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林曉的煩心第二天一早，林父林母就起來了。
旅館的床太軟，睡得林父腰痠背痛。他坐起來，摸了摸臉上的傷，腫已經消了一點，但青紫還在。照鏡子的時候，他看著自己那張臉，心裡的火又拱了上來。
林母也起來了，在衛生間裡洗漱。她腰還疼，走路有點不利索，但忍著沒說。
林建國媳婦抱著孩子過來敲門，孩子哭了一夜，她也沒睡好，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
“爸，媽，咱們什麼時候去？”
林父看看時間，七點半。
“現在就走。”他說，“去他公司門口堵著。”
三個人下樓退房，在路邊買了幾個包子，邊吃邊往地鐵站走。
林母記得上次和小妹來時的路。坐幾站地鐵，從哪個口出，往哪邊走，她都還記得。
到了那棟寫字樓下，林母擡頭看了看。
“就是這兒。”她說，“18樓。”
林父看著那棟樓，冷笑一聲。
“走，上去。”
三個人進電梯，按了18樓。
電梯裡還有別人，看著他們三個——一個臉上帶傷的老頭，一個扶著腰的老太太，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女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林父被看得心煩，瞪了他們一眼。
電梯到了18樓，門開啟，迎麵就是一個前台，上麵寫著“XX貿易有限公司”。
前台的小姑娘正在低頭看手機，聽見動靜擡起頭。
“您好，請問找誰？”
林父沒理她，直接往裡走。
小姑娘趕緊站起來：“哎，大叔，您找誰？您不能亂闖！”
林母攔住她：“我們找林曉，他在這兒上班吧？”
小姑娘愣了一下：“林曉？你們是……”
林父已經闖進去了。
辦公室不大，幾十號人坐在格子間裡，正對著電腦忙碌。林父站在門口，掃了一圈，沒看見林曉。
“林曉呢？”他大聲問。
所有人都擡起頭，愣愣地看著他。
一個經理模樣的人從裡間走出來，皺著眉頭問：“怎麼回事？大叔，您找誰？”
“我找林曉！”林父說，“他是我兒子！”
經理愣了一下，看看他，又看看後麵跟上來的林母和林建國媳婦。
“林曉？”經理說，“他早就辭職了。”
林父不信。
“辭職？辭什麼職？你把他叫出來！”
經理說：“大叔，我說的是真的。林曉幾個月前就辭職了，不在這兒了。”
林母在旁邊說：“不可能！我上次來他還沒辭職！”
經理看了她一眼，認出是上次來鬧事的老太太。
“阿姨，您上次來是什麼時候？”
林母想了想：“兩個月前吧。”
經理說：“那就對了。他辭職就是兩個月前的事。你們來的時候，他還在。你們走了以後，他就辭職了。”
林父愣住了。
“辭職了？”
經理點點頭。
“對，辭職了。”
林父站在原地，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林建國媳婦在後麵小聲說：“爸，他是不是知道咱們要來，躲起來了？”
林父聽到這話，火氣又上來了。
“躲起來？”他指著經理，“你們把他藏起來了是不是？讓他出來！”
經理往後退了一步。
“大叔，我說的是真的。他真辭職了，不在這兒了。”
林父不聽，往裡沖。
“林曉！出來！你給老子出來！”
幾個員工被他嚇了一跳，紛紛站起來躲開。
經理趕緊喊：“保安！保安！”
兩個保安從樓梯口跑過來，攔住林父。
“大叔，您冷靜點！”
林父掙紮著，嘴裡罵罵咧咧。
林母一看這架勢，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嚎。
“我命苦啊！養了個白眼狼啊！他報警抓他親哥啊！我們來找他，他還躲起來不見人啊！”
林建國媳婦抱著孩子，也跟著哭。
孩子被嚇得哇哇大哭，整個辦公室亂成一團。
員工們麵麵相覷，不知道該怎麼辦。
經理臉色鐵青，拿起手機打電話。
“喂，保安部嗎？18樓有人鬧事，多來幾個人！”
掛了電話，他看著地上的林母和旁邊哭嚎的林建國媳婦，又看了看被保安攔住的林父，氣得直咬牙。
辦公室裡，一個年輕員工縮在格子間裡，偷偷拿出手機，給林曉發了條微信。
【林哥，你爸媽來公司鬧了！】
很快，林曉回了。
【知道了，謝謝。】
員工看了一眼，繼續發。
【經理可能要給你打電話，你做好心理準備。】
林曉回：【好。】
果然，資訊剛發出沒一會兒，經理的手機響了。
他一看，正是林曉的號碼。
他深吸一口氣，接起來。
“林曉！”
電話那頭，林曉的聲音很平靜。
“經理。”
經理壓低聲音，但語氣裡全是火氣。
“林曉，你趕緊把你父母弄走！他們在這兒鬧，我們都沒法辦公了！”
林曉沒說話。
經理繼續說：“你聽見沒有？趕緊來把他們帶走！”
林曉終於開口了。
“經理，”他說，“我和他們沒有關係。”
經理愣了一下。
“什麼？”
林曉說：“他們是他們，我是我。你有辦法自己弄走，沒辦法自己受著。”
經理張了張嘴，還沒反應過來，電話就掛了。
他看著手機，氣得臉都綠了。
“媽的！”
他罵了一句，擡頭看著還在鬧騰的三個人，咬著牙對保安說：“報警！直接報警！”
保安點點頭，拿起對講機。
林父聽見了，掙紮得更厲害。
“報警？報啊！讓警察來看看，他兒子不認爹媽，是什麼東西！”
林母在地上嚎得更兇了。
“警察來了正好！讓警察評評理！他報警抓他親哥，還躲起來不見我們，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兒子！”
林建國媳婦抱著孩子，一邊哭一邊拍著孩子的背。
孩子哭得嗓子都啞了，小臉漲得通紅。
辦公室裡，員工們已經沒法工作了，都站在那兒看熱鬧。有人偷偷拿手機錄影，有人在群裡發訊息。
經理看著這一團亂麻，恨不得把林曉揪出來打一頓。
很快，警察來了。
他們一看這場景，也皺起眉頭。
林父看見警察，也不怕，反而更來勁了。
“警察同誌，你們來得正好！你們評評理，他報警抓他親哥，我們來公司找他，他還躲起來不見人，這世上還有沒有天理了？”
民警看著他，又看了看地上的林父，嘆了口氣。
“大叔，您先起來，地上涼。”
林父說：“不起來！今天不給個說法，我們就不起來！”
民警說：“您要什麼說法？”
林父說：“讓林曉出來！讓他撤案！把他哥放了！”
民警搖搖頭。
設定
繁體簡體
“大叔，您兒子不在這兒。他辭職了，您在這兒鬧也沒用。”
林父說：“他辭職了？去哪兒了？”
民警說：“這我們哪知道？您是他爸，您都不知道，我們更不知道了。”
林父被噎住了。
民警接著說：“大叔，您這樣鬧，是擾亂公共秩序。我們已經提醒過您了，再鬧就要帶您去派出所了。”
林母在地上說：“去就去！我們不怕！讓警察評評理！”
民警看了她一眼，拿出對講機說了幾句。
很快，又來了兩個警察。
四個人站在一起，看著地上的一家三口。
“大叔，”領頭的民警說，“最後問您一次，起不起來？”
林父倔著脖子：“不起來！”
民警點點頭。
“行，那就跟我們走一趟吧。”
兩個警察上前，把林父從地上拉起來。林父掙紮著，但被兩個年輕力壯的警察架住，動彈不得。
林母也被拉起來，還在哭嚎。
林建國媳婦抱著孩子，渾身發抖，被另一個警察扶著。
“走，去派出所。”
四個人被帶出辦公室。
電梯裡，林父還在罵罵咧咧。
“林曉，你個畜生！你等著！老子跟你沒完！”
沒人理他。
到了派出所，三個人被帶進一間辦公室，做筆錄。
民警問：“叫什麼名字？”
林父說：“林有根。”
“年齡？”
“六十二。”
“為什麼去人家公司鬧？”
林父說：“我找我兒子！”
民警說：“找兒子也不能去人家公司鬧。人家說了，你兒子辭職了，不在那兒。”
林父說：“我不信！”
民警嘆了口氣。
“大叔，您信不信的，事實就是這樣。您在那兒鬧，影響了人家正常辦公，人家報警，我們就得處理。”
林父說：“那你們把我抓起來吧！抓起來正好，讓我兒子看看，他把他爹害成什麼樣了！”
民警搖搖頭。
“大叔，您這又是何必呢？”
林母在旁邊說：“警察同誌，你不知道，二兒子報警抓他親哥，他哥現在還在看守所裡蹲著呢。我們來找他，他就是不見我們，我們沒辦法啊！”
民警問：“他哥為什麼被抓？”
林母說：“他用他弟的身份證貸了點款，他弟就報警了。”
民警聽完，沉默了幾秒。
“阿姨，用別人身份證貸款，那是犯法的。他報警，是合法的。”
林母愣住了。
“什麼？”
民警說：“冒用他人身份辦理信用卡、貸款，是信用卡詐騙罪和貸款詐騙罪。你兒子報警，是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
林母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林父在旁邊說：“什麼合法權益？那是他哥！親哥！”
民警說：“親哥也不行。法律麵前，人人平等。”
林父被噎住了。
民警繼續說：“大叔，阿姨，我勸你們一句，這事你們不佔理。回去好好想想，別再鬧了。再鬧下去，對誰都沒好處。”
三個人被教育了一頓，最後被放了出來。
站在派出所門口，林父的臉色鐵青。
林母在旁邊小聲說：“他爸，現在怎麼辦？”
林父不說話。
林建國媳婦抱著孩子，孩子已經哭累了，睡著了。
“爸，”她小聲說，“要不……咱們回去吧？”
林父瞪了她一眼。
“回去？回去幹什麼？讓建國在牢裡蹲著？”
林建國媳婦低下頭，不敢再說話。
林父站在那兒，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喘著粗氣。
過了好一會兒，他開口了。
“先找個地方住下。”他說，“我就不信，找不到他。”
林母說：“可他公司也去了，住的地方也搬了，還能去哪兒找？”
林父想了想。
“他媳婦呢？”他說，“他媳婦的公司，你知道嗎？”
林母愣了一下。
“他媳婦……我不知道在哪兒。”
林父說：“那就查。”
林母掏出手機，翻了翻。
“上次他二姑家小弟好像來過，我問問她。”
林父咬著牙。
三個人找了個小旅館住下。
進了房間，林父一屁股坐在床上，氣得渾身發抖。
“畜生！畜生！”他罵著，“躲起來不見人！我看你能躲到什麼時候！”
另一邊，林曉結束通話經理的電話後，坐在辦公室裡，看著窗外的城市。
王磊推門進來。
“曉哥，這是怎麼了？”
林曉說：“以前公司。我父母去那兒鬧了。”
王磊愣了一下。
“他們找到你以前公司了？”
林曉點點頭。
王磊說：“那你打算怎麼辦？”
林曉想了想，拿出手機，給周敏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通了。
“喂，老公？”周敏的聲音傳來。
林曉說：“老婆，你辭職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辭職？”周敏說，“為什麼？咱們不是說好了嗎？”
林曉說：“他們又來鬧事了。在我以前公司沒找到我，肯定要去你公司。”
周敏沒說話。
林曉說：“你能直接報警嗎？”
周敏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說：“回家再說吧。”
掛了電話，林曉看著手機，心裡沉甸甸的。
他知道周敏不想辭職。她怕在家裡待著，什麼都做不了，會胡思亂想。
但現在，沒得選了。
那些人不會罷休的。
他們找不到他，就一定會去找她。
王磊在旁邊問：“嫂子怎麼說？”
林曉說：“回家再說。”
王磊點點頭。
“那你早點回去。”
林曉站起來，拿了包。
“我先走了。有事電話。”
王磊說：“好。”
林曉出了公司，坐電梯下樓。
走出國金中心，他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
手機又響了。
他拿起來一看，是周敏發來的微信。
【路上小心。】
他回了一個字：【好。】
然後他收起手機，往家的方向走去。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