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選兵------------------------------------------ 選兵。，是一點一點亮起來的。先是東邊的天際泛起魚肚白，然後是灰白，然後是淺黃，然後太陽的邊兒從地平線上冒出來，把整個天空染成一片橙紅。，看著那片橙紅。，眼睛澀得發疼，但他不困。腦子裡一根弦繃得緊緊的，鬆不下來。，張十二正在收拾東西。其實也冇什麼好收拾的，就是把刀彆好，把皮囊掛回腰間，把鎧甲上鬆了的帶子緊了緊。郭嵩他們早就出去了，說是去中軍大營商議軍務。李觀也走了，走之前看了郭長安一眼，說了句“活著回來”。，不知道在搗鼓什麼。“走吧。”張十二鑽出來，站在郭長安旁邊，“去李嗣業將軍那兒。”。。。到處都是人，站著的、坐著的、躺著的，擠得滿滿噹噹。有人在燒水，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有人在分乾糧，一人一塊黑乎乎的餅子，拿在手裡硬得能砸死人。有人在包紮傷口，布條不夠用，就把衣服撕了，撕成一條一條的。。，目光裡帶著好奇。有人認出他——昨晚的事大概傳開了，知道有個安西軍的小隊正發現了叛軍的埋伏。他們的目光裡有敬佩，有懷疑，有期待，也有“關我屁事”的漠然。，隻管往前走。，嘴裡嘟囔：“看什麼看，冇見過活的？”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前麵出現一片大營。
這營地比彆處整齊多了。帳篷一排一排的，紮得規規矩矩，帳篷之間的過道乾乾淨淨。門口站著崗哨，兩個身高體壯的兵，挎著刀，站得筆直，看見郭長安他們過來，其中一個往前一步。
“站住。什麼人？”
郭長安停下：“安西軍隊正郭長安，奉李嗣業將軍之命前來。”
崗哨打量了他一眼，又看看他身後的張十二。
“等著。”
他轉身進去。
過了一會兒，他出來，身後跟著一個年輕人。
這年輕人二十出頭，身量不高，但很敦實，肩膀寬，腰桿直。穿著一身明光鎧，比普通士兵的精緻些，胸口那兩塊護心鏡擦得鋥亮。臉上帶著笑，看著挺和氣。
“郭隊正？”他走過來，“我叫李進，李嗣業將軍的侄兒。叔父讓我來接你。”
郭長安拱手：“有勞。”
李進擺擺手：“客氣什麼。走吧。”
他轉身帶路。
郭長安和張十二跟上去。
穿過一排排帳篷，走到營地最裡麵。那裡有一個大帳，比彆的帳篷高出一大截，頂上還插著一麵旗，紅底黑字，寫著一個大大的“李”字。
李進在帳外停下。
“叔父，人帶來了。”
帳簾掀開，李嗣業彎腰鑽出來。
他還是那副樣子，鐵塔似的站在那兒，臉上帶著笑，看著挺憨厚。但郭長安注意到，他的眼睛一直在打量自己，從上到下，從下到上，像在估量一件兵器。
“來了。”他說，“進來吧。”
他轉身又鑽進帳裡。
郭長安跟著進去。
帳裡很寬敞，中間擺著一張簡陋的木案，案上攤著一張地圖。地圖畫得很糙，但該有的都有——香積寺、神禾原、潏水、長安城，還有那些山那些溝那些坡。
李嗣業走到木案邊，指著地圖。
“你的人，我給你準備好了。”他說，“五百個，都在外頭等著。你自己挑，挑多少帶走多少。”
郭長安走過去，看著地圖。
李嗣業繼續說：“這五百個，都是我從各營抽的。有的是老兵，打過仗；有的是新兵，剛補進來。你看著辦。”
郭長安點了點頭。
他抬起頭，看著李嗣業。
“將軍，我能問一句嗎？”
“問。”
“這五百人，原本是乾什麼的？”
李嗣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倒是問得細。”他說，“有三十個是斥候，腿腳快，眼神好。有五十個是陌刀隊的預備，力氣大，能扛。剩下的是各營挑出來的，有的能打，有的能跑，有的就隻是命硬。”
郭長安點了點頭。
“多謝將軍。”
李嗣業擺擺手。
“去吧。”他說，“挑完了，就在這兒等著。開拔的時候會有人來叫你。”
郭長安拱手，轉身往外走。
走到帳口，李嗣業忽然叫住他。
“小子。”
郭長安回頭。
李嗣業看著他，臉上的笑收了。
“五百人對三千。”他說，“你知道勝算多少嗎？”
郭長安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
李嗣業點了點頭。
“我也不知道。”他說，“但我知道一件事——你要是能把那三千人纏住，讓段秀實那邊得手，這一仗就贏了。你要是纏不住，咱們今天得死更多人。”
他看著郭長安。
“彆死。”
郭長安迎著他的目光。
“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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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外，五百個人已經排好了。
五排，每排一百，站得整整齊齊。穿著各式各樣的鎧甲，拿著各式各樣的兵器。有的高，有的矮，有的胖，有的瘦。有的一臉橫肉，看著就凶；有的眉清目秀，像讀書人；有的鬍子拉碴，能當爹；有的嘴邊剛長出絨毛，還是個半大孩子。
郭長安站在他們麵前。
五百雙眼睛看著他。
他第一次站在這麼多人麵前。
在部隊的時候，他帶過一個班，十個人。後來升了副排長，管三十個。五百人——那是整整一個加強營。
他深吸一口氣。
“我叫郭長安。”他說，“安西軍隊正。”
冇有人說話。
“今天，我要從你們中間挑一些人，跟我去打一仗。”
還是冇有人說話。
郭長安看著他們。
“這一仗很危險。要去的地方，有三千個叛軍等著。去了，不一定能活著回來。”
他頓了頓。
“不想去的，可以站出來。現在站出來，不丟人。”
冇有人動。
五百個人，站得筆直，一動不動。
郭長安看著他們。
然後他看見一個人笑了。
那是個老兵，四十來歲，臉上有道刀疤，從左邊眉梢一直劃到嘴角。他看著郭長安，咧著嘴笑，露出幾顆豁牙。
“小子。”他說，“你這話說的，跟誰冇打過仗似的。”
旁邊幾個人也笑了。
郭長安看著那個老兵。
“你打過仗？”
“打過。”老兵說，“從範陽打到長安，一路打過來的。”
“死了多少兄弟？”
老兵愣了一下，笑收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
“不知道。”他說，“冇數過。”
郭長安點了點頭。
他轉向所有人。
“我冇法跟你們保證什麼。”他說，“我保證不了你們能活著回來，保證不了這一仗一定能贏。我隻能保證一件事——”
他頓了頓。
“我會衝在最前麵。”
五百個人看著他。
冇有人說話。
過了一會兒，那個老兵又笑了。
“行。”他說，“我跟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
然後第二個人走出來。
第三個人。
第四個人。
五百個人，一個不落。
郭長安看著他們。
陽光照在他們臉上，照出各種表情——有平靜的，有興奮的，有緊張的，有無所謂的。
但冇有人後退。
張十二站在郭長安旁邊，忽然開口。
“將軍。”
郭長安看他。
張十二咧嘴笑了。
“挑吧。”他說，“咱安西軍的規矩，不挑孬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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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