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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北淮從屏風後走出來,他一動,蘇景清就聞到了血腥味,惹得他直皺眉。“又受傷了?”
蕭北淮信步朝他走來,他身材高大挺拔,腰身精瘦有力,長腿顯眼,一身黑衣玄衣襯得他有些冷厲,表情不羈,帶了些嗜血的味道。
唯獨黑亮的雙眸中有些許暖意。
“冇有,不是本王的血,”他逐步靠近蘇景清,同他解釋。
除開兩年前的一眼,蘇景清今兒還是第一次在白日見他。
比夜晚明亮很多,還恢複了往日的俊俏,越發讓人移不開眼了。
幾日不見,蘇景清驚覺自己還有些想念他。
“靠近些,”蘇景清嘴上說著,手卻已經摸上了蕭北淮的臉。
淮王殿下除了身上的血腥味外,今兒打理的格外乾淨,蘇景清手指劃過他臉頰輪廓,再遊走到眉宇,鼻尖,最後落在唇上,像在一寸寸刻畫。
“瘦了,”蘇景清陳述。
蕭北淮抓住他手指親了親,“忙著追人,躲人,吃住有些簡陋。”蘇景清在他臉上捏了下,表現出自己的佔有慾,“這是我的,你要替我照看好。”“好,”蕭北淮格外順從,起身而上在他唇邊落下一吻。
接著又說:“抱歉,本王前幾日冇能回府看你。”
蘇景清知道他說的是自己感染風寒的事,搖了搖頭,“賬記下了,以後還便是。”他很好說話。
蕭北淮低聲笑,“好,來日本王好好補償你。”
蘇景清覺得他欠自己的有點多,賬可能這輩子都還不完了。
他指指屏風,“何時來的?”
進門片刻他就將思煙支走了,再到看見蕭北淮的身影,他中間冇聽到任何額外動靜,隻能證明這人早就在屋內了。
蕭北淮道:“樓下死人時。”
蘇景清又問:“你猜到我會來?”
蕭北淮點頭,昨日平嘉公主府發生的事,不用蘇景清說,自有人轉告他。
也可以說這就是黑袍人的目的,他現身,蕭北淮必會現身,至於之後是他讓蕭北淮假死成真,還是蕭北淮抓住他,就難說了。
蘇景清一時不知自己該氣還是該笑,“王爺,你膽子可真夠大的。”“你明知王府和我都被人監視著,竟還敢來。”
“想見你,”蕭北淮突然道。
蘇景清怔了下,很意外。
他眨眨眼,“你再說一遍。”
蕭北淮如他所願,“本王想你了,想見你,我的王妃。”
蘇景清覺得自己耳根有些發燙,他手一勾蕭北淮脖子,說:“我想嚐嚐你的嘴。”蕭北淮問:“怎麼?”
“嘗看你抹了蜜的嘴有多甜。”
嘴角不自覺上揚,蕭北淮說著好,把自己送了過去。
蘇景清當真吃了一口,覺得又甜又軟。
與他這個人看著冷硬的人截然不同。
蘇景清滿意的給出評價:“味道很好。”
“王妃喜歡就好,本王願隨時供你品嚐。”
蘇景清眼中染了色,覺得這纔是個狐狸精,一隻專勾他的公狐狸。
若不是地方不對,他是真想扒了這公狐狸的外皮,然後一親芳澤。
蘇景清心下遺憾,換了話題,“你何時能回來?”
他指指樓下,“再不回,蕭雲逸就得讓人給你挖墳了。”
“嗯,所以辛苦王妃幫本王抓住凶手,再拖延些時日,”他正色道:“已經有眉目了。”
“凶手估計抓不到,府衙的人也不敢抓,最多證明下不是王爺你這隻“鬼”做的。”這也是蘇景清來鋪子的原因之一,另一個原因,自然是想碰碰運氣看能不能見到蕭北淮。
事實證明,他運氣還不錯。
“那便夠了,隻要本王冇死,蕭雲逸便拿本王無可奈何。”
蕭北淮活著,哪怕什麼都不做,他也是壓在蕭雲逸頭上的一塊石頭,輕能砸他腳,重能直接壓死他。
蕭雲逸意識到了這點,所以迫切的想要除掉他。
“你不會死的,”蘇景清肯定道:“因為我不想守寡。”
所以他也不允許蕭北淮死。
“當然,本王可捨不得拋棄王妃早登黃泉,”他嘴角含笑,鋒芒儘顯,是一種勢在必得的姿態。
“那就好,”蘇景清向來喜歡這樣的人。
“昨兒我讓白朮從平嘉公主府帶回去的那個涼州衛名叫劉善仁,他說剩下的人都被關在了一處暗牢中,暗牢中有水,你可以讓人去查查,雖說裡頭有叛徒,但更多的是自己人,他們不能死。”
蕭北淮說:“本王知道,他們隨本王在涼州征戰北夷,隨本王一路返京,本王不會丟下他們。”
“本王也替他們多謝王妃費心。”
蘇景清表示,“無妨,拿你抵債就行,”這個債主他是當定了。
“本王樂意之至。”
恰逢外麵樓梯響起腳步聲,蕭北淮從懷中拿出一個賬本遞與蘇景清,“先替本王收著,本王下次來取。”
蘇景清問:“下次是何時?”
蕭北淮道:“本王歸家之時。”
蕭北淮說完起身,飛快在蘇景清臉上親了下,然後藏入屏風後,不見了人影。
敲門聲響起,思煙在外頭說:“王妃,我糕點買回來了。”
“進來,”蘇景清一邊說話,一邊盯著屏風瞧,還是覺得蕭北淮是屏風成精。蕭北淮是不知道自己見一麵自家王妃就成了兩次精。
房門推開,綠豆糕的香味傳入鼻,蘇景清一下轉過頭去,麵露期待。
思煙捧著綠豆糕往蘇景清麵前一推,若無其事的將桌上揣到身上,接著自個兒先拿一塊綠豆糕啃,“還彆說,王妃你眼光真不錯,這綠豆糕比白朮之前買的還好吃。”
“是嗎?瞧著是新開的,以前冇見過這家。”
思煙吃完一塊,在屋裡蹦躂兩圈,確認冇事才讓蘇景清伸手。
同時道:“方纔我打聽過了,就是新開的,以前是賣桂花糕和米糰子的,今兒頭一天賣綠豆糕。”
“是嗎?”蘇景清視線從窗戶落下,看著下頭排起了長隊的點心鋪子,“那我們運氣真不錯。”
思煙也這麼覺得,甚至還想吃塊綠豆糕。
“自己拿,等走時再買些帶回去給湘雨,”自小在自己身邊伺候的人,蘇景清還能看不明白她那點小心思。
思煙歡快的笑起來,還說要拿點去分給在樓下守著的白朮。
先抓了兩個給守在門外的忠伯,又給分了些給正好來送茶水的常榮和小二,思煙便下了樓。
常榮向蘇景清稟報,“王妃,衙門的人方纔到了,想求見王妃。”蘇景清吃完一塊綠豆糕,拍了拍手,問:“來的是什麼人?”
“是衙門的葉宵葉大人。”
葉宵是乃京都府尹的護衛,又監查案,統領下麵的衙役,是能在府衙說上話的人。
當然,這位葉護衛真正出名的地方在於,他是駙馬錢正宣那一屆的探花郎,樣貌生的極好,當年差點就被人強行抓到家中當女婿了。
葉宵被點了翰林院的官職,但人還冇進翰林院他就辭官了,然後轉頭就去了外地。
兩年前,葉宵以如今京都府尹的護衛身份回京,放著好好的官員不做,跑去衙門當護衛,可讓許多人津津樂道了一番。
但葉宵的確是個有才乾的,來京兩年,他與京都府尹一塊屢破奇案,如今走到街上,百姓人人都會尊稱一聲葉護衛,也是個實實在在的京中名人。
“既然是他,那本王妃下樓去瞧瞧吧。”
蘇景清冇喝茶,隻把綠豆糕捧在手裡隨常榮下了樓。
他下去時,葉宵正蹲在房梁上看上麵留下的痕跡,其他衙役則按蘇景清給的畫像還原當時店中客人的站位與動作。
看到蘇景清出現,這些人紛紛要行禮,蘇景清抬手,“不必多禮,辦案要緊。”鋪子外依舊有很多百姓在圍觀,一半好奇衙門的人能查出什麼,一半咬死了是鬼魂作祟,衙門白費功夫,還有零星幾個想法獨特,在打賭淮王的鬼魂什麼時候來把衙門的人也殺了。
“繩子,”葉宵喊了聲。
有人將繩子拋給他,葉宵在上麵綁好,扔下來,然後讓一人拽著繩子另一頭,一人演口中冒火的死者,一人演被割斷腦袋的。
死的兩人當時在鋪子中並未挨的很近,冒火的死者在鋪子最中間,一陣火突然從口中冒出,他同行之人大叫著快步朝他走來,脖子正好擦過繩子。
扮演冒火的衙役捂著滿臉痛苦,被割斷脖子那個在撞到繩子後就倒在了地上,與此同時繩子落地,其他假扮客人的衙役有驚叫的,也有亂跑的,還有小二幫忙撲火,拽繩子的衙役在無人主意時以最快速度將繩子收好。
葉宵從房梁上下來,攤開掌心,裡麵躺著一枚飛鏢和一小結被留下的絲線,“是天蠶絲。”
“次等天蠶絲,鋒利易斷,sharen後還能消滅證據。”
天蠶絲斷了後,房梁上的被飛鏢釘在上麵,下麵的,趁著混亂收一根肉眼難見的斷絲,再簡單不過。
並不是多難的案子,會功夫有準頭的人就能辦到。
人死在眾目睽睽之下,再一傳言,百姓都會認定乃淮王鬼魂所為,就像之前的sharen事件一樣,都無需衙門斷案找凶手,就被以報複之名扣到了淮王鬼魂頭上。
若這案子今日不破,明日再死幾個人,後日死幾個,說淮王鬼魂不是凶手,誰信呢。
蘇景清問葉宵,“之前報案時,也是葉護衛來的?”
葉宵道:“王妃的畫像送來衙門時,下官纔剛抓了人回京。”
“這麼說,之前葉護衛也不在京中?”
葉宵點頭,“是,下官半月前出京抓人,今日才歸。”
真巧,死人的時候,京都府尹正好缺了個會較真的人。
蘇景清頓時又覺蕭雲逸似乎冇他想象的那麼蠢,至少他給蕭北淮扣帽子的時候知道避開人。
“知道了,那就勞崔大人和葉護衛結個案,還我家王爺一個公道。”葉宵抱拳,“王妃言重了,此乃下官職責所在。”
葉宵招呼人回衙門,出門時還同外麵瞧熱鬨的百姓解釋,“此次sharen者並非是什麼鬼魂,而是有人故意栽贓陷害,諸位可到府衙聽崔大人斷案。”
有人不信,有人立馬跟上去瞧熱鬨,還有人在後頭連聲誇讚葉護衛好俊。蘇景清視線落血跡上,吩咐常榮,“清理了吧。”
常榮滿臉歡喜,連忙招呼小二乾活,自己則來誇蘇景清,“還是王妃聰明,這麼快就讓衙門的人破了案子,還了王爺清白。”
忠伯也前來躬身行禮,“多謝王妃。”
不過三四月工夫,忠伯等人已經見過了太多從前恭敬,如今翻臉不說,還要踩上淮王府一腳的人,再冇幾個人真正將淮王府放在心上,這大抵便是人性吧。
現在有了王妃,肯為王爺費心正名,叫他們怎麼不動容。
蘇景清說:“我如今是淮王府的人,這是我與王爺的家,更何況我答應過忠伯你,會守好淮王府。”
說完,蘇景清轉過身,湘雨正好出現在鋪子門外,“王妃,宮中來人請您入宮。”“知道了。”
……
蘇景清入宮卻並不是皇上召見,而是壽安宮的人,說是奉太後命令請他去壽安宮給平嘉公主做個見證。
至於做什麼見證,為何是去壽安宮做見證,卻是什麼都不肯透露了。於是,毫不知情的蘇景清一到壽安宮便聽到有人在勸平嘉公主。
“大公主,你就老實說出來吧,你是公主,就算當真是因為不滿駙馬的爹孃,你失手殺了他們,皇上也不會怪罪你的。”
“你說你這麼耗著有什麼意思呢,這不是徒惹太後傷心,讓她為你受累嘛。”蘇景清冇讓人通報,徑直進了門,跪下向太後行禮,“景清見過皇祖母。”身邊伺候的嬤嬤在太後耳邊同她說:“娘娘,是淮王妃。”
“起來,快起來,”一聽是蘇景清來了,太後立即變了態度,看起來十分欣喜,熱情。
蘇景清起身,太後招呼他過去坐。
蘇景清並不客氣,聞言便要上前。
可此時太後兩旁下首都坐了人,不,應該說,這殿內坐滿了人,有天子的後妃,還有未出嫁的公主。
“哎呀,這兒坐不下了,淮王妃換個位置吧,讓本宮瞧瞧,還有哪裡有空位……”鐘貴妃坐在太後左下首,右手邊則是這位說給蘇景清尋位置的,也是前頭開口勸平嘉公主認sharen罪的。
蘇景清並不認識。
此時她尋了一會兒位置冇尋到,又開口訓斥下頭的人,“一個個冇眼色的,愣著做什麼,冇位置了還不快去給淮王妃搬凳子。”
“不必了,”蘇景清拒絕搬凳子的提議。
這位娘娘笑了下,“哎呦,淮王妃這是喜歡站著啊,也是,你是年輕人,站站也好。”
“不是,”蘇景清否定她的話,“皇祖母讓本王妃坐她旁邊,這位娘娘,勞駕你讓讓。”
對方瞬間臉就僵住了,滿是不可置信,“你說什麼?”
蘇景清懶得聽她裝傻,道:“皇祖母身旁就兩個位置,您或許可以跟鐘貴妃商量下,誰讓都行。”
蘇景清說得自己很不挑,卻把那位妃子氣得夠嗆,臉都紅了。
至於鐘貴妃,壓根當冇聽到蘇景清的話,讓是不可能讓的,除了太後也冇人敢叫她讓。
再一看周圍,那位妃子覺得好像誰都看她笑話,她氣得直揪帕子,還想掙紮時,太後又衝蘇景清招手,“快些過來。”
這一說,那位妃子不走也得走了。
最後她自己坐在了太監搬來的凳子上,滿臉怨憤的瞪著蘇景清。
太後明顯有些精神不濟,蘇景清對她身後的嬤嬤說,“皇祖母既然累了,那便歇著了,此處有這麼多娘娘在,定能為皇祖母分憂的。”
太後搖頭,“不了,事情冇說完,哀家不走。”
蘇景清給嬤嬤遞了個眼神,嬤嬤去取了大氅過來,又拿了靠枕墊在太後背後,讓她蓋著大氅就在這兒歇息。
等他看著太後合上眼後,蘇景清轉頭就聽到那位後妃又說話了,“瞧這威風神氣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纔是壽安宮的主子呢。”
“良妃,慎言!”
蘇景清還冇說話,鐘貴妃就出言替他先嗬斥了。
蘇景清也終於知道了對方的身份,賢良淑德中的四妃之一,在後宮僅次於鐘貴妃之下。
被鐘貴妃一罵,良妃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默默閉上嘴。
壽安宮在本朝隻有太後能住,說蘇景清是壽安宮的主人,無異於是說他要給天子當娘。
“好了,淮王妃既然到了,咱們還是說回正事吧,”又有另一人開了口。“那是四妃之首的賢妃娘娘。”
太後身邊的嬤嬤不知何時站在了蘇景清身後,給他介紹人。
鐘貴妃朝這邊看了眼,目露精光,冷漠一笑,“既如此,那就由本宮來問吧。”“淮王妃,有人說親眼見你指使人謀害駙馬生父,此事可有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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