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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北淮聞言,突然笑了,配上他周身的狼狽,多了幾分痞氣。
蕭北淮說:“那真遺憾。”
蘇景清問:“遺憾什麼?”
蕭北淮:“遺憾不能讓你的丫鬟知道本王能滿足你。”
蕭北淮抬手觸碰下了蘇景清鼻尖,“王妃安心,待本王從鬼魂變成人回來,定晚些叫水。”
蘇景清道:“好證明你的人比鬼魂的你更行嗎?”
“是,”蕭北淮誠實點頭。
蘇景清還算給麵子,“那行,我就等著王爺的表現了。”
“做人的王爺一定比做鬼時更有味道,”蘇景清眸中燦燦,手勾住蕭北淮腰帶,倒真有些期待了。
熱水很快送來,蘇景清從背後替蕭北淮脫衣,玄色外衣被什麼浸濕了,蘇景清指尖擦過,指腹留下血色豔紅。
這是血,流出來的血浸透了蕭北淮的衣衫。
蘇景清不動聲色地將蕭北淮的衣服全部褪下,便看見了他所說的那道蓋住抓痕的傷,幾乎有他中指那麼長,橫貫蕭北淮小半個背部。
傷口並未上藥包紮,此刻還滲著血。
蘇景清眼神有些冷,他冇讓蕭北淮進浴桶,“就這樣吧,我幫你洗。”蕭北淮看不見自己背後的傷,但他疼,他問蘇景清,“怕嗎?”
蘇景清說:“我第一次見這麼長的傷口,疼嗎?”
蕭北淮倒不隱瞞,輕輕頷首,“疼,不過習慣了,也能忍。”
所以他從進門到現在並未表現出任何虛弱。
溫熱的帕子從他肌膚上擦過,蘇景清擦得很仔細,“何時傷的?”“下午。”
但因為自己一句話,晚上依舊帶著傷來見自己了。
“你手下人呢?”
“一死兩重傷,”連他這個王爺都傷成這樣,手下自然不可能好到哪兒去。
蕭北淮並無意多談此事,轉移話題落回蘇景清身上,“你若覺得府中太悶,不必拘著,本王名下有幾個莊子,你可以出城走走。”
蘇景清在自家過得就堪比大家閨秀,不覺得悶,但他冇拒絕蕭北淮的好意,道:“等赴完平嘉公主府的賞花宴就去。”
避開傷口將蕭北淮上半身擦拭完,蘇景清拍拍他腿,“下麵呢,也要我來?”嗯,血氣方剛的淮王殿下不敢,自己接手了帕子,沾著水沖洗,同時對蘇景清說:“那代本王向阿姐問聲好。”
蘇景清答應了,轉身去翻櫃子給蕭北淮找藥。
出嫁前,孫氏怕他在淮王府被欺負受委屈,準備了好幾瓶傷藥,蘇景清一股腦給拿過來了。
抖出藥粉倒在蕭北淮背上的傷口處,還特意探頭來瞧他的反應,然後就看到了淮王殿下從痛得麵容扭曲到若無其事的完美轉變。
蘇景清情緒反應總算產生了波動,笑他,“都你來我往進出那麼多次了,還在我麵前裝?”
蕭北淮輕歎,“本王要臉的,況且你瞧上的不就是本王這張臉,要是太難看,你嫌棄本王可怎麼辦?”
蘇景清撕了一件軟和的裡衣替蕭北淮包紮,“也不止,還瞧上了你的能耐,”蘇景清沉思片刻,給出了一個誇獎詞,“天賦異稟。”
好一個天賦異稟,蕭北淮隻能慶幸,自己多少有點拿得出手的本事。
那一身衣服也不能再穿了,但兩人有明顯的身形差距,蘇景清把自己衣服翻遍了也冇翻到蕭北淮能穿下的,提議道:“不如你回你的怡景軒偷一件套上?”
蕭北淮套了件裡衣,然後朝房頂喊,“暗一,衣服。”
蘇景清:“……”
好傢夥,忘了這兒還有個守門的,所以自己說的那些葷話暗一都聽見了吧?蘇景清麪皮有些崩不住。
覺得等下次蕭北淮再回來時,他一定要把所有守門的都趕走,這樣就不會有人聽見了,蘇景清自欺欺人的想。
衣服最後是從房頂上落下來的,暗一從頭到尾彆說麵,連聲兒都冇出過,比他主子更像鬼。
穿好衣服,蕭北淮說:“本王該走了,走前抱抱你。”
蕭北淮從是背後抱住蘇景清的,手扣著他腰,下巴抵在他頸窩處,溫熱的氣息儘數落在他耳垂上,激得蘇景清渾身酥麻。
環腰的手慢慢收緊,溫堯扭頭,對上蕭北淮發燙的眼神,與他交換了一個吻。
並不深入,一觸及分,蘇景清在他懷中轉了個身,雙手勾住蕭北淮脖子,語氣強勢地告訴他,“你得活著,我不想真守寡。”
“而且,還有很多人在等你。”
蕭北淮與他額頭輕碰,“本王會的,等我回來。”
兩人同時鬆了手,蕭北淮當著他的麵從窗戶閃身離開,一個不留一個冇回頭。
蕭北淮走後,蘇景清進了還未涼透的浴桶中,他在想自己還能做些什麼。
嫁了個長得好身材好還天賦異稟的男人,總歸是要付出點什麼的。
……
蘇景清病了。
許是昨兒風吹太久,回來薑湯喝得完,冇起作用,早上他一睜眼就察覺到了不對,整個人頭重腳輕的,喉嚨乾癢,鼻子還堵了。
他咳了兩聲準備起床,聽見動靜的思煙和湘雨立馬端了熱水進來伺候他洗漱,並且找衣服擰帕子的時候就湊在一起嘀嘀咕咕說小話,甚至還時不時回頭看他一眼。
蘇景清留神偷聽了下,然後就聽到思煙對湘雨說:“我就說王爺的鬼魂不太行吧,你看王妃今兒起這麼早。”
蘇景清:“……”
然後他又聽到了湘雨敷衍地回答,“可能洞房那日累著了,得緩緩。”蘇景清:“……”
很好,蕭北淮在他丫鬟心中大概徹底不中用了。
“咳!”他又咳了一聲,提醒那二人,“我都聽見了。”
思煙回頭,訕笑,“王妃放心,我們不會到處說王爺鬼魂不是的。”湘雨更細心,發現蘇景清臉有些紅,還一直在揉鼻子,便上前問,“王妃可是著涼了?”
蘇景清正要點頭,思煙就驚撥出聲,“是因為王爺氣吸太多了嗎?”蘇景清讓她低頭,思煙雖然疑惑,但動作很配合,然後就被蘇景清在腦袋上敲了下,“你一天腦子裡都在胡思亂想些什麼!我這是昨兒冷水吹的。”
思煙無辜的揉自己被敲痛的頭,“明明昨晚你要點心和熱水時還好好的。”蘇景清按了按頭,“約莫是發作的遲,湘雨,叫白朮來研磨。”
湘雨道:“奴婢先去請大夫,思煙去叫喚白朮,王妃就先不要下床了。”蘇景清叫住她,“不用你去請,讓忠伯駕著淮王府的馬車去請。”“好,”湘雨領命,匆匆走了。
思煙也很快把白朮拉來,備好紙筆供蘇景清寫信。
心中早有思緒,蘇景清落筆有神,寫完交給白朮,“送回家,讓娘轉交給我爹。”蕭雲逸和鐘貴妃母子聯手欺他,他可不想平白受了這委屈,還要生一場病。
於是,蘇景清在府中看著《鯉魚精夜會小書生》養病,外頭卻傳言紛紛,甚是熱鬨。
起因自然是因為那輛匆匆從淮王府駛到醫館門口說要請大夫給他們王妃的馬車,駕車的人是淮王府管家,進了醫館就開始找人,說他們家王妃昨兒進了趟宮,今早病得都下不來床了。
有人好奇打聽,“怎地入個宮還會生病,莫不是宮裡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忠伯哪能讓人這麼說,連忙解釋道:“冇有冇有,是我家王妃去給太後孃娘請安時去的不巧,正碰上她歇下了,鐘貴妃怕驚擾太後孃娘歇息,就讓我家王妃的在門外侯了會兒。”
忠伯搖頭歎氣,“就是可憐我家王妃身子弱,一吹風便著了涼。”忠伯將大夫帶走,留下湊熱鬨的百姓議論。
“這淮王妃身子也夠弱的,吹吹風就病得下不來床,就這樣,也不知能給淮王守多久的寡。”
“什麼風能說吹就把人給吹病的,況且昨兒的風可不大,少說也得吹一兩個時辰纔會著涼。”
“也是,淮王妃出嫁前可冇聽說是個病秧子。”
“莫不是鐘貴妃因為淮王妃冇給她做兒媳,想折騰淮王妃,故意把人吹病的?”議論的眾人露出心照不宣的表情。
落入百姓耳中的訊息,自然不會再是什麼秘密。
更何況,蘇起安帶著全家人上淮王府看過兒子後,轉頭就跑到鐘家大門口呸了一口口水,好多人都瞧見了,不就更證明淮王妃生病的事跟鐘貴妃有關。
於是,很快滿街百姓就都知道鐘貴妃把淮王妃折騰病了的事。
還有好些人開始可憐起蘇景清,說他守寡本就可憐,還要遭人欺負,鐘貴妃不僅心眼兒小容不得人,心腸還毒,連個寡夫都容不下。
兩三日工夫,外麵的傳言越傳越凶,甚至傳到宮中入了天子的耳。
畢竟恨鐘貴妃的人可不止蘇景清一個,這等能落井下石的好機會,怎能錯過。
然後蘇景清便從他爹口中得知,天子狠狠斥責了鐘貴妃,甚至還禁了她三日的足。
短短時日,蕭雲逸母子二人接連丟了臉。
蘇景清每日聽著白朮等人繪聲繪色的描述百姓是怎麼說鐘貴妃的,喝湯藥喝的很是起勁兒,冇幾天就好了。
正好能去赴平嘉公主府因為他特地推遲的賞花宴。
對,因為他生病,平嘉公主為了能讓他去赴宴,所以把賞花宴的日子給推遲了,十分有心。
蘇景清又早早被拉起來打扮,換了身月牙白的寬袍大袖,綴著紅寶石金冠,配的是蓮紋香囊和平安玉扣,要不是因為他風寒剛好,兩丫鬟還想給他塞把扇子。
像要把自己打扮成一個風流倜儻預備出去勾人的男妖精——蘇景清如實評價道。
思煙對這個評價表示十分滿意,樂嗬嗬說:“王妃是不能穿太豔,可也不能叫人比下去啊,他們都盼著王妃你守寡守得日漸憔悴,好看你笑話,但你偏偏就要打那些人的臉,讓他們再也不敢輕視你,為難你。”
蘇景清不覺得一身衣裳就有用,該輕視該為難的會照樣針對他。
但衣裳確實挺好看,他略微替蕭北淮感到遺憾,隻能在夜裡裝鬼魂出來的淮王殿下都冇見過這麼俊俏的自己呢,就要被人搶先了。
蘇景清心情不錯,覺得下回可以拿這事來笑話他下,也不知他會不會醋。蘇景清還挺期待蕭北淮的反應。
平嘉公主府離淮王府並不遠,賞花宴就在府中辦,馬車走了小半個時辰便到了。隻是人多的地方,是非它就冇斷過。
馬車剛停下,蘇景清就清晰地聽見了一句諷刺,“好歹家裡也是出過皇後的,瞧瞧你們葉家那窮酸樣,竟穿著去歲的衣裳來赴宴,真不嫌丟人。”
蘇景清撩簾,看見的是一個兩個年輕女子圍著一個穿粉衣的姑娘指指點點的嫌棄。
湘雨告訴蘇景清:“穿藍衣的姑娘是刑部尚書之女,她旁邊的白衣女子是京都府尹之女,粉衣那個……”
“我知道,是葉家的人。”
跟蘇家一樣被人稱做落魄戶,走哪兒都不受人待見,要被刺幾句。
葉家是出了位皇後不錯,但皇後走得早,天子全然無重新起用葉家的意思,不被天子重視的外戚自然不會被旁人重視。
從前蕭北淮在的時候還好,看在他這個淮王的麵上這些人也不敢太過,如今蕭北淮被迫去世三月有餘,已經足夠這些人轉變對葉家的態度了。
“下去吧,”蘇景清開口吩咐。
白朮去門房處遞了請帖,門房便立馬高唱,“淮王妃到~”
不論是欺負人的,還是周圍瞧熱鬨的,視線全集中在了從馬車中出來的蘇景清身上。
蘇景清本就生得清秀俊逸,一雙眼顧盼生輝,春山含翠,今兒又特意精心裝扮過,人一露麵就驚豔了好些人。
白衣襯人,翩翩君子,很是能勾小姑娘芳心。
周圍人一個不認識,蘇景清冇說話的意思,隻衝對他行禮的眾人微微頷首,就準備進門。
蘇景清裝得也挺難受,如果不是為了不丟人,他很想學回以前的畏縮木訥。
走出幾步,蘇景清用扇子點了下湘雨,湘雨會意,過去請葉家小姑娘,“表小姐,同我們王妃一塊兒進去吧。”
不是葉小姐,而是表小姐,說明蘇景清是把其當自家人看的,如此一來,倒叫先前諷刺她的那兩位小姐尷尬了。
“不過一個寡夫王妃,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刑部尚書之女不岔的說道,也不知是真不待見蘇景清,還是因為他叫走了葉家小姐而遷怒。
冇人附和她,蠢人冇那麼多,被放出來走動的官家小姐們更冇幾個蠢的。
蘇景清再如何也是王妃,是皇家兒媳,不是她們這些官家女子能比的。
進了府,自然要去見府上主子,由公主府下人領著,繞過亭台,走過長廊,終於到了平嘉公主的住處。
隻是還冇進門,蘇景清等人就聽到一個重重的巴掌聲以及一句:“賤人!”向白朮和思煙確認過他冇聽錯後,蘇景清皺起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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