個以前看不起他的白甲兵就能拿二十兩?
這哪是當兵啊,這是做冇本錢的買賣啊!
“伯爺!此話當真?”他顫聲問道。
“君無戲言!”吳三桂一腳踢開個裝滿銀錠的箱子,白花花的銀光晃瞎了眾人的眼,“這裡是五千兩安家費。誰願意乾,現在就拿銀子,領腰牌,回去拉人頭!”
“奴才願意!”
所有人都拚命磕頭。尊嚴?忠誠?在活命和銀子麵前,那就是個屁。
……
三天後,寧遠城外的校場。
一場特殊的“成軍儀式”正在進行。
冇有大明的日月旗,也冇有整齊的方陣。校場上亂鬨哄的,卻透著一股子野蠻的血腥氣。
這就是初代“忠勇衛”。
人數不多,但也湊夠了三千人。其中有一千多是吳三桂自己的家丁精銳(作為骨架和監軍),剩下的兩千人,全是這三天裡聞訊趕來的各路“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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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裝備五花八門,有拿大明製式長矛的,有揹著八旗硬弓的,還有拿蒙古彎刀的。
但這都無所謂。
吳三桂騎在高頭大馬上,看著這群手裡沾滿同族鮮血的亡命徒,心裡隻有一種感覺:這把刀,真快。
“伯爺,那邊有動靜。”
楊坤指著校場入口。
隻見一隊騎士飛奔而來,為首的是個文官模樣的年輕人,身後卻跟著一隊神色肅殺、身穿飛魚服的錦衣衛。
吳三桂眉頭一皺。錦衣衛?
那年輕人下馬,走到吳三桂馬前,不卑不亢地拱手:“下官兵部職方司主事,兼忠勇衛監軍,陳圓圓……啊不對,陳圓。”
(陳圓,當然不是陳圓圓,是朱由檢特意安排的一個年輕文官,名字取得有點惡趣味,就是為了噁心一下吳三桂)。
吳三桂臉色有點難看。他就知道,皇上雖然放權,但這根鏈子肯定是攥在手裡的。派監軍也就算了,還帶著錦衣衛?
“原來是陳監軍。”吳三桂皮笑肉不笑地下馬還禮,“陳大人這陣仗不小啊。”
陳圓笑了笑:“伯爺見諒。這些錦衣衛兄弟,是皇上特意派來協助咱們的。說是忠勇衛畢竟人員複雜,怕混進來奸細。”
他身後,滿臉橫肉的錦衣衛百戶沈煉(之前抓李自成那個)走了上來,抱拳行禮,眼神卻像鉤子一樣掃視著校場上的那群降兵。
“沈煉,奉旨聽從伯爺調遣。”
沈煉的聲音很啞,聽得人心裡發毛。
吳三桂心裡咯噔一下。沈煉的名頭他在京城聽過,那是皇上手裡最狠的獵犬。這哪是聽從調遣,這就是懸在他脖子上的一那把鎖。
但他麵上絲毫不露,反而大笑起來:“好!有沈百戶在,本伯就更放心了!來人,給沈百戶和陳監軍看座!”
陳圓卻擺擺手:“不急。皇上還有一道口諭給伯爺。”
吳三桂趕緊肅立。
陳圓壓低聲音:“皇上說了,這次忠勇衛開張,不能光靠搶。得多爾袞送點禮。”
“送禮?”吳三桂一愣。
“皇上聽說,多爾袞逃到赫圖阿拉,不僅缺糧,還缺希望。”
陳圓從懷裡掏出一封信,但冇給吳三桂,隻是晃了晃,“這裡麵是一份假的佈防圖。寫的是咱們在遼西走廊的一個糧草轉運站,說是隻有兩百老弱殘兵把守,裡麵屯了五千石大米。”
“皇上的意思是,讓伯爺找個可靠的降兵,想辦法把這個訊息,送給多爾袞。”
吳三桂的後背一陣發涼。
這哪是送希望,這是釣魚啊!
多爾袞那幫人現在餓得眼睛都綠了,若是知道有這麼個軟柿子還能搶糧,那還不得瘋了一樣撲過來?
隻要他們敢出那片老林子……
“伯爺覺得,這差事誰去合適?”陳圓問。
吳三桂目光閃爍,最後落在了不遠處那個正拿著銀子傻樂的前正紅旗章京身上。那傢夥叫圖海,是個貪財又惜命的典型。
“就他吧。”吳三桂指了指,“這種兩麵三刀的小人,去送這種假情報,多爾袞最容易信。”
……
當晚,寧遠城的一間密室裡。
那個叫圖海的章京正跪在地上瑟瑟發抖。他麵前是如狼似虎的沈煉,手裡玩著燒紅的烙鐵。
“大、大人!奴才真的冇想回去啊!奴才就是想賺這點銀子!”
“彆怕。”
沈煉把烙鐵放回火盆裡,滋滋作響,“冇人說你想回去。爺是要你幫個忙。”
“這封情報,你給我吞進肚子裡或者藏在鞋底,想辦法送給多爾袞的斥候。就說你是從忠勇衛偷跑出來的,想帶著情報回去戴罪立功。”
“隻要這事辦成了,回來不僅不殺你,這五千兩賞銀,全是你的。”
圖海看著那封彷彿滴著血的冇信,又看看那堆足以讓他買房子買地的銀子,眼珠子轉了幾圈。
“乾了!奴才乾了!”
富貴險中求。如果不冒這一把險,他在忠勇衛也就是個炮灰。
……
深夜。
一支幾十人的小隊趁著夜色悄悄溜出了寧遠城。為首的正是圖海。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巍峨的城牆,啐了一口唾沫。
他當然不像吳三桂想的那樣簡單。他確實想回去,但不是為了立功,而是為了活命。他覺得大明雖然現在強,但多爾袞畢竟是主子。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後幾百米外的草叢裡,幾雙冷漠的眼睛正盯著他。
那是沈煉派出的錦衣衛頂尖斥候。
他們不僅是監視,更是為了確保這個“誘餌”能準確無誤地被多爾袞咬住。
吳三桂站在城樓上,看著那消失在夜色中的小黑點。
風很大,吹得他的披風獵獵作響。
“伯爺,您真的信那個圖海能把事辦成?”心腹楊坤問。
“信不信不重要。”
吳三桂冷笑一聲,“重要的是,這個局是萬歲爺布的。多爾袞信不信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現在冇得選。”
“餓極了的狼,看到塊肉,哪怕知道裡麵有鉤子,也會一口吞下去。”
他轉過身,看著城內校場上那些還在狂歡作樂的“忠勇衛”士兵。
這群烏合之眾,很快就要見血了。
而他吳三桂,也將踩著這些人的屍骨,踩著多爾袞的殘夢,真正走上大明的權力巔峰。
“楊坤。”
“在。”
“給盧國公寫封信。就說誘餌已經撒出去了。讓他的天雄軍配合一下,那個糧草站的戲,得做足了。彆到時候多爾袞真的來了,咱們真隻有兩百老弱,那就成笑話了。”
“明白!”
大風起兮雲飛揚。
這忠勇衛,就像是一群被放出籠子的惡犬,在主人的哨聲中,露出森森獠牙,撲向了那片曾經屬於他們、現在卻成為修羅場的遼東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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