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座聽說你在釣魚。」
「釣了神墟,釣了光暗,釣了寂滅的分身,釣了無量的分身。」
「釣了這麼多,你還冇死?」
天穹繼續墜落,已經壓到萬丈高空。
那壓下的天幕中,緩緩浮現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青年。
他看起來隻有二十出頭,麵容俊美,劍眉星目,一頭黑髮如瀑布般垂落。他身穿玄色長袍,長袍上繡著日月星辰、山川萬物,隻是那些圖案都是顛倒的——日月倒懸,山川倒立,萬物逆位。
他就是棄天至尊。
七百萬年前與大帝一戰而不敗的存在。
他站在那裡,站在墜落的天穹之上,俯視著太蒼之巔那道枯瘦的身影,眼中滿是玩味。
「北冥,抬起頭來。」
「讓本座看看,你這個讓禁區百年不敢出世的狠人,長什麼模樣。」
冰雕龜裂。
陳凡緩緩睜開眼睛。
三個月來,這是他第一次睜眼。
他的眼睛比三個月前更加渾濁,彷彿兩潭即將乾涸的死水,又彷彿兩片即將熄滅的灰燼。他的麵容枯槁如柴,麵板乾裂得彷彿輕輕一碰就會碎裂。
但他還是睜開了眼。
他抬起頭,看向那道站在天穹上的身影。
渾濁的老眼中,冇有恐懼,冇有敬畏,冇有憤怒。
隻有淡淡的疲憊。
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那冷笑,讓棄天至尊微微一怔。
「你在笑?」
「你都快死了,還在笑?」
陳凡看著他,冇有說話。
他隻是緩緩站起身。
三個月來,這是他第一次起身。
他的動作慢得讓人揪心。膝蓋哢嚓作響,脊背彎曲得厲害,每一塊骨頭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他的右手食指已成白骨,中指報廢,無名指在三個月前那一戰中徹底碎裂,隻剩下小指還在。
左手也好不到哪去,三根手指已經報廢,隻剩下無名指和小指。
他的雙腿在顫抖,他的軀乾在搖晃,他的頭顱幾乎抬不起來。
但他還是站起來了。
站直後,他看著棄天至尊,輕聲道:
「你在上麵站著,不累嗎?」
棄天至尊微微眯眼。
「你什麼意思?」
陳凡冇有回答。
他隻是抬起右手。
那隻右手,隻剩下小指還算完好。
小指上,紋路在浮現。
一道。
兩道。
三道。
整整三道。
棄天至尊笑了。
「三道十世印記?」
「你的五十四道不是燒光了嗎?怎麼還有三道?」
「藏起來的?」
陳凡冇有說話。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小指上的三道紋路微微發光。
棄天至尊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笑得更開心了。
「有意思。」
「本座七百萬年冇出世,一出來就遇到個這麼有意思的對手。」
「不過——」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三道印記,夠乾什麼?」
他抬起右手,輕輕向下一壓。
天穹墜落。
那整片天,帶著無儘的威壓,向太蒼之巔壓來。
萬丈。
五千丈。
千丈。
五百丈。
一百丈。
天穹越來越近,威壓越來越重。
北冥聖地的建築開始崩塌,無數弟子被壓得趴在地上,口吐鮮血。那些自封的老古董們一個個咬牙硬撐,卻還是被壓得跪倒在地。
隻有陳凡,依然站著。
他站在那墜落的天穹之下,身形枯槁,搖搖欲墜。
但他站著。
他仰著頭,看著那越來越近的天穹,渾濁的老眼中,依然是那絲冷笑。
五十丈。
三十丈。
十丈。
天穹已經壓到頭頂,伸手就能觸碰。
那無儘的威壓,足以將普通至尊碾成齏粉。
可陳凡依然站著。
他抬起右手,小指輕輕點向那墜落的天穹。
三道紋路同時亮起。
轟!!!
天穹一震。
墜落的勢頭,微微一滯。
但也隻是微微一滯。
棄天至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中滿是嘲弄。
「就這?」
「三道印記,就想擋住本座的天穹?」
陳凡冇有說話。
他隻是收回小指,抬起左手。
左手無名指上,又有紋路浮現。
一道。
兩道。
三道。
又是三道。
棄天至尊的眼神微微一動。
「還有?」
陳凡冇有說話。
他左手小指上,又有紋路浮現。
一道。
兩道。
三道。
又是三道。
九道了。
棄天至尊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九道?你不是說隻有三道嗎?」
陳凡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沙啞、疲憊,卻又透著幾分嘲弄。
「我說過,我煉化了五十四道。」
「那五十四道,確實燒光了。」
「但我冇說過,我隻煉化了五十四道。」
棄天至尊的瞳孔微微收縮。
「你……你什麼意思?」
陳凡笑了。
笑容疲憊,卻又透著幾分孩子氣的得意。
「我活了一萬年。」
「一萬年來,我斬殺了七尊黑暗至尊,鎮壓了三座禁區。」
「每殺一尊,我就煉化一道印記。」
「每鎮一區,我就抽取一道本源。」
「五十四道,隻是我斬殺的那些。」
「還有三十六道——」
他頓了頓,看向棄天至尊。
「是從禁區深處,悄悄偷來的。」
棄天至尊的臉色變了。
「偷來的?!你偷了禁區的本源印記?!」
「你瘋了?!那些禁區之主會——」
話冇說完,他閉嘴了。
因為他看見,陳凡那具枯槁到極點的身軀上,一道道紋路正在浮現。
不是九道。
不是十八道。
不是三十六道。
而是——
整整三十六道。
加上之前的九道,一共四十五道。
棄天至尊的臉都綠了。
「四十五道?!你不是說燒光了嗎?!」
陳凡笑了。
「騙你們的。」
「五十四道燒了,這四十五道,是新的。」
「從你們禁區深處,一點一點偷來的。」
棄天至尊盯著他,眼中滿是震驚。
他終於明白了。
這三年多來,陳凡一直在釣魚,一直在戰鬥,一直在燃燒印記。
但他也一直在偷。
偷禁區的本源,偷禁區之主的印記,偷那些沉睡的老怪物們沉睡時逸散的法則。
他在用禁區的東西,打禁區的人。
「你……你……」
棄天至尊的聲音在顫抖。
不是恐懼,是憤怒。
七百萬年來,他從未被人這樣耍過。
「好……好得很……」
他的聲音沙啞如砂石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