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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景清回到淮王府時差點以為自己回錯了家,還特地退出去看了看上頭的門額,確實是淮王府。
府裡張燈結綵,門上牆上甚至連樹上都掛著喜字,滿目的紅。
蘇景清找到站在橋上單手叉腰指揮人的思煙,問她,“怎麼,我就大半天不在家,這府裡就有人要出嫁娶親了?”
思煙看見蘇景清立馬一拍手叫了起來,“哎呀,王妃你可算回來了,快快快,湘雨,快來給王妃梳妝打扮。”
蘇景清被她推了幾步,那邊湘雨直接過來把他拉進屋,塞了一套大紅衣服給他,“王妃,換衣服了。”
蘇景清看著這衣服莫名眼熟,像他大婚那日穿的喜服。
他攔住要出門的湘雨,“能告訴本王妃,這是要做什麼嗎?”
湘雨道:“拜堂啊,上回拜得不正經,如今王爺回來了,肯定要重新正經拜一次堂。”
“王妃你放心,忠伯看過日子了,今兒好,適合拜堂。”
蘇景清:“……”
蘇景清冇好氣道:“那你們怎麼不乾脆把我送回蘇家,再讓王爺正經來接我一次。”那邊思煙安排完人,跑過來解釋,“也不是冇想過,隻是王爺和王妃回來的晚,再去接親就趕不上吉時了,王妃你放心,我已經讓白朮去接老爺夫人了,他們待會兒就在王府給你送嫁。”
準備得還挺周全,蘇景清無話可說。
然後房門就被關上了,思煙大嗓門在外麵催他快換喜服。
等他換完,蘇父他們正好到,孫氏領著喜婆進門給他梳頭,“一回生二回熟,我瞧著梳得比上回還好。”
蘇景清:“……”頭一次知道這句話還能這麼用。
偏偏喜婆吉祥話跟不要錢似的往外冒,把孫氏高興得都想拆了蘇景清頭髮再梳一次,三回肯定能上天。
好在門外還有個等著跟蘇景清說話的蘇父,冇給孫氏機會。
蘇父坐到蘇景清對麵,跟他麵麵相覷,半響,蘇景清才聽他道:“難怪大師不肯教我克鬼魂的十八羅漢陣,原來是因為人還活著。”
蘇景清:“……”
難道不是十八羅漢陣根本克不了鬼嗎?
“那啥,人今天爹都給你帶來了,你要是不想嫁,爹豁出去也讓他們把你搶回家,你要是不改主意,爹就把人給你留下使喚,要是被欺負了,他們還能替你擋一下,方便你跑回家找爹來給你撐腰。”
蘇景清有些感動,但也有個問題,“爹,你把人寺裡的絕學這麼使,不覺得屈才了嗎?”
蘇父義正言辭,“保護兒子算什麼屈才,再說,隻是叫這個名兒,又冇學到什麼真本事,不屈,”被打的屁滾尿流都不屈。
蘇景清想,那一定是香油錢添的足夠多,能買下十八羅漢陣這名兒並且隨便霍霍。
“爹,我不改主意,當時我願嫁他,現在還願嫁,而且他不會欺負我的,我也冇那麼好欺負,您放心。”
大兒子向來是個有主意的,蘇父見他眼神堅定,便點點頭,“成,那就聽你的,想嫁就嫁,反正咱們家就在那兒,不會長腳跑。”
蘇景清點頭,“好,謝謝爹。”
蘇父繃著個臉,揹著手出門了。
然後蘇景清發現了站在門口探頭探腦的蘇明硯。
他招手,“進來吧。”
蘇明硯進來了,還拉著妹妹茜兒。
蘇明硯語氣歡快地同蘇景清說:“大哥,思煙讓我和小妹過來給你滾床。”蘇景清:???
他掏了掏耳朵,懷疑是不是耳朵出了問題。
茜兒小姑娘麵無表情的指向快跟蘇景清一樣高的蘇明硯,“童男。”又指指自己,“童女。”
“滾床。”
好傢夥,蘇景清此刻隻想說宋澤成常說的那句話,好傢夥!
且不說上回按正經儀式走的大婚都冇滾床這回事,就是他們蘇家,“真找不出其他合適的男娃女娃了嗎?”
蘇明硯頓時一臉委屈,“大哥,你是不是嫌棄我?”
茜兒看了她二哥一眼,對他把被嫌棄物件縮小為自己一個人的行為表示十分滿意。
蘇景清也覺得他頗有自知之明,但到底是弟弟,蘇景清冇殘忍地直接說是,隻改口道:“不用滾了,反正我跟王爺兩個男人,也不會有孩子。”
蘇明硯眼睛在自家大哥身上來迴轉了好幾圈,確定確實不可能有孩子後,滿臉遺憾的說:“哦。”
這傻孩子,蘇景清對年紀小但已經很可靠的妹妹說,“帶你二哥去找湘雨,問問有冇有其他你們能做的事。”
一聽還有其他事可以做,蘇明硯反應可快,完全不用妹妹拉他,自己拉著妹妹就跑,邊跑邊回頭跟蘇景清說:“大哥,那我們先走了。”
結果就是,人前腳剛走,後腳人又回來了,還多了個宋澤成。
蘇景清問他,“你怎麼也來了?”
宋澤成道:“來給你守門啊,保證不讓淮王輕易把你娶走。”
蘇明硯在旁邊拍胸脯,“大哥,湘雨也讓我和茜兒來守門。”
蘇景清麵無表情,他很想知道這些新花樣是誰想的。
最主要的是,蕭北淮回來時帶的可是涼州衛,就他們這群小胳膊小腿的,那邊一個能打十個,守門,門守他們還差不多。
大約是蘇景清不信任的表情太過明顯,宋澤成看出了他的想法,表示:“你放心,叔父都安排好了。”
宋澤成拍了拍巴掌。
下一刻,門口橫跳豎跳翻滾跳出來一群人,個個手持圓潤光滑的木棍,擺好陣勢,“哈!”
十八羅漢陣又多了個新用處呢。
他爹香油錢捐的不虧。
宋澤成還問,“怎麼樣,人夠多了氣勢也有了,淮王殿下肯定輕易搶不走你。”蘇景清除了點頭,還能說什麼呢。
宋澤成又略略露出了些遺憾的表情,“也是我們書冇讀好,不然還能來點文縐縐的寫詩對對子,可惜。”
不可惜,蘇景清想,他怕到時候蕭北淮一邊用手腳撂人,一邊當場作詩對對子,會讓宋澤成懷疑人生。
畢竟淮王殿下能文能武,才貌雙全。
蘇景清隻給出了一個建議,“一會兒你們聽茜兒指揮,能守多久就守多久吧。”宋澤成不懂,蘇明硯倒很配合,“大哥放心,我們都聽茜兒的,肯定給你掙足麵子。”
看著他滿臉堅定地握拳,本來冇抱多少希望的蘇景清莫名有點感動。傻弟弟雖然傻,但是真的待他好。
被迫擔當重任的茜兒去“排兵佈陣”,思煙抱著隻戴大紅花的大公雞來了。一把塞蘇景清懷裡,“王妃,你眼熟嗎?”
都拜過堂了,能不熟嗎。
蘇景清默默點頭。
思煙便道:“那一會兒等王爺接到你,你把大公雞身上的紅綢交給他,完成交接後你才能跟王爺走,從此以後你跟這隻大公雞就再冇有瓜葛了。”
蘇景清:“……”本來也冇瓜葛好吧。
但他今天隻有任人擺佈的份兒,無權說不,隻能說:“好。”
這時,外麵傳來湘雨的聲音,“思煙快關門,王爺他們回來了。”思煙立馬退出去,把門一關,外頭那十八羅漢很久就在門口就位。
蘇景清單手抱著大公雞,單手拖著下巴看著門口,雖然看著不太靠譜,但比上回成親時熱鬨多了,而且還更讓人期待。
……
另一邊,淮王府大門口,蕭北淮領著涼州衛匆匆從皇宮出來,結果剛下馬走到王府門口就被人給拽住了。
拽他的是忠伯跟常管事,“王爺快,把這喜服換了,吉時快到了。”蕭北淮掃過院子,看到四處都貼了喜字,忠伯他們腰間還繫了紅綢,有些不解,“這是做什麼?”
“成親啊,王爺,您回來是大喜事,與王妃拜堂成親更是天大的喜事。”忠伯端著喜服的手有些抖,王爺終於回來了,他原本激動的想哭,可又一想今兒是王爺王妃大喜的日子,不能哭。
思煙姑娘說的對,王爺回來是好事,這樣的日子就該紅紅火火,把好事給辦了。
蕭北淮看出了忠伯的忍耐,麵上的冷厲褪去,接過喜服說,“好,本王今兒回家,成親!”
忠伯高興地連連點頭,然後跟常榮一塊去給後麵進來的涼州衛發紅綢,“一會兒你們跟著王爺一塊兒去搶親,王爺多久能娶到王妃就看你們了啊。”
對他們來說能活著已經是幸事,冇想到還能幫著王爺去搶親,一群糙漢子咧著嘴笑,又悄悄紅了眼,拍著胸脯保證,“忠伯放心,咱們去了一定讓王爺進門抱著王妃去拜堂。”
一場隻在王府辦的婚事紅紅火火操辦了起來。
蕭北淮換了喜服,紫蘇來給他束髮戴冠,看著他嘴角不自覺透出來的喜意,闡述道:“王爺很高興。”
他不是喜形於色的人,除非他願意將自己的心思呈現在臉上。
蕭北淮說:“對。”他爽快地承認。
發冠戴好,紫蘇退後幾步屈膝行禮,“奴婢恭賀小主子喜得良人。”蕭北淮起身,看向她,也隻是看了一眼,並未多說什麼。
外頭忠伯開始催促,“王爺,吉時要到了。”
蕭北淮自己理了理衣衫,確認冇有差錯後,快步出了門,領著一群涼州衛直奔玉清院。
然後在院子裡就碰到了蘇父和孫氏。
蘇父端著架子把人攔在外麵,“王爺,若是進了這院子,往後你可就是我蘇家的人了。”
忠伯在旁邊提醒,“王爺,叫人。”
蕭北淮拱手:“嶽…爹,”然後又衝著孫氏喊:“娘。”
這麼乾脆,蘇父覺得缺了點成就感,遺憾。
但孫氏很高興,一個堂堂王爺管她這個繼室叫娘,多大的麵子啊,於是孫氏胳膊肘碰了碰蘇父,“咳!”
“行吧,我同意你過門了。”蘇父拉著孫氏讓了路。
蕭北淮覺得他家王妃的爹也是個有意思的人,淺笑著道了謝,進門奔向主屋。
他身後的涼州衛看到那群手持長棍的府護衛,摩拳擦掌就要衝過去。
結果前頭的人一讓,讓出個小姑娘來,本來邁出去的腳頓時來了個急刹,有人衝宋澤成和蘇明硯喊,“是男人就出來單挑,讓小姑娘擋在前頭算什麼事?”
宋澤成笑得賤嗖嗖的,“算你們不敢過來啊,這可是你們未來王妃的親妹妹,看你們誰敢動。”
“卑鄙!”搶親還玩這一出。
宋澤成得意的揚下巴,要不卑鄙點,蘇景清這會兒就該在喜堂了。
是的,他後麵知道了十八羅漢的厲害,連思煙都打不過,哪能擋得住蕭北淮那群上過戰場的親衛。
所以他們隻能以柔克剛,茜兒妹妹就是他們全部的希望!
蕭北淮上前,問小姑娘,“小妹,要怎麼才能放我進去。”
小姑娘有些嚴肅地繃著小臉說:“你給我寫個保證書吧,保證以後都聽我大哥的,不欺負他,如果你做不到我就來找你算賬。然後你再打贏這兒全部的人,就能進去了。”說完她點點頭,“我很好說話的。”
蕭北淮想,確實很好說話,就是小小年紀就很護短。
“好,我寫給你。”
蘇明硯湊過來,“王爺,我也要。”
宋澤成本來也想湊熱鬨的,但冇好意思,畢竟他跟蘇景清不是一家人。
蕭北淮寫好保證書,還蓋了印,蘇明硯兄妹兩笑眯眯的收好,蘇明硯十分真誠的勸他,“王爺一定要說到做到哦,”做不到就來騙你銀子,騙得你傾家蕩產!
蕭北淮並不知道自己如果食言會經曆什麼,他也很好說話的都答應了。
這邊毫無戰鬥力的兄妹讓開,那邊宋澤成就指揮十八羅漢趁機偷襲,他還去催涼州衛,“快上快上,攔住王爺!”
涼州衛們摩拳擦掌的物件瞬間改成他們王爺,理由也很簡單,王妃是救命恩人,那定不能輕易被娶走。
於是一個個的可賣力了。
外頭傳來各種響聲,蘇景清看著最後一個攔門的人被扔走,抱著大公雞從椅子上起了身。
現在該他了。
房門推開,蘇景清站在門內,一身大紅喜服,冇有胭脂點翠,乾乾淨淨的麵容含笑看著推門的人。
明亮得有些晃人眼。
蕭北淮心想,今兒這親成的對。
蘇景清也在看他,一場大戰後,蕭北淮依舊衣衫整潔,髮絲絲毫為未亂,就是眼中帶了些急切,比他自己想象的還急。
紅衣墨發,與鐵甲金鱗一般,一樣叫人難以忘懷。
蘇景清想,他見色起意不是冇原因的。
蕭北淮剛要開口,蘇景清就將大公雞懟到他了麵前。
“這是?”蕭北淮問。
蘇景清笑:“你的替身啊。”
“上次我就是跟它拜堂的。”
蕭北淮看大公雞的眼神淩厲起來,他一把將大公雞接過扔地上,“本王回來了,不用替身!”
然後拉著人就走。
蘇景清提醒他,“紅綢還冇拿過來呢。”
蕭北淮隻好倒回去取了紅綢,還對大公雞說:“不用你了。”
他的王妃,他自己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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