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哐當——
單調而吵鬧的噪音重複鑽進耳朵,間歇的顛簸讓身體難以長久維持平穩。
即便睜眼四周也是一片漆黑。空間雖然不小,然而頭頂的黑暗彷彿擁有實體,壓得人難以喘息。於是像商品似地被放置在一大堆物品中間,手腳受縛的少女又緩緩地閉上眼,無謂地在心中向早已成為傳說的那群人物祈禱——
「勇者大人啊」
「請救救我吧……」
「救救薩伊魯諾吧,像從前那樣,救救這個痛苦的國家吧……」
混沌的心靈無法分辨又過去了多久,忽然間,馬車急停下來,腦袋也因為被慣性推到一邊撞上器物堆產生的疼痛稍微清醒了一些。
“竟然敢襲擊……的車架!”
“別擅自……他有弓!”
“啊!”
一陣巨大的騷亂過後,車外陷入死寂。
(咦……?)
黑暗中的少女傻傻地眨著眼,搞不清現狀。
然後——不知道迄今為止日夜重複的祈禱是不是真的生效了,被鎖住的大門那邊傳來金屬被利落切斷的聲響,一個人影伴隨著灑進車廂的光線現了身。
“……居然還綁架了人口嗎。”
看到少女的一瞬間,將身姿和麪容掩藏在灰色防沙鬥篷下的人影顯然愣了愣神,不過很快就踩著踏板進入了車廂並向這邊走過來。
少女努力地抬起頭看向他,風帽下是一張年輕卻稍顯冷酷的臉。她下意識擠出一句:
“勇者……大人?”
不過,在接觸到對方近乎冰冷的視線後,意識到自己居然將妄想說出了口的少女又怯生生地低下頭。
“腦袋被關得不清醒了嗎……算了。”
對方顯然一副不認識她的表情,所以想必特地劫下車架也並不是為了她。那麼,是為了這些被搶來的財寶嗎?她這樣茫然地想著。
顯然也並非如此。
他自言自語著越過少女,在器物堆中翻找一通,最終摸出一塊石板。
“真是讓我好找。嘖,這群蠢貨看得懂看不懂的都想據為己有,害我平白無故多跑了這麼遠。”
從胸口摸出水晶樣式的吊墜稍微靠近石板,看到兩者都散發出微光之後青年低聲咒罵著轉過身來,又瞥了一眼少女。
“被搶上車的?”
“嗯。”
雖然還有更深的隱情啦。不過被他的氣場壓迫著,虛弱的少女隻能點著頭小聲應答。
“那麼,你自由了。”
簡短的問答結束,青年也對她失去了最後的興趣。幫她解開束縛之後立刻拔腿離開。
“您……咳咳……”
“如果你是問這些東西怎麼辦的話,歸你了。我還有事要做,自己注意安全吧。”
眼看那道身影就要消失在門後,稍微也適應了一點陽光和自由的少女做了次深呼吸,拚儘力氣問:“您,您的名字!可以,告知我嗎?”
青年的側身隻有短短一秒的停頓。
“我姓白。如果想報恩,不必了。我不是為了救你才來的,別自作多情。”
隻留下姓名的一半,他就那樣消失了-
夜風呼嘯,捲起的細小礫石沙沙作響。
薩伊魯諾大沙漠外圍的某個小鎮附近,臨時挖掘的防沙洞裏。
“唉,那個病居然擴散到了這麼靠外的地方嗎。”
白謙之撕下一塊烤過的肉乾,滿麵愁容地就著火光查閱地圖。
正如所言。目前他所在的位置是薩伊魯諾國境的外圍,離真正的大沙漠還有一段距離。雖然是那樣說,光是晝夜溫差帶來的過夜難度也已經和安戈班,古路尼等地相去甚遠了。
不過,這還不是讓他心情不佳的重點。
邊塞領峽穀一戰後,白謙之費盡最後的力氣埋葬了哈哈利爾。原本因為大鷹的死和累積過頭的傷勢,他幾乎快要放棄——還好他們曾落腳過的那個鎮子解決掉少量襲擊的魔物後就立刻派出了搜救的人員一路跟著魔物大潮的尾巴追趕兩人,好歹是趕在白謙之死前找到了他。
在那個鎮子裏休養半個月後,白謙之告別了鎮民們,繼續踏上旅途。鎮民們倒也並不是沒有挽留過他,隻是看著他那雙空虛的眼睛和孤絕的身姿,最終僅僅隻是以交換盡量多的珍貴物資來盡了一份心意。
離開邊塞領進入薩伊魯諾的國境後,白謙之很快瞭解到兩個重要情報。
第一:薩伊魯諾目前已經處於「半亡國」的狀態。亡國的原因是——「巨物之災」。
夠駭人聽聞吧。
白謙之並非沒有學過物種學,也對魔物的分級有所瞭解。常見的魔物基本在下、中、高階這個區間。上級魔物雖然足以成為一方災害,但也是委託十數位精英們就能解決的。在此之上的「高危級魔物」被稱為能滅絕一城的災禍;「極危級魔物」則需以一領之力方可匹敵;而在它們之上,位於魔物頂點的「巨物」,則通常被傳言為能夠覆滅一國的巨大災難。
話是那麼講。
由於魔物的存在說到底也多少和光芒的強盛度相關,在這萬物凋敝的光之時代末期連高危魔物都已經極少被人目擊,就更別談極危與巨物了。沒有可靠事實隻憑想像,可怕魔物們的實力就會像傳奇的劍士一樣越來越天馬行空。因此真的出現能夠覆滅一國——特別是薩伊魯諾這樣以傭兵與武力聞名的強悍國度的魔物,這份訊息白謙之最開始是不相信的。
況且,薩伊魯諾境內由於被傭兵製度壟斷,並沒有冒險者協會這樣可靠且相對較容易獲取的情報來源,這些訊息實際上都是他從酒館打聽來的,聽上去就更加不可信了。
不過,緊接著得知的第二件事改變了他的想法。
這隻名為「砂之鳥」的巨物在薩伊魯諾境內的傳說歷史已久,竟然可以追溯到勇者時代初期,也就是薩伊魯諾的建國時期。而它之所以廣為人知且存活至今,是因為它會散播一種被稱作「熱砂病」的詛咒。
這種詛咒傳播性超強且極為棘手,倘若不幸感染,受害者最開始會階段性地渴水,進而又發展為脫水,直至最後變成一具乾屍。
要說唯一算得上幸運的事——如果在癥狀初期就有充足水源供應的話,整個流程大概還能延緩一到兩年時間。不過如果在這期間被日光照射到的話就完蛋了,受害者會在短短的兩三天內就脫水而死,無論喝多少水都無濟於事。
基於這一點,砂之鳥能夠以一己之力覆滅大沙漠深處的薩伊魯諾王權這一訊息比起謠言就更貼向現實了。
這一點,同樣成為了白謙之目前隻能在外圍徘徊個不停的主要原因。
進入薩伊魯諾境內後他意外地在古玩市場上找到了追用地球文字書寫的書冊,並憑藉這個線索探查出追落腳過的地方。但不幸的是正在收集追相關線索的人似乎不止他一個,當他趕到那裏時追的藏身處已經被洗劫一空,最關鍵的影像也被人連同牆磚暴力地鑿下來一併帶走了。
沒法子,強忍著怒火的白謙之隻好又一路沿著劫匪們的足跡追查下去。在這期間他又通過路上被劫掠的聚落居民口中得知了一件事:這群劫匪隸屬於一個叫做「黑翼傭兵團」的傭兵幫派。薩伊魯諾地廣人稀,王權難以從深處的大綠洲輻射到沙漠外圍,因此與其要說它是一個龐大的國度,不如說從建國起就是由大綠洲的王室與散落在沙漠各處的傭兵團們分治的聯邦。
依照這個事實,巨物之災發生後,傭兵團們就紛紛宣佈脫離薩伊魯諾各自成為割據勢力。而這個黑翼傭兵團就是附近地盤最大的幫派了。
簡單地去想,順利奪回石板,白謙之與這個勢力的牽扯也就可以結束了——偏偏事情總是會往更加複雜的方向發展。就在剛才,他躲到這個防沙洞內開啟追的影像後,對方就清晰地表明接下來要前往附近最大的城鎮「雷克納堡」——也就是黑翼傭兵團的本部所在地。
更加不巧的是——根據一路上的傳言,前些日子有兩個感染熱砂病的難民從沙漠方向逃進了雷克納堡,詛咒立刻擴散開來,現在的雷克納堡已經成為熱砂病的溫床,兵團上下正在焦急地四處尋找解咒物品。這也是這些成員會四處劫掠物資的原因之一。
“唉,現在怎麼辦呢。”
放下地圖,白謙之抓起放在一旁的水壺猛灌一大口,又輕輕嘆息。
要繼續調查追的話,雷克納堡這一趟勢在必行——然而他既不想和這個傭兵團再起衝突,也當然不想主動惹上熱砂病。
……
“誰在那裏。”
防沙洞外的細微異響立刻被他捕捉到,用袖弩瞄準洞口的同時他冷冷發問。
“哞~”
洞口外,一個有著寬大長耳和麋鹿臉,長著土黃色絨毛叫聲又像牛的憨厚生物悠悠地探出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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