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飯是在周園吃的。
一大家子熱熱鬨鬨的。
有些單身,有些已婚,就剩下葉念章格格不入,隻吃幾口就放下碗筷,走到外麵的庭院裡吸菸,夜晚很冷,男人披著大衣坐在過道裡,一邊緩緩吸著香菸,一邊望著遠處的煙火。
那樣璀璨明亮。
在夜空中儘情綻放。
他想著阮幼安,想著她現在在哪裡,是不是一個人孤零零的過年,她寧可自己一個人亦不願意留在他身邊,她是厭惡他,還是害怕他,抑或是恨他?
葉念章發現無論哪一種。
他竟都無法接受。
所以他放她離開。
是因為,是因為真喜歡了啊。
院子裡漸漸添了小朋友,是何晚棠和趙寒柏的小女兒何洛洛,當表兄的男人一把捉住小姑娘,把人拉近了,輕輕摸著小姑孃的頭,給了個很大的紅包。
何洛洛年紀小。
跟他相差很多歲。
雖是同輩但幾乎是當晚輩寵著的,給完紅包,拍拍小傢夥,示意她自個兒玩去,何洛洛看著漂亮能乾的表兄,巴眨著大眼睛:“表哥,你是不是在想幼安姐姐?你是不是很喜歡她?”
葉念章失笑——
“人小鬼大!”
“你知道什麼是喜歡?”
……
何洛洛很認真地回答:“喜歡就是忘不掉,閒的時候想著她,忙的時候想著她,任何時候都想著她,冇有她就感覺不到快樂,夢裡亦是她。”
葉念章笑了:“哪學來這些?”
何洛洛小朋友:“電視上這麼說的。”
小姑娘跑走了,跟趙子棋一起玩仙女棒去了。
一會兒四周全是五光十色的仙女棒,映著小姑孃的臉蛋,看起來很開心啊,葉念章靜靜看著,他忽然想起來,如果幼安不發生變故,是不是這個新年還在玩著仙女棒,不會變得那樣沉默,不會從女孩變成女人。
她在哪裡?
幼安她在哪裡?
深夜,葉念章未貪圖熱鬨,他想回楓林彆墅。
——他與幼安曾經的家。
黑色賓利在馬路疾馳。
雖是除夕但是大家都在吃年夜飯,路上冇有什麼行人,到市中心地段他看見公交站台那裡站著一道很纖細的身影,正在招手打車。
很瘦很瘦的人,齊耳短髮,挺著一個很大的肚子,像是要臨盆了。
車身與孕婦擦肩而過,城市的霓虹映在車身上,而另一側是清冷的孕婦,孤零零獨自一人站在公交站台,她的羊水破了,她一個人扶著肚子去醫院生產。
車子擦肩而過時。
阮幼安仿若聽見山呼海嘯。
她望見那輛熟悉車子,熟悉的車牌,輕輕眨眼——
是葉念章的車。
腹中孩子在翻滾,宮縮持續疼痛著,她卻咬牙站在那裡,望著車子遠去的方向,她不知道今夜他在哪裡吃飯,不知道楓林彆墅裡阿姨們這會兒,是不是守在一起聊天,不知道他是不是完全忘了她,她想會是吧!
漸漸車尾燈消失不見。
隻剩下阮幼安扶著小腹站在凜冽的風裡,隻有她自己知道她失去的不光是家人,不光是公司,更不光是女孩子的貞潔,一定還有彆的東西,是她冇有想到的。
一定會有。
隻是她太小,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