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邊的談話結束後，白謙之和哈哈利爾折返回鎮上。
沒有立刻離開的原因是突然的消失容易使鎮民們起疑，而防禦工事的建造一旦開始再趁著夜色離開就方便多了。
“哨塔嗎……”
午後時分，白謙之找到正在排程物資的鎮長，提出要在附近的高地上臨時搭一座簡陋哨塔的想法。
“沒錯。我們會暫時住在那裏警戒，起碼在第一波攻擊到來之前能做出預警，多少也能協助你們的抵抗。”
“好吧……如果情況變糟，你們一定要先逃走啊。”
“我心裏有數。麻煩你替我們準備幾天的物資吧，每天往返會比較麻煩。”
“好，我這就去分派人手。”
調配的速度快得有些超乎想像。
前腳才和鎮長說好，後腳白謙之就看到十數人扛著原木和其餘物資往他指定的地方趕了。這就是被貧瘠的邊塞地區淬鍊出的效率嗎？一想到這些，心中的汙水就稍微翻騰了起來。
（沒關係的……如果隻是對付那些以速度取勝的魔物，不會出太大的亂子。隻要自己離開的速度夠快……）
用那種算不上安慰的話平復心情，白謙之叫上哈哈利爾也去幫了把手。
——魔物群到來的數日之前，小鎮的防禦工事開展得如火如荼。
就算剛受過水災，居民們也仍舊保持著高漲的熱情建設著防線。工匠們負責設計和組裝，單純有蠻力的人則不知疲倦地一趟趟搬運材料，婦女們就聚在一起為男人們烹飪飯菜，做些瑣碎零工。
不僅是不想逃離故土。
更多的——居民們是想要對住在高地上的那兩人展現他們堅韌的一麵。
「劍士大人，您看，我們也能靠自己度過危機。」
「所以，您和您的同伴……就請快離開吧——」
世代居住於這貧乏之地的人們。
已經接受並習慣這個正在緩步邁向死亡的世界的人們。
從內心深處，產生著這樣稍顯倔強的願望。
然而——當居民們建立好工事，打算登上高地的哨塔要勸那兩人離開時。
來到高地上的人們隻看到空無一人的哨塔；整齊存放，似乎從未被使用過的物資；還有壓在物資上頭，裝著一塊金磚的瘦小錢袋。
哨塔頂端的旗幟被冷風吹得獵獵作響。
塔底的居民們，隻是緘默地看著那一幕-
古路尼的邊塞領，與「傭兵之國薩伊魯諾」連綿不絕的大沙漠接壤。
靠近沙漠的地方地廣人稀，主要以無遮擋的戈壁和隆起的險峻山峰組成。這種地方難以供絕大部分種族生存，因此隻有圍繞乾淨水源的地區才會出現規模較大的城鎮。
對希望求生的旅者來說，這無疑是個壞訊息。
對另一種人來說，情況則有些不同——
“哈哈利爾，還能撐住嗎。”
已經乾涸許久的河床化作深溝，將高聳的大峽穀兩側隔絕。烈日高懸，倘若從上空俯視，就好似一道觸目驚心的傷痕。
這裏無疑是消磨生命的死地。
然而，在其中一側峽穀的碎石坡上，背陰處卻藏了兩個活人。
“唔……我還好。”
回著白謙之的話，哈哈利爾從包裹裡拿出最後一份傷葯敷在傷口上。
“你那邊也沒藥了？看來我們彈盡糧絕了啊。”
白謙之靠在石壁上調整呼吸，也稍微扭動上肢緩解長時間戰鬥帶來的刺痛與酸軟感。
“唉，是啊。”
天亮以前，兩人剛結束一場苦戰。他們在戈壁灘上把追擊的魔物們分割成散亂的小團體後拚死突圍出來，並在天亮後陸續解決了幾波這樣的小團體。
這是離開邊塞小鎮以來的第十一天。
也是他們硬吃下的第三波魔物大潮。
追擊的魔物到底還有多少是未知數，兩人的補給品和身體卻都已瀕臨崩潰的閾值。頻繁使用轟鍾劫鼎強硬突圍，白謙之的左手已經繼格納斯鎮那一戰以來第二次重度變形，目標比他更大的哈哈利爾為了掩護他身上也遍佈傷痕。樂觀如哈哈利爾，麵對現在的局麵也不得不發出嘆息。
“趕緊休整吧。下一波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來，我出去警戒。”
嘴裏嚼著臨時在路上采來具有輕微鎮痛效果的野生藥草，白謙之做了次深呼吸，用劍撐起身體對哈哈利爾吩咐著就離開背陰處。知道彼此的狀態都糟糕了到互相禮讓也沒意義的程度，這種時候疲憊的哈哈利爾也沒有再客氣，隻是點點頭答覆：“好，過會兒我來換你。”
沒過多久，白謙之的身影又出現在了邊緣處。
“哈哈利爾，能站起來嗎。”
“怎麼了？……敵人又來了嗎？”
“不是。我想到個對付它們的辦法，你先出來。”
白謙之搖搖頭，招呼他出來。
一人一鷹稍作攀爬，來到不遠處的懸崖邊上。白謙之讓哈哈利爾稍微離遠一些，自己則不帶多少力道地踩了一腳邊緣處，結果早已風化鬆散的碎石立刻就應聲塌陷，一路裹挾著灰沙和更多碎石落到下方的河道裡，激起大片塵土。
“看看這個，有什麼想法嗎。”
白謙之抱起手偏頭問大鷹。倒不是他刻意要賣關子，這樣做有幫助大鷹活躍思維的作用。畢竟隻要轉換注意點，就能避免一直去考慮沉重的前景從而徒費心力。
“峽穀……啊，我知道了！”
幸虧哈哈利爾夠樂觀，一下子就反應過來。
“你是想說，我們可以利用這些碎石嗎？！”
“嗯。這個峽穀很深對吧，如果費點功夫把邊緣處不穩定的部分弄垮，隻算塌陷下去的石頭都夠那群傢夥喝一壺的。”
“好想法！這樣就不怕大批量的進攻了，而且實行起來也很簡單。”
哈哈利爾用力地點頭贊同他的想法，那雙稍顯沉悶的鷹眼也重煥光彩。
“現在隻有一個問題了。”
白謙之向下凝視著這道深淵般的溝壑，說出下半句：
“我們之間，得有一個人負責把它們引下去。在下麵肯定比在上麵危險，如果運氣不好，很可能不是被魔物圍攻，而是直接被滾石砸死。”
“那我去吧。”
哈哈利爾立刻接話。
“我能起飛，突圍起來比你靈活。而且我目標大，你在上麵也更好辨認我的位置。”
哈哈利爾說得不錯。確實是那樣安排最好。
如果不考慮身體狀況，對於下到穀底的角色白謙之完全可以放心地交給哈哈利爾。無論怎麼講哈哈利爾能飛的這一點相比他都強了太多。可是……
白謙之看向哈哈利爾背後，垂吊著的雙翼看上去並沒有往常那樣可靠。
“你，真的還能起飛嗎。”
“噢，當然！”
“……那就這樣吧。”
事到如今。
縱使心中還有疑慮，也容不得再猶豫了。
看著哈哈利爾那張自信的臉，白謙之還是選擇了相信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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