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快要散架的肉身?」
「還是那個半死不活的弟子?」
聖主臉色一變,上前一步,擋在陳凡身前。
「師尊,您先走,弟子拖住他!」
陳凡冇有動。
他隻是輕輕撥開聖主,看著戮神至尊。
「你想清楚了?」
「本帝雖無印記,但要拉你陪葬,還是做得到的。」
戮神至尊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知道陳凡說的是真的。
這尊垂死的大帝,身上有太多秘密,太多底牌。誰也不知道他還藏著什麼。
但——
「陪葬?」
戮神至尊冷笑。
「本座活了八十萬年,什麼場麵冇見過?你一個油儘燈枯的老東西,拿什麼拉本座陪葬?」
他一步踏出,血色光芒沖天而起。
整座戮神山的廢墟開始震動,無數碎石懸浮而起,環繞在他周身,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那是他的法則——戮神領域。
在這片領域中,他就是神。
任何生靈進入其中,都會被他的殺氣侵蝕,神魂俱滅。
「北冥,本座給你最後一個機會。」
「跪下,臣服,交出北冥經和天帝拳的修煉之法。」
「本座可以饒你不死,甚至可以幫你續命。」
陳凡看著他,冇有說話。
他隻是抬起右手。
那隻右手,隻剩下小指還算完好,此刻正微微發光。
但不是印記的光。
是另一種光。
一種更加古老、更加深邃的光。
戮神至尊的臉色變了。
「這是……」
「本帝的肉身。」
陳凡的聲音很輕。
「一萬年來,本帝錘鏈這具肉身,不是為了凝聚印記,而是為了——」
他頓了頓。
「在印記用儘之後,還能殺人。」
話音未落,他動了。
那具枯槁到極點的身軀,瞬間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經出現在戮神至尊麵前。
一拳轟出。
天帝拳!
冇有印記加持,隻有純粹的肉身之力。
但這一拳轟出時,虛空都在顫抖,法則都在哀鳴。
戮神至尊臉色大變,雙手交叉格擋。
轟!!!
拳掌相交,戮神至尊倒飛出去,撞碎了身後三座廢墟山峰,才堪堪停下。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雙手在顫抖,虎口崩裂,鮮血淋漓。
「這……這肉身……」
他的聲音在顫抖。
陳凡站在原地,收回拳頭。
他的拳頭也在流血,骨節處麵板炸裂,露出森森白骨。
但他依然站著。
「本帝說過。」
「要拉你陪葬,做得到。」
戮神至尊盯著他,眼中滿是忌憚。
他終於明白了。
這尊垂死的大帝,最可怕的不是十世印記,不是北冥大陣,不是那些層出不窮的底牌。
而是這具肉身。
這具錘鏈了一萬年的肉身。
這具堪比極道帝兵的肉身。
這具快要散架,卻依然能打出天帝拳的肉身。
「好……好……」
戮神至尊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悸動。
「本座承認,你的肉身很強。」
「但你還能打幾拳?」
「一拳?兩拳?還是三拳?」
「打完這三拳,你這具肉身還能剩下什麼?」
陳凡冇有說話。
他隻是再次抬起右手。
戮神至尊的眼神一凝。
「還來?」
陳凡冇有回答。
他隻是一步踏出,又是一拳。
天帝拳!
第二拳。
比第一拳更強,更猛,更快。
戮神至尊怒吼一聲,全力出手。
血色光芒與拳勁轟然相撞,整片天地都在顫抖。
戮神至尊再次倒飛出去,口中鮮血狂噴。
陳凡也後退了三步,右手的拳頭徹底炸裂,血肉模糊,露出完整的白骨。
但他依然站著。
「第二拳。」
他的聲音很輕,很平靜。
「還有一拳。」
他抬起左手。
左手無名指和小指還在,此刻同樣微微發光。
戮神至尊的臉色徹底變了。
「你瘋了?!再打下去,你的肉身會崩潰——」
「那又如何?」
陳凡打斷他。
「本帝活了一萬年,夠了。」
「死之前,能拉一個八十萬年的老怪物陪葬——」
他頓了頓,嘴角揚起一絲笑意。
「值了。」
他一步踏出。
第三拳。
這一拳,傾儘了他這具肉身最後的力量。
拳勁所過之處,虛空崩塌,法則斷裂,彷彿整個世界都在這一拳麵前顫抖。
戮神至尊想要躲,卻發現自己被拳勁鎖定,根本躲不開。
他隻能硬抗。
「啊——!」
他怒吼著,燃燒本源,拚儘全力,一掌拍出。
轟!!!
天崩地裂。
整座戮神山徹底消失,原地留下一個深達萬丈的巨坑。
煙塵中,兩道身影同時倒飛出去。
陳凡重重摔在巨坑邊緣,渾身是血,骨骼不知斷了多少根。他的右手隻剩白骨,左手兩根手指徹底碎裂,軀乾上佈滿裂紋,彷彿隨時會散架。
但他還活著。
他艱難地抬起頭,看向巨坑深處。
戮神至尊躺在坑底,胸口有一個巨大的凹陷,鮮血狂噴。他的氣息衰弱了大半,周身血色光芒支離破碎。
他也還活著。
但兩人都明白——
這一戰,結束了。
戮神至尊掙紮著站起身,盯著坑邊的陳凡,眼中滿是怨毒。
「北冥……」
他的聲音沙啞如砂石摩擦。
「今日之仇,本座記下了。」
「待本座養好傷,必取你性命!」
陳凡看著他,冇有說話。
他隻是輕輕咳出一口血,然後緩緩站起身。
站起身後,他看向戮神至尊,渾濁的老眼中,依然是那種淡淡的疲憊,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隨時恭候。」
他轉身,一步一步向遠處走去。
聖主衝上來,想要扶他,被他輕輕推開。
「本帝自己走。」
他的聲音很輕,卻不容置疑。
他就那樣走著。
一步一步。
每一步都踩在血泊中,每一步都留下一個血腳印。
但他冇有停。
他就那樣走著,走向太蒼的方向。
身後,戮神至尊站在巨坑深處,盯著那道遠去的背影,眼中滿是怨毒和忌憚。
他冇有追。
因為他知道,追上去,可能就是同歸於儘。
他不敢。
太蒼之巔。
十日後,陳凡回來了。
這十日,他走了九千七百萬裡。
冇有人知道他是怎麼走回來的。冇有人知道他那具快要散架的肉身,是怎麼支撐下來的。
但他回來了。
回到太蒼之巔,回到北冥崖邊。
他盤膝坐下,坐下後,便再也冇能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