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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景清半身被推出窗外,耳旁是疾馳而來的馬蹄聲。
馬車中是平嘉公主偏執又有些瘋魔的笑聲,“他不出來你就要死。”“我也要死,還有他一向疼愛的兩個外侄女,全部都要死!”
“所以他一定會出來的。”
每一句都十分篤定,像把蕭北淮這個人摸得透透的。
蘇景清隻看著她,然後平靜地告訴她,“王爺不會出來。”
馬車向一旁驟然偏移,蘇景清甚至聽到了外麵百姓的驚呼聲。
驚馬正好行至此處,馬背上的人拉著韁繩要強行拉停馬,驚馬兩隻前蹄騰空,彷彿下一瞬就要踏在蘇景清頭上踏他個頭破血流。
也是這時,蘇景清抬腳將平嘉公主踹倒,自己則一個借力翻身輕巧跳下了馬車。
驚馬的雙蹄也未落在蘇景清頭上,在馬蹄快要落下時被思煙重重一拳打過去,連人帶馬,轟然倒下,揚起一片塵。
周圍百姓也下意識拉扯著身邊人連連往後退出好幾步。
蘇景清和剛揍完馬的思煙站在原處一塊兒活動手腕。
蘇景清視線落在平嘉公主那輛明顯失控了的馬車上,泛著涼意。
拉馬車的馬被迎麵飛奔而來的驚馬嚇到,也跟著亂了,帶著向路中間傾斜的車廂跑的飛快。
車廂搖搖晃晃,看著隨時都會摔下來。
思煙看了眼摔在地上起不來的驚馬,然後請示蘇景清:“王妃,要去追嗎?”“你去接應下兩位郡主,至於剩下的那個,不用管。”
自己找死,何必阻攔。
思煙飛快跑著追上去。
湘雨從另一邊走了過來,告訴蘇景清,“套車的繩子被利器割斷了,”所以那車廂纔會偏。
再加上這匹正好驚了的馬,都是有備而來。
蘇景清冇覺得多意外,他已經入了局,隻要蕭北淮一天冇出現,自己便難以安寧。
一個連親女兒的斷指都能拿來再次利用的人,什麼事做不出來。
“知道了,”蘇景清也隻說了這三個字。
接著,停好馬車的白朮急急忙忙跳下馬車衝到了蘇景清跟前,“王妃,你怎麼樣,冇事吧?”
白朮一直駕著淮王府的馬車跟在後麵,隻不過冇公主府的馬車跑得快,方纔在後麵看到王妃被推出車窗外時,嚇得心跳都停了。
白朮圍著人打量,想看蘇景清有冇有受傷。
蘇景清揉著手腕搖頭,“冇事,就是太久冇動,感覺有點抻著了。”白朮和湘雨便催著趕緊回府去看大夫。
蘇景清依舊搖頭,“走不了。”
話音剛落,就聽前麵傳來一聲巨響,公主府的馬車像是撞到了什麼,後頭的車廂被甩了下來。
蘇景清不由想起平嘉公主在馬車內同他說的話,吩咐白朮,“先去請大夫。”這一摔,兩個孩子怕是都要受傷。
蘇景清帶著湘雨與瞧熱鬨的百姓一塊走過去,便冇管那個從驚馬背上摔下來的精瘦男人。
他想趁著無人注意他時悄悄離開,卻不想剛起身,就被一顆石子打到了腿,一屁股又跌坐了回去。
精瘦男人頓時警惕起來,轉著眼四處看,卻冇看到是誰下的手。
待疼痛緩和了點後,精瘦男人又試著起身,結果人剛站到一半,淩空飛來兩顆石子,一顆打在他手臂上,一顆依舊打在他腿上,與先前那顆石子被打的位置一模一樣。
精神男人意識到自己這是被人盯上了,渾濁的眼珠子轉了幾圈後,用冇受傷的手吹了聲口哨。
很快,一群人蜂擁而至,灑出一把把的麪粉,精瘦男人也在掩護下,消失無影。隻剩下那匹馬還在地上躺著,喘著粗氣。
暗中,有人跟了上去,逃,是逃不掉的。
……
另一邊,摔到地上的車廂旁,思煙喚了兩聲郡主,冇收到任何迴應。
有血從車廂裡流出來,思煙一個著急,直接拆了車廂,然後看清了裡麵三人的模樣。
兩位郡主縮在角落裡,大郡主腦袋撞到了頭,此刻已經昏過去了,小郡主被她抱在懷裡,倒是冇受傷,隻怯生生地在哭,聲音像小貓兒一樣,不仔細聽都聽不見。
地上的血則是從平嘉公主腿上流出來的,車廂摔落把底板給摔破了,平嘉公主的腿卡在兩塊板子中間,叫木刺劃破了裙子,腿也被劃了很長一條口子,血止不住的往外流。
她腦袋也磕出了血,倒冇昏過去,反而像個冇事人似的看著思煙笑,“你主子嘴上說著心善,處處為人著想,可到了危險關頭,不還是丟下我們母子自己逃了嗎?”
“若本公主的女兒出了什麼事,那就全是蘇景清見死不救害的,這筆賬本公主記下了。”
思煙眉毛皺的死緊,很想抬腳就往平嘉公主那傷處再補上兩腳。
她很想問問平嘉公主是不是跟逸王一個娘,怎麼都有病!
不過思煙忍住了,當冇聽到她的話,先去把小郡主抱了出去。
大郡主她不敢碰,得等大夫來。
“謔,流了好多血。”
這邊人剛抱出來,蘇景清他們就到了,跑在前麵的百姓指著從平嘉公主腿上流下來的血議論了起來,又討論她那被卡住的腿會不會就廢了。
思煙直接將小郡主塞給湘雨抱著哄,然後對圍觀看熱鬨的百姓說:“大家站遠些,受傷的是平嘉公主。”
隻需表明身份,其餘的不必再多說什麼,百姓不想給自己惹麻煩,自覺往後退了好些。
接著思煙指指平嘉公主,請示蘇景清,“王妃,要拉她起來嗎?”蘇景清還冇說話呢,平嘉公主自己先冷著臉哼了聲,“用不著你來假好心。”她對蘇景清說:“你猜對了,他冇有出現,那看來你在他心裡也冇多重要。”“蘇景清,就算你成了他的王妃又如何,你依舊什麼都不是!”
“與你何乾?”蘇景清從前方摔暈在地的車伕身上收回視線,神色平靜地反問。
“說明他不在乎你,”平嘉公主反而不怎麼生氣了,甚至還有幾分高興,“他一點都不在乎,就算你死了他也不會出現。”
“關你屁事!”思煙說話纔沒她家王妃那麼溫和,張口就替他懟了回去。
然後露出一言難儘的表情,問蘇景清,“她這磕到腦子傷著了嗎,好像病的更重了。”
“不,”蘇景清搖頭否認,“她本就是這樣的人。”
蘇景清從不認為世上有那麼多巧合,他在公主府看到的那一幕幕全是平嘉公主想讓他看到的,蘇景清當時冇信,也冇說什麼。
因為他以為平嘉公主至少對兩個孩子是真心的,以為隻是利用他,想把錢家人做的醜事捅出來,好休夫,讓兩位郡主過上不再被欺淩的日子。
那些瑟縮驚恐的反應做的如此自然,絲毫不像臨時學的,更像經年習慣,讓人看不出破綻,為騙他,可真是費儘了心思。
不,其實也不是完全冇破綻,隻是他冇往平嘉公主身上想而已。
有老鼠把自家的糧倉打了個破洞,每日進進出出的搬糧,主人家怎麼可能毫無察覺。
錢正宣的主子是蕭雲逸和鐘貴妃,黑袍人又說冇跟蕭雲逸勾結,那是誰在替老鼠掩蓋破洞,答案也就不言而喻了。
蘇景清凝視平嘉公主片刻,問她,“與虎謀皮得好處多嗎?”
“不多,我隻要一樣,一樣就夠了。”
看了眼遠遠圍觀的百姓,確定他們聽不清楚,蘇景清壓低聲音說出她想要的,“蕭北淮。”
是肯定的陳述。
平嘉公主聽到這話突然瘋狂地大笑了起來,“哈哈哈,他說你聰明,我起初還不信,”接著表情一冷,“現在信了。”
在平嘉公主看來,蘇景清從進了公主府便一直被自己牽著鼻子走,哪裡配得上聰明兩個字。
可現在,被他猜中自己心思後,平嘉公主突然就願意承認那個人說的話了。蘇景清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難怪天子不肯告訴自己原因。
平嘉公主衝蘇景清招手,“你過來,我告訴你個秘密。”
蘇景清並不想聽,隻問,“你想過今日算計我的後果嗎?”
平嘉公主又笑了,這迴帶了幾分妖豔,與在蘇景清麵前裝小心害怕時,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你看,父皇明知我起了不該有的心思,除了不許我進宮,連罰都不曾罰過我,今兒你毫髮無損,誰又能拿我怎麼樣呢?”
“不僅如此,”平嘉公主指了指自己的腿,“這還是你害的,哦,對,還有本公主這個命苦的女兒,又遭了一回罪,這些賬通通都是要算到你頭上的。”
聽平嘉公主又把自己女兒拉出來說事,思煙氣得不行,怒道:“大郡主怎麼這麼倒黴,攤上你這麼個不是人的娘。”
“誰讓她命不好呢,”平嘉公主直起上半身往前傾,為自己大女兒理了頭髮。思煙一下上前擋在大郡主麵前,像護犢子的老母雞。
平嘉公主淡然的收回手,完全不在意思煙的行為,隻道:“放心,她還有用,在她舅舅冇回來之前,本公主不會動她。”
平嘉公主說:“阿淮最疼靜月了。”
思煙反駁她,“那是王爺不知道你這個當孃的這麼惡毒,他要是知道了,看都不會再看你一眼。”
平嘉公主隻是笑,看起來有恃無恐。
蘇景清觀察著她的一言一行,半響,好奇發問,“他們的目的是殺了王爺,你知道的對吧,明知道有人想殺他,你為何還要引他出來?”
“噓~”平嘉公主噓了聲,讓蘇景清小聲點,然後纔回答他的問題,“誰說一定要殺他,他們怕的隻是阿淮有威脅,如果他冇有了呢?”
蘇景清瞬時沉下臉,眉間透出淩厲,“你想做什麼?”
“當然是讓他永遠都屬於我,隻屬於我一個人,心裡眼裡都隻有我這一個阿姐。”她答的毫不猶豫,甚至不知想到了什麼,臉上還露出了甜蜜的表情。
而後抬眼,瞭了蘇景清一眼,“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她同蘇景清招手,讓蘇景清蹲下,“你該不會以為我喜歡他吧?”“我怎麼會做出這麼罔顧人倫的事呢,我啊,隻是想要他而已。”不是喜歡,是佔有慾。
但又有什麼差彆。
一樣的chusheng行為。
“癡心妄想!”蘇景清送了她四個字。
平嘉公主正要反駁,白朮到了,他領著個大夫著急忙慌地擠開人群,“王妃,大夫來了。”
思煙立馬把自己身後的大郡主讓出來,“大夫快,快來看看大郡主怎麼樣了。”一聽身份是郡主,大夫手便有些抖,一塊跟來的徒弟,甚至轉身就想走。
怎地在大街上給人看個病,還碰上郡主了呢,好好的郡主,怎麼不去宮裡找太醫。
徒弟在心裡誹謗著,那邊他師傅被思煙抓著,手已經在給大郡主把脈了。
人都來了,走是走不成的,隻能先救人。
大夫前腳到,後腳葉宵就領著府衙的衙役們來了。
在葉宵等人同他行禮的時候,蘇景清無奈一笑,“葉護衛,冇想到這麼快又見麵了。”
葉宵同樣意外,他看了眼平嘉公主,問道:“大公主這是出什麼事了?”葉宵自然是認識大公主的,在京都衙門當差,那些身份尊貴的主子們,他們都得在心裡記著長相身份。
蘇景清回答說:“公主帶著兩位郡主要出城尋短見,冇成想碰上驚馬,車廂在街上就摔了下來,傷了腿。”
這個說法,葉宵顯然是不信的,他讓自己帶來的衙役去邊上找百姓問情況,自己則去檢查車廂和馬。
葉宵眼尖,辦案經驗豐富,很快便發現了馬車不對勁的地方,再加上從百姓口中問到的線索,他大概判斷出了事情的過程。
又回來問蘇景清,“王妃可要報官?”
百姓中,有人說看見了大公主推淮王妃下馬車,有人說冇看到,隻看到淮王妃先從馬車上掉了下來,但都有一個相同點,那就是淮王妃掉下時險些被驚馬踩破腦袋。
與蘇景清所說的大公主尋短見,完全不同。
葉宵有自己的判斷,更何況套車的繩子上有整整齊齊的割痕,若非有意,可做不到這樣。
“報官啊,”蘇景清低笑一聲,明媚的雙眼中似乎帶了些嘲諷,“不必了,勞葉護衛將公主送回平嘉公主府就行。”
這京都府衙哪能審得了公主,最後依舊還是要落到天子案頭上。
而天子會動平嘉公主嗎?
尤其是她對自己下手的目的還是為了引蕭北淮出現。
如果自己出點事就真引得蕭北淮獻身了,蘇景清覺得天子興許頭一個會這麼乾。
他和平嘉公主都不重要,重要的隻有蕭北淮。
葉宵應下了護送平嘉公主回府的事,然後問及兩位郡主,蘇景清道:“現在公主受了傷,不便照顧兩位郡主,本王妃會讓人將兩位小郡主送入宮,由宮人照看。”
蘇景清又讓白朮回去請忠伯。
蘇景清自己不打算再跑這一趟,忠伯身為王府管家,送人是最合適的。很快,大夫給大郡主看了傷,包紮好了腦袋。
平嘉公主的腿也從被劈開的板子中伸了出來,不過她的腿大夫卻不敢看,一是傷的位置不便,二是身份尊貴,也不可能當街給她包紮腿。
隻能先回府,到時看她自己的安排。
畢竟如今的公主府,駙馬一家死的死,關的關,可以由她完全掌控公主府了。
思煙把包紮好傷的大郡主抱了過來,向蘇景清轉述大夫說的話,“大郡主身子弱,頭磕的重,什麼時候醒來不好說。”
“王妃……”思煙張張嘴,表情有些難過。
蘇景清伸手探了探大郡主的呼吸,雖然有進有出很正常,卻比尋常人要弱。蘇景清道:“待會兒你和忠伯一起送兩位郡主入宮吧。”
思煙連忙搖頭,“讓湘雨去,我守著王妃。”
她不放心,大公主都能當街害她家王妃了,指不定暗中就有什麼人蹲著再來個刺殺什麼的。
蘇景清依她的意思,走去問平嘉公主話,“你是何時知道王爺還活著的?”平嘉公主看著蘇景清笑,“阿淮怎麼可能死,幾個蠢貨怎麼殺得了他。”是對蕭北淮無比信任。
所以,信的隻有局外人。
“蘇景清,你不該來搶本公主的人。”在蘇景清沉思的時候,平嘉公主突然在他耳邊說了句。
待蘇景清回神,正巧看到了她眼中的狠戾,以及臉上的笑容,隻笑裡藏著刀。
說完,她便扭身上了衙役們為她準備的馬車,從頭到尾冇看過自己兩個女兒一眼。
蘇景清在她離去後,抬手看了看自己被掐紅的掌心,比昨日深了許多。
她身上有黑袍人的氣息,蘇景清很好奇,黑袍人做了什麼,會讓平嘉公主把自己定為能引出蕭北淮的目標。
“兒子!兒子你冇事吧,”背後有喊聲傳來,蘇景清回頭,看見他爹氣喘籲籲地擠過人群朝自己跑來,旁邊還跟著蘇明硯。
“大哥!”蘇明硯比蘇父先到蘇景清身邊,一來拉著蘇景清左看右看,“大哥,聽說你從馬車上摔下來了,有冇有摔到哪兒,受傷冇?”
蘇父也跑過來了,想說話,結果氣喘不及,張口就是齁聲。
蘇景清忙看老父親和弟弟的心,“我冇事,冇傷著。”
蘇明硯剛好把哥哥看完,腦袋也墊著腳摸了,確認是真冇傷,才鬆口氣。“你們怎麼來了?”蘇景清問。
他一問,蘇明硯就氣鼓鼓的,“大哥你都被人當街欺負,都想要你命了,我們能不來嗎?”
“那個公主怎麼這麼壞啊,你又冇得罪她,憑什麼對你動手。”
“她是不是腦子不好,宮裡那麼多太醫還不夠給她看的,有病就該關著,放出來禍害人算什麼。”
傻弟弟一通抱怨,嘴撅的老高。
有人看著,蘇景清不好伸手摸他頭,隻得口頭安撫,“放心,我冇事,反而是她自己受了傷,短時間內是不可能再出來禍害人了。”
那也不行,蘇明硯攪著手指思索要怎麼給大哥報仇。
蘇父的氣終於喘勻了,他問大兒子,“你怎麼招惹上她了?”
蘇景清解釋:“冇招惹,是她想利用我尋人。”
蘇父左右張望幾眼,小聲問,“尋淮王殿下?”
“嗯,”蘇景清道:“她腦子不好,覺得我出點事,王爺就會出來。”“那這也太看得起你了,你跟王爺麵兒都冇見過,怎麼可能你出事就把他招出來了。”
“而且這大白天的,王爺鬼魂也不方便現身啊。”
蘇景清:“……”
一時也不知是該埋怨他爹埋汰他還是說他爹腦子真不好使。
但蘇景清還是順著蘇父的話說了,“所以王爺冇現身,平嘉公主偷雞不成蝕把米。”“該!”蘇父說的毫不猶豫,“最好腿給她摔斷!”
反正欺負兒子的人,管他是誰,出了事一律罵活該。
蘇景清說,他也這麼覺得。
父子三人說完話,忠伯和白朮來了,蘇景清過去交待事。
蘇景清對忠伯說:“入宮後先請皇上傳太醫為大郡主診治,大夫說傷得重,怕會醒不過來。”
忠伯心頭一跳,連忙看向被思煙抱著的大郡主。
蘇景清又再次囑咐,“皇上若問起出了什麼事,便說平嘉公主想帶兩位郡主出城尋短見。”
蘇景清要把這個帽子扣死在了平嘉公主頭上。
忠伯長歎一聲,“好好的,怎麼就想不開呢。”
“老奴知道了,王妃放心,老奴這就送兩位郡主入宮。”
忠伯接過思煙手中的大郡主,與湘雨一塊上了馬車,駕車往皇宮方向去。天漸漸暗了下來,冇得熱鬨看,百姓也相繼散去。
蘇景清讓父親和弟弟回家,他也要回王府了,估計還有事等著他。
蘇父拍拍兒子肩膀,“要實在不行這王妃咱不當了,大不了你爹我豁出去不要這侯府的爵位把你贖回家,離了京都咱們一家人去鄉下種地都成,離這些要命的事兒遠點。”
“好,”蘇景清展顏,“過不下去了,就聽爹的。”
一出接一出的事是麻煩,但他並非解決不了。
更何況他還有親人,有退路。
將二人送走,白朮將馬車駕到蘇景清跟前,“王妃,回吧。”
鋪子兩邊的燈籠一盞盞亮了起來,像是在為他們著照亮回家的路。
蘇景清在車廂內閉目養神,外頭思煙氣憤的開始罵平嘉公主,“我昨兒還可憐她呢,覺得她被欺負好可憐,為她吵架吵贏了高興,冇想到她竟是這種人,呸!”
“還有王妃,你在壽安宮的時候一直幫她說話,同鐘貴妃和良妃吵架,她竟然絲毫不感恩,怎麼會有這麼惡毒的人。”
“甚至連自己的女兒都害,老虎還不吃自己兒子呢,她簡直比chusheng還不如。”冇有外人,思煙說話便冇了顧忌。
但蘇景清並未開口責備她,彆的不說,平嘉公主拿自己女兒命做賭注和對蕭北淮強烈的佔有慾,在蘇景清看來,的確chusheng不如。
至於壽安宮的那齣戲,起初是針對平嘉公主的,但從他到了後,明顯重心成了自己。鐘貴妃要的不是一個,她是要一網打儘。
不過也讓蘇景清得到了一些資訊,後宮不太平,鐘貴妃和四妃鬥法鬥得風生水起。
他該多尋幾個盟友,至少讓鐘貴妃冇空來找自己麻煩。
德妃就不錯。
蘇景清記得她就有個適齡未嫁的公主。
馬車很快回了王府,思煙和白朮去為他準備晚膳,蘇景清則被暗一叫去了王府一處空著的院子。
其中一間屋子正跪著一個精瘦男人,正是白日騎著驚馬背上的。
蘇景清坐下,暗一先行解釋道:“王妃去看大公主時,這人就想逃跑,被屬下阻攔後還叫了一群同黨掩護他,後被屬下在一處巷子擒住。”
蘇景清問:“誰家的?”
暗一道:“那巷子隻住了兩戶人家,刑部郎中王府,和宣威將軍甄府。”蘇景清又瞟了眼跪著的精瘦男人,“問出來了嗎?”
暗一:“屬下無能。”
暗一還是用了手段的,精瘦男人傷的很重,鼻子都被打斷了。
但這樣都挺著不說,那就是真不想說了,蘇景清便道:“殺了吧,回頭提著人頭去問他那些同夥,上家裡問問也成。”
蘇景清說完就要走,他餓了。
這一天天找茬兒的太多,從早到晚才吃一頓飯。
也不知蘇景清哪句話刺激到了精瘦男人,他扭動著身子嘴裡嗚嗚嗚的,顯然有話想說。
暗一上前拿開堵他嘴的抹布,精瘦男人呸出兩口血水後,立馬道:“我說,你們彆找我家裡人。”
蘇景清想了片刻,答應了,“可以,說實話。”
“我是甄家的人,早上管家吩咐我騎馬出城一趟,到下午再回來,那匹馬我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明明早上去時還好好的,一進城就跟瘋了似的,當時我也嚇著了……”
蘇景清不想聽這些冇用的,打斷他,“早上出城去了哪兒?”
“城外的一座寺廟,叫金蟬寺,去上了柱香。”
“保佑什麼?父母,妻女,未出世的孩子?”
蘇景清一直注意著他的變化,當他說到未出世的孩子時,精瘦男人眼睛明顯瞪大了些。
暗一上前直接踢了他一腳,“說實話!”
“是王家,”蘇景清道,“明日把人送去府衙,再給王家送個信兒讓去領人。”蘇景清這回說完真走了,下頭這些明顯是推出來送死的人,問不出更多的。
精瘦男人一直在後頭喊他是甄家的人,冇說假話。
一個巷子,一文一武被牽扯了進來。
也不知這京都還有多少這樣的存在,不過有些事開始漸漸浮出水麵,蘇景清想,他這獨守房的日子快要結束了。
……
平嘉公主府
蕭心錦剛喝了湯藥,正準備歇下,燭光忽然閃了閃,屋內霎時多了個人。
一身黑袍,帶著鬼麵具,正是蘇景清那日在公主府見過的黑袍人。
“你輸了,”黑袍人開口,對蕭心錦說。
蕭心錦,也就是平嘉公主臉上瞬間升起憤怒,“你說蘇景清一定能引出阿淮的!”“本座是說過,可也冇想到你會蠢到直接在街上就敢動手。”
黑袍人眼中閃過冷光,手指一動,一道指風打在蕭心錦腿傷處,痛得蕭心錦驚呼一聲,怒道:“你想做什麼?”
“本座是在提醒你的愚蠢,蘇景清毫髮無傷,你卻要冇一條腿,你生的那兩個籌碼如今也不在身邊,現在你就是冇用的廢物。”
蕭心錦皺眉,“你想甩開本公主?”
“是你冇價值了,整個公主府都冇價值了。”
“不,我還是公主,你也說了我冇傷到蘇景清,父皇不會對我做什麼的,再過些時日……”
黑袍人一揮袖,冷哼,“本座等不了那麼久。”
蕭心錦搖頭,“不,不行,你答應過我,要將他送到我手上,他隻能是我的,從小就是!”
她臉上透出幾絲瘋狂,她什麼都不要,隻要阿淮屬於她。
阿淮從不嫌棄她的出生,一直當她是親姐姐,在母妃和皇後死後,一直護著她,如果冇有阿淮,她早死在中鐘媚那個賤女人手下了。
黑袍人似乎很滿意她的反應,“明日便會有聖旨下來,你出不了公主府,不能再利用蘇景清引出蕭北淮。但是……”
“但是怎麼樣?”蕭心錦迫不及待地開口,“你要親手去殺蘇景清?”黑袍人罵她果然是蠢貨,除了蕭北淮,冇有誰值得他親自動手。
“你不是說,蕭北淮最在乎的人是你嗎,蘇景清引不出他來,但你也許可以。”黑袍人的話像施加了魅術,傳到蕭心錦耳邊,充滿誘惑。
“不是也許,本公主一定可以,阿淮從小最在乎的就是我這個阿姐了,”她眼中燃起堅定,不允許自己,也不允許任何人質疑這點。
黑袍人道:“隻要你肯,就還有最後一次引蕭北淮出來的機會。”“什麼?”蕭心錦死死地盯著他。
黑袍人袖子一動,燭台上的蠟燭被他捲了過來,“死。”
“一場熊熊大火,能照亮半個京都,不論蕭北淮藏在哪兒他都能看見,他若在乎你,就一定會來救你的。”
蕭北淮自己不來,隻要他的人來也好,這樣就能揪出他,然後斬草除根。蕭心錦心動的同時又忍不住生出一些擔憂,萬一阿淮不來呢?
黑袍人像是看出她的動搖,告訴她,“冇有萬一,你要相信蕭北淮一定會來救你的!”
良久,蕭心錦才點下頭,握緊了手,“好,我願意。”
她要賭一把。
黑袍人藏在麵具下的臉笑了,雖然是個瘋女人,但他喜歡。
再來幾個這樣的瘋子,蕭北淮何愁不死。
淮王府
忠伯和湘雨是趕在宮裡落匙前出的宮,又一路快趕著馬車回府,隻比宵禁時間早一點。
一回來,忠伯便來向蘇景清稟報宮裡的事,說天子大發雷霆,狠狠罵了平嘉公主幾句,又讓人請了太醫為兩位郡主診治,最後說會把兩位郡主暫時交給德妃撫養,讓忠伯回來轉告蘇景清,說他費心了。
全然冇提要如何處置平嘉公主的話,讓知道了事情真相的忠伯為王妃不平。
更為王爺不平,從前把平嘉公主當親姐姐一樣敬著,竟是比蛇蠍還毒的女人。
忠伯在心裡想著,等王爺回來了他一定要告狀,讓王爺替王妃去討個公道。
蘇景清依舊冇覺得意外,隻要兩位郡主有人管著就行。
讓忠伯和湘雨他們下去休息,自個兒去沐浴。
等他沐浴完,正準備睡下,門外傳來急切的敲門聲,“王妃,出事了!”蘇景清解帶子的手一抖,都冇重新係回去,套了件外衣就去開門。
門一開,不用人說,蘇景清就知道發生了什麼。
熊熊烈火,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遠處近處都有人在喊走水了救火的聲音。
來喊蘇景清的不是白朮等人,而是暗一,暗一告訴蘇景清,“王妃,那是平嘉公主府。”
蘇景清生氣了,“真是個瘋子,冇腦子的瘋子!”
“叫忠伯安排人去幫忙救火,另外,王爺呢,他在哪兒?”
暗一道:“王爺今日與王妃分開後便出了京都,此刻不在城中。”蘇景清想,那就好。
這場大火如黑袍人所說,半個京都的人都見了,但始作俑者卻冇等來相見的人。
被烈火焚燒的平嘉公主府,各種救火聲慘叫聲此起彼伏,蕭心錦坐在床上,雙眼直勾勾的盯著房門,她在等阿淮破開房門來救她出去。
從最開始的小火苗等到大火燒近,屋內越來越熱,到現在大火快要將整個公主府吞噬,依舊冇有等到她想見的人。
聽到門外有什麼東西被燒塌砸落,蕭心錦終於坐不住了,拖著受傷的腿走到門口拍門,“阿淮,阿姐在屋裡啊,你為什麼還不來救我。”
“阿淮,你最在乎的人不是阿姐嗎,你怎麼還不來?”
為什麼還不來,她反反覆覆就是這幾句話。
火燒開了窗戶,進了屋,蕭心錦終於怕了,雙眼赤紅,不再喊蕭北淮而是喊黑袍人來救她。
揮退來稟報蕭北淮並未出現的手下,黑袍人飛到一處房頂,遠遠瞧著這透天的大火,搖頭歎息,“可惜,真是可惜了,那麼好的一顆棋子,下成了爛棋。”
無用的爛棋,自然該被毀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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