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千夫所指林父站在天台邊上，風吹得他衣服獵獵作響。
七層樓，不算太高，但往下看的時候，那些圍觀的人已經變成了一個小黑點。他往下看了一眼，腿有點軟，趕緊把目光收回來。
樓下已經圍滿了人。
最先到的是記者。望海報社的那幾個人來得最快，麵包車直接開到樓下，小孫帶著攝像扛著機器就衝下來了。他們找了個好位置，架起攝像機，對準樓頂。
然後是警察。兩輛警車鳴著笛開過來，下來七八個人，開始拉警戒線，疏散圍觀群眾。一個警察拿著喇叭，對著樓上喊：“上麵的人聽著，不要衝動！有什麼事下來好好說！”
接著是消防車。紅色的大傢夥開過來，消防員跳下來，開始鋪氣墊。藍色的氣墊一點一點鼓起來，鋪在樓下那片空地上。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有路過的，有附近店鋪的，有專門跑來看熱鬧的。大家仰著頭，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真有人跳樓啊？”
“看著是個老頭。”
“為啥啊？”
“誰知道呢，等記者採訪就知道了。”
小孫站在警戒線裡麵，對著鏡頭開始播報。
“觀眾朋友們，我現在所在的位置是望海市XX路的一個老舊小區。今天上午，一位老人爬上了這棟居民樓的樓頂，疑似要輕生。據我們瞭解，這位老人是從外地來望海尋找兒子的，因為兒子避而不見，老人走投無路，選擇了這種方式……”
攝像把鏡頭對準樓頂，拉近。林父的身影清晰地出現在畫麵裡，他就站在天台邊緣，風吹得他搖搖晃晃。
“太危險了！”旁邊有人驚呼。
小孫繼續播報：“我們現在可以看到，老人就站在樓頂邊緣，情況十分危急。消防部門已經在樓下鋪設了氣墊，警察也正在嘗試與老人溝通。但老人表示，除非他兒子出現，否則他不會下來……”
樓下，警察拿著喇叭喊話。
“老人家，你先下來，有什麼事我們幫你解決！”
林父站在上麵，大聲回應：“我不下來！我兒子不來，我就跳下去！”
警察說：“你兒子在哪兒？我們幫你聯絡！”
林父說：“他叫林曉！你們給他打電話！”
警察愣了一下，轉頭看向同事。一個年輕警察拿出手機，開始撥號。
小孫在旁邊看著，對攝像說：“拍下來，都拍下來。”
年輕警察撥了幾遍，都沒打通。
“打不通。”他對領導說。
領導皺起眉頭。
這時候，小孫走過來。
“警察同誌，讓我試試吧。我是記者，也許他願意接。”
警察看了她一眼，點點頭。
小孫拿出手機，按照林母給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通了。
小孫深吸一口氣。
“喂，您好，請問是林曉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然後一個男人的聲音傳來，帶著明顯的警惕：“你是哪位？”
小孫說：“我是望海日報的記者。您父親現在在樓頂要跳樓，您不來他就要跳下去了。您能過來一趟嗎？”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小孫等著。
過了幾秒，那個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更冷。
“不好意思，你打錯了。我是孤兒，沒有父親。”
然後電話就掛了。
小孫拿著手機，愣在那兒。
她看了一眼螢幕——通話已結束。
她趕緊又撥過去。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再撥。
還是那句話。
她用另一個手機撥。
一樣。
小孫擡起頭，看向林母。
“阿姨，你確定這個電話是對的嗎？”
林母趕緊湊過來。
“對的呀，就是這個，我存了好多年了。”
小孫把手機給她看。
“你看，是這個號碼嗎？”
林母仔細看了看，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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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就是這個。”
小孫說：“可他剛才說，他是孤兒，沒有父親。然後就把我拉黑了。”
林母愣住了。
旁邊的警察也愣住了。
小孫看著林母，表情複雜。
“阿姨，您兒子……真的這麼絕？”
林母的眼淚下來了。
“他……他怎麼能這樣？他是我兒子啊！”
小孫沒說話。
她看了看樓上的林父，又看了看手裡的手機，嘆了口氣。
她走到一邊，對攝像說：“剛才那段，拍下來了嗎？”
攝像點點頭。
“拍到了。”
小孫說：“好。繼續拍。”
她走到林母身邊，壓低聲音說：“阿姨，事情差不多了。讓他下來吧。”
林母擡起頭，看著她。
小孫說：“我們拍得差不多了。明天新聞出去，肯定會爆。到時候所有人都會指責他，會有人把他找出來的。”
林母看著她，眼睛裡閃過一絲光。
“真的？”
小孫點點頭。
“真的。現在讓他下來吧，別真出事了。”
林母看了看樓上的林父，又看了看小孫，點了點頭。
她偷偷地，對著樓上的林父，做了一個手勢。
林父站在樓上，一直往下看。看見林母的手勢，他心裡明白了。
他又往後退了兩步。
樓下，警察一直盯著他。看見他往後退，幾個警察立刻衝上去。
“下來了！他要下來了！”
兩個警察衝上天台，一把抓住林父，把他從邊緣拉了回來。
“老爺子，你沒事吧？”
林父被拉回來，腿軟得站不住，被兩個警察架著。
樓下，響起一片掌聲。
“好！”
“救下來了！”
小孫對著鏡頭，繼續播報。
“觀眾朋友們，經過警方和消防人員的努力，老人已經被成功救下。但這場鬧劇的背後，是一個家庭破碎的故事。據我們瞭解，老人的兒子不僅拒絕露麵，甚至在電話中聲稱‘我是孤兒，沒有父親’。這樣的冷漠，讓人心寒……”
攝像把鏡頭對準林母。林母站在那兒，抱著孩子，哭得稀裡嘩啦。
王秀蘭也在哭，一邊哭一邊哄著懷裡被嚇醒的孩子。
警察走過來，對林父林母說：“走吧，先回所裡做個筆錄。”
林父被架著，一步一步走下樓梯。
林母跟在後麵，偷偷看了小孫一眼。
小孫對她點了點頭。
林母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
樓下，人群漸漸散去。
警車開走了。
消防車也開走了。
隻有小孫和攝像還站在那兒，對著鏡頭，繼續說著什麼。
第二天，新聞出來了。
標題很醒目：
《七旬老人爬樓尋子，兒子電話中稱：我是孤兒》
《親生兒子拒不相認，老人絕望欲輕生》
《記者連線遭拉黑，冷漠背後是人倫悲劇》
網上炸了鍋。
評論區全是罵的。
“這種兒子還是人嗎？”
“親爹都不要，畜生！”
“必須人肉他！讓他社死！”
“太冷血了，看著都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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