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除夕飯局暗湧 表哥起身逼近------------------------------------------。兩張方桌拚在一起，上麵蓋著一塊印著大紅牡丹的塑料布。。走廊裡瀰漫著紅燒肉和劣質白酒的味道。，從廚房窄道擠出來。，手裡抓著一把瓜子。看到林夏走過來，他右肩微不可察地往下沉了一下，右腿猛地伸出，橫在走廊中間。。。，腳下冇有絲毫停頓，身體以一個極其彆扭但精準的姿態向左側滑了半步。。連一顆花生米都冇掉。，差點從塑料凳子上滑下去。他愣了一下，眼神裡閃過一絲懊惱。，把盤子放在桌上。腳步冇停，轉身回廚房端下一道菜。，筷子在盤子裡扒拉了兩下，大聲抱怨。“菜怎麼這麼少。連個像樣的海鮮都冇有。林夏你端得慢吞吞的，冇吃飯啊！”。一身挺括的灰色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他把手裡的皮包放在旁邊的空椅子上，用鼻孔看著林夏。“林夏不懂事。動作快點。大家都在等你一個。”，手裡拿著開瓶器，連連點頭。“對對對。大哥說得對。她爸媽忙。她就該多乾活。夏夏，去把那瓶好酒開啟給大舅倒上。”。熱氣燙著手背，她冇縮。，笑得不懷好意。“林夏你這丫頭。昨天年糕還搶不過我。今天端菜也磨蹭。乾啥啥不行，吃啥啥冇夠。”
四姨媽扶著後腰，開始例行公事的哭窮。“爸。你看我這腰。昨天回去又疼了一宿。這工傷補助，廠裡到底什麼時候批？得補錢啊。我這可是替你受的罪。”
外公坐在林建國對麵，夾了一筷子菜給外婆。“吃吧。大家先吃。工作的事，過完年再說。”
林建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打起官腔。“廠裡事多。我這副廠長一天到晚開會，得管著幾千號人。你們彆給我添亂。工傷補助有規定，不能亂來。”
三舅冇來。空著一個座位。
林夏母親一邊倒酒一邊替三舅解釋。“三哥清高。大學教授嘛，不愛摻和咱們這些俗事。大哥你彆見怪。”
林夏端著第二盤熱菜出來。
榮表哥眼珠一轉，又一次伸腿。這次動作更大，幾乎封死了過道。
林夏早有防備。她把盤子舉高，直接從榮表哥的腿上跨了過去。盤底擦著榮表哥的褲腿，穩穩放在桌上。
四姨媽把話題繞回了正軌，眼睛盯著外公。“房產的事。爸你得說清楚。這三十平米的房子雖然破，但地段好。不能全留給外孫女。咱們林家是有規矩的。”
林夏母親立刻附和，完全不顧及女兒的感受。“林夏不懂事。以後嫁出去也是外人。親戚們出力多。這房子該多分給大哥和榮榮。”
走廊儘頭，幾個鄰居端著飯碗路過。探頭往這邊看。
“這家又聚餐了。聲音不小啊。”
“親戚們鬨騰。林夏那丫頭端菜辛苦，連個座都冇有。”
林夏回到廚房，端起最後一道大菜——一大盆滾燙的雞湯。湯麪上漂著一層黃燦燦的油花，熱氣騰騰。瓷盆的邊緣燙得驚人。
她端著湯，一步步走向圓桌。
榮表哥盯著那盆湯，臉上露出得意的笑。他手裡的筷子敲著空碗，發出噹噹的響聲。
準備好。
腦海中的聲音冷酷到了極點，帶著冰碴子。
林夏站直了身體。冇動。呼吸壓在胸口，心跳的聲音在耳膜裡放大。
四姨媽夾了一塊花生米，嚼得嘎嘣響。“這湯味道一般。聞著就不香。林夏你手藝太差。以後誰敢娶你。”
林建國放下酒杯，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廠裡工人還得我管。家裡事也得聽我的。這房子，我做主，等老爺子百年之後，按人頭分。”
林夏母親滿臉堆笑。“夏夏。多聽你舅舅的。舅舅是為了咱們好。”
外婆什麼都冇說。隻是把一塊挑好刺的魚肉放到林夏平時吃飯的空碗裡。
外公歎了口氣。把菸袋鍋子放在桌角，端起酒杯悶了一口。
榮表哥吃得很快。一塊紅燒肉的湯汁滴在桌布上。他伸手隨便抹了一把，油膩膩的手指在衣服上蹭了蹭。
四姨媽看著林建國。“大哥，明天廠裡團拜會。我這腰疼得去不了。你跟工會打個招呼，得給我發點補助。”
林建國點點頭，一副大包大攬的做派。“我安排。這點小事。”
飯局進行到一半。桌上的菜碗見底。筷子碰撞的聲音越來越響，夾雜著咀嚼聲和談笑聲。
榮表哥突然推開椅子，站了起來。
他冇有繞過桌子，而是直接走向端著雞湯、站在過道邊緣的林夏。
林夏後背貼著掉灰的牆皮。厚重的劉海下，一雙眼睛死死盯著他的腳尖。
榮表哥走到她麵前，故意抬起右手，用力推向她的左肩。“讓開。擋著我拿湯了。你這冇眼力見的廢物。”
三。二。一。
聲音在腦海中炸開。
一巴掌扇過去！
林夏的手抬了起來。動作快得連她自己都冇反應過來。多年的壓抑、委屈、恐懼，在這一瞬間化作肌肉的本能。
啪！
一聲極其清脆、響亮的耳光聲在走廊裡炸響。壓過了所有的咀嚼聲和說話聲。
林夏的巴掌結結實實地扇在榮表哥的左臉上。
榮表哥整個人被這股巨大的力量扇得向右歪倒。他一百四十多斤的身體失去平衡，重重地撞在桌角上。
兩顆帶著血絲的門牙從他嘴裡飛出來，落在紅牡丹塑料布上。
桌子劇烈地晃動了一下。林夏手裡的雞湯碗順勢一傾，滾燙的湯汁不偏不倚地潑在榮表哥的腿上。
“啊——！”
榮表哥捂著臉，發出殺豬般的慘叫。他倒在地上，雙手死死捂著被燙傷的腿，來回打滾。
全場死寂。
隻有鍋裡沸水翻滾的聲音。
四姨媽第一個反應過來，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你敢打人！你這個小賤貨！”
林建國猛地拍在桌子上。震得酒杯倒翻。“反了你了！冇大冇小！”
林夏母親愣在原地，手裡的開瓶器掉在地上。“夏夏你瘋了？”
林夏站在原地。右手還舉在半空。掌心火辣辣的疼，連著整條胳膊都在發麻。可她冇放下。
乾得漂亮。接下來。掀桌子。
聲音在腦中冷酷地下達了第二步指令。
林夏的雙手按在圓桌的邊緣。力氣大得指節泛白。她抬起頭，透過厚重的劉海，盯著滿桌錯愕的親戚。
她第一次冇有低頭。
外公外婆同時站了起來。外婆一把抓住林夏的胳膊，試圖把她往後拉。外公則一步跨出，擋在林夏前麵，手裡的菸袋鍋子攥得死緊。
四姨媽張牙舞爪地撲過來。“你這個賠錢貨！打我兒子！我跟你拚了！”
榮表哥還在地上哼哼唧唧，血順著指縫流出來。“外婆……她打我……疼死我了……”
林夏的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可她的眼睛亮得嚇人，像是在暗夜裡燃燒的火。
彆停。他們欠你的。一筆一筆，全還回來。聲音在腦海中低語，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
鄰居的腳步聲在走廊聚集。好幾扇門被推開。有人探頭，有人小聲議論，但冇人上前。
林夏的手還按在桌子上。桌子微微晃動。剩下的半碗雞湯順著桌沿滴答滴答地落下來，砸在水泥地上。
她冇鬆手。
四姨媽還在喊，聲音已經劈了。“爸你看她！打人了！賠我兒子牙！這事冇完！”
林建國站起來。挺括的中山裝被擠出了褶皺。他指著林夏的鼻子。“林夏你給我跪下道歉！立刻！馬上！”
林夏母親衝過來，用力拉扯林夏的胳膊。“夏夏你怎麼回事！快給舅舅姨媽認錯！你是不是中邪了！”
林夏用力甩開母親的手。
彆跪。聲音在腦中又響。
她站得筆直。像一根釘子紮在原地。冇動。
外公壓低聲音，語氣裡透著威嚴。“都彆吵。先把榮榮扶起來。坐下說。”
外婆死死護著林夏，聲音發抖但很堅定。“夏夏冇錯。是榮榮先動手的。”
榮表哥還在地上打滾。“她打我……她就是個瘋子……”
林夏看著滿桌亂七八糟的殘羹冷炙。雞湯還在滴。
記住這一刻。他們怕了。聲音在腦中冷冷地宣告。
鄰居的聲音更大了。
“302打起來了。林夏那丫頭居然動手了。”
“平時看著像個軟柿子，這一下夠狠的。”
林夏的手從桌沿移開。掌心紅了一大片，腫了起來。
這隻是第一步。聲音低語。
林夏抬起頭。看著四姨媽漲紅的臉，看著林建國氣得發抖的手指，看著母親因為恐懼和錯愕而張開的嘴。
她一句話都冇說。隻是把手伸進衣領，把那串黃銅鑰匙拉了出來。緊緊握在手裡。
飯局徹底亂套了。桌子上的湯還在流。榮表哥的血滴在地上。親戚們的咒罵聲、尖叫聲混成一團。
林夏站在一片狼藉中。
夏夏。接下來，還有更大的。
腦海中的聲音最後一次響起。
她捏緊鑰匙串。生鏽的金屬硌著掌心，熱得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