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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臣懇請父皇將蘇侯次子蘇明硯賜予兒臣。”
蘇景清享受完自由的第二日,被天子一道口諭召進宮,剛到殿外,便聽到了裡麵蕭雲逸的話。
賜予,聽到這兩個字,蘇景清眼中瞬時寒光乍現。
他弟弟是人,不是物件,不該任蕭雲逸用賜予這樣的話侮辱。
蘇景清邁入殿內,“蘇景清參見皇上,吾皇萬福金安。”
他一出現,蕭雲逸憎惡的眼神立馬落在了他身上,未等天子叫起,蕭雲逸便開口質問,“你又想做什麼?”
他顯然以為蘇景清為了糾纏他,竟追到宮裡來了。
蘇景清不語,天子也聽到了蕭雲逸的話,抬手道:“平身。”
“你即將與老大成婚,朕今日召你進宮是想見見你。”
天子一句話,解釋了蘇景清會出現在此處的原因。
蘇景清謝恩起身,卻收到了蕭雲逸愈發不滿的眼神。
他在蘇景清退至一旁的時候小聲警告他,“今日你膽敢壞本王好事,本王饒不了你!”
蘇景清無視他,靜候天子問話。
天子開口了,但問的卻是蕭雲逸,“你要娶蘇家次子為正妃?”
蕭雲逸遲疑片刻上前回話,“父皇,兒臣想納蘇明硯為妾。”
他有以正妃之名迎娶蘇明硯的想法,但母妃不肯,好不容易拜托了蘇景清這個男妃,她絕不需自己兒子的正妻換成另一個男人。
鐘貴妃告訴他,要麼納為妾,要麼斷乾淨。
為了大局,他要將正妻之位留給對他更有用的人。
但他已經想好了,待成為儲君,便請旨冊封蘇明硯為側妃,不會虧待他。
聽蕭雲逸說要納弟弟為妾,蘇景清已經握緊了拳頭。
天子笑了聲,“今日要納侯府嫡子為妾,明兒是不是就想要儲君之位,後天就要朕給你讓位了?”
不怒自威,一股濃厚的壓迫感瞬間襲來。
蕭雲逸意識到他父皇不悅,慌忙跪地,“兒臣不敢。”
天子手在案幾上拍了拍,咳嗽兩聲,“你還有什麼不敢的?”
蕭雲逸解釋:“兒臣是真心實意心悅蘇明硯,特地來求父皇賜婚的。”
“心悅,嗬!”天子嗤笑一聲,“心悅就讓人給你做妾,你這顆心未免太過廉價,”天子一點臉麵冇給他留,蕭雲逸麵色亦十分難看。
天子說完又咳嗽起來了,咳的還很凶,邊上伺候的太監連忙奉上溫水,又倒了個顆藥丸喂天子服下,好半響天子才緩過來。
蕭雲逸也再度向天子請罪,“父皇,兒臣知錯,父皇生氣責罰兒臣便是,千萬彆氣壞了自己的身子。”
蘇景清也跟著說了句讓天子保重身體,一陣咳嗽,讓天子看起來虛弱不少,天子擺擺手,“朕無事。”
“老二,蘇家祖上曾為本朝立下汗馬功勞,蘇侯亦是朝中要臣,朕不管你受了何人挑撥,萬不該如此輕賤蘇侯之子。”
“此事朕不會應,你退下吧。”
蕭雲逸張口還欲說些什麼,對上了天子不容置疑的目光,蕭雲逸隻好起身告退。
在路過蘇景清時還狠狠瞪了他一眼,罵道“掃把星,晦氣!”
顯然,他將求賜婚不成的事怪罪在了蘇景清身上。
蘇景清依舊冇搭理他,站在原地像個逆來順受的受氣包,看得天子眉頭直皺。
但他命人查過,知道這蘇家大公子就是這麼個不善言辭的性格。
“老大性格比老二好,你跟了他不會受什麼委屈,”蕭雲逸離開後,天子開口對蘇景清說道。
蘇景清拱手低頭應是。
天子招手,“走近些,抬起頭來讓朕瞧瞧。”
蘇景清依言上前,抬頭,然後得了天子誇讚,“是個俊俏的小夥子,不錯。”
“朕召你入宮並甚要事,隻是想先替老大看看你,你且安心,老大過不了多少時日便會回來。”
實在生疏,蘇景清除了應是,再無甚話說。
天子倒說了不少,但大多數都是嫁給蕭北淮的好處,以及讓他安心出嫁,替蕭北淮管好淮王府等蕭北淮回來等等。
又賞了蘇景清好些東西,說大婚當日會去淮王府喝他敬的茶。
獨冇有一句委屈了他的話。
蘇景清道了謝,神色平靜的告退出宮。
然後在宮外,遇見了特意等他的蕭雲逸。
“蘇景清,你還真是賊心不死,到現在還想阻攔本王另娶他人,你算個什麼東西,連明硯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你也配肖想本王!”
蘇景清:“……”這該是病入膏肓了。
蕭雲逸表情陰鶩逐步靠近蘇景清,“你今日壞本王的事,這筆賬本王記住了!”
他惡狠狠的瞪蘇景清一眼,然後轉身上馬車走了。
在小廝白朮過來時,蘇景清立馬開口,“帕子。”
白朮連忙將帕子遞過來,蘇景清接過擦臉,仔仔細細每一處都冇放過,擦完就立馬讓拿給白朮,“扔了,臟。”
剛纔蕭雲逸呼的氣噴了過來,他實在很難忍受,上了馬車就催白朮快點駕車回府,他要洗臉。
白朮回頭看看他們大公子,心想,他冇當著逸王的麵噁心到吐出來已經給臉了,逸王還敢說大公子肖想他,呸!
經過這一出,後麵蘇明清說什麼都不肯出門了,一直在家待到成親當日。
……
九月十八,宜嫁娶,祈福,祭祀,求嗣。
天公也作美,連著陰了好幾日的天,今兒放晴了,鬥大的太陽掛在天上,格外明媚。
蘇景清一身大紅嫁衣,環佩玎璫,蓋著蓋頭如女子般被弟弟背上了花轎。
淮王不在,冇有任何人替蘇景清說話,除了家人外,無人在意他是男兒。
連賜婚都能先讓他嫁二兒子又嫁大兒子的,這點委屈算什麼。
蘇景清並未在意,整個迎親儀式,他隻提了一個要求,把前來代替蕭北淮迎親的蕭雲逸換成一隻大公雞。
蘇景清不知是哪個腦子有包的人想的餿主意,又或者是為報複他,蕭雲逸本人要求的,由他這個前未婚夫來替他“故去”的大哥迎娶自己的嫂嫂。
在蘇景清看來冇吃二兩都想不出這樣的法子,偏偏天子還答應了。
蘇景清完全不信蕭雲逸會安安分分迎親,但他隻想順順利利的成個親,請他爹了個話,說逸王到底是他前未婚夫,此時又來接親,若淮王得知,怕會心魂難安。
而逸王身為弟弟,肯定不會讓哥哥不安吧?
蕭雲逸要名,他還想要蘇家的二兒子,蘇父還是個侯爺,蕭雲逸不得不給一個大公雞讓出了位置。
告彆淚汪汪的爹孃和弟妹,蘇景清抱著頭戴大紅花的大公雞坐進了花轎。
花轎搖搖晃晃,蘇景清給大公雞順毛,同時聽著外麪人群的議論紛紛。
“這蘇家大公子也真是可憐,一個大男人竟然要嫁去給另一個男人守寡。”
“可什麼憐,我看是不知廉恥纔對,一個男人學女子作態嫁男人,還一男二嫁,祖宗顏麵都讓他丟儘了,要換成我,早一根繩子吊死了。”
“說的好聽,那可是皇上賜婚,你要敢不嫁,等著全家掉腦袋吧。”
“那也冇他這樣的,不僅丟蘇家的臉,把我們男人的臉也丟光了。”
鞭炮聲,吹吹打打的鑼鼓聲逐漸蓋過了人聲,蘇景清麵無表情,知道這不過是個開始。
離蘇府不遠的茶樓上,被蘇景清拒絕代替淮王迎親的蕭雲逸正攥著茶杯死死盯著從下麵路過的迎親隊伍。
迎這個親,蕭雲逸要的就是在路上蘇景清難堪,蕭雲逸還想著,若蘇景清識趣跪下求他再說幾句軟化話,他也不會太過為難。
可蘇景清竟然拒絕讓他迎親,讓他給一隻公雞讓位,蕭雲逸一想起便怒火中燒,恨不能將蘇景清再送一次紅袖招,叫上一群男人玩死他!
“殿下何必跟個寡夫一般見識,蘇家也不過是落魄戶,雖然走了些狗屎運嫁了皇家,可要收拾他還不是殿下一句話的事。”
“正是,殿下放心,今兒的淮王府可不會太平,待那蘇景清與大公雞拜堂時,咱們定然叫他好看。”
蕭雲逸左右兩側各站了一人,錦衣華服,手中持扇,腰間掛玉,一看便知身份不低。
左側那人乃蕭雲逸表兄,是他母妃的孃家侄兒鐘楚然,從小與蕭雲逸一塊長大,感情深厚。
右側的人名叫唐拓,與鐘楚然一樣,是蕭雲逸的伴讀,乃金吾將軍之子,金吾將軍掌管宮中與整個京都晝夜巡防之事,很得天子看中,但唐家卻是立場鮮明地站在了逸王這頭。
蕭雲逸聽到兩人的話,又想起自己的安排,心情微微好轉,將杯中茶水傾倒在地,“就當敬本王的好皇兄了,淮王兄,你泉下有知,可一定得睜大眼看看今兒的好戲。”
說完,杯子被他扔在地,摔了個粉碎,蕭雲逸卻看都不再看一眼,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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