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林家暗謀c市，林家。
堂屋裡的燈亮著，昏黃的燈光照在一家人的臉上，每個人的表情都不一樣。
林父坐在主位上，手裡夾著一根煙，煙霧繚繞中，他的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煙灰已經積了老長一截，他也沒彈，就那麼夾著。桌上放著一個舊茶缸，裡麵的茶水早就涼透了。
林母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手裡攥著手機，一遍一遍地撥號。每次都是——“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她不信邪，掛了再撥，撥了再掛。手機螢幕的光照在她臉上，映出深深的皺紋和緊皺的眉頭。
“還是打不通？”林父問。
林母搖搖頭。
“一直在通話中。”她說，“要麼是拉黑了，要麼是設定過了。”
林父沒說話，狠狠吸了一口煙。
煙霧在燈光下裊裊升起，慢慢散開。堂屋裡的空氣很悶，門窗都關著，六月底的天氣，熱得人心煩。
林建國媳婦坐在另一邊的凳子上，眼睛紅腫著，臉上還掛著淚痕。她懷裡抱著個兩歲多的男孩，孩子已經睡著了，她也不敢動，就那麼僵著身子坐著。孩子的小臉睡得紅撲撲的，偶爾咂咂嘴，渾然不知大人們在愁什麼。
“爸，”她開口了，聲音帶著哭腔，“建國可是聽你的纔去貸款的，現在被抓了，你得想辦法啊。”
林父聽到這話，臉色更難看了。
“別嚎喪了！”他把煙頭往地上一扔，用腳碾滅，“我這不是在想呢？”
煙頭在地上被碾得稀爛，幾顆火星濺出來，很快熄滅了。
林建國媳婦被他一吼，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隻是眼淚又掉了下來。她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落在孩子的衣服上，洇出一小塊深色。
林母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氣。
“他爸，”她小心翼翼地說，“要不咱們再找找別的親戚？看有沒有人能聯絡上那個兔崽子？”
林父冷笑一聲。
“聯絡上又怎麼樣？”他說，“他都報警了，還能撤案？”
林母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林父站起來，在堂屋裡來回踱步。
堂屋不大，也就十幾平米，擺著一張方桌，幾把椅子，牆上掛著褪色的年畫。林父走了幾圈，每一步都踩得很重，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走了幾圈，他停下來，看著林母。
“其他人呢？都打了沒？”
林母說：“打了。大姑，二叔，三嬸，還有他表姐，都打了。要麼不接，要麼接了說打不通。”
“他表姐也打不通？”
“打不通。”林母說，“說是電話通了，但沒人接。”
林父的臉色更陰沉了。
“大姑那邊呢？”
林母說：“大姑接了，說她打了十幾個，那兔崽子一個都沒接。她還罵了一通，說不孝的東西，早知道小時候就該掐死。”
林父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這個兔崽子，反了天了！”
林建國媳婦又哭起來。
“爸，你得救救建國啊，”她一邊哭一邊說，“他可不能坐牢，他要是坐牢了，我們娘倆可怎麼活啊……”
她懷裡的孩子被吵醒了，哇的一聲哭起來。
林建國媳婦趕緊哄，一邊哄一邊哭，孩子越哭越兇，堂屋裡亂成一團。
“哦哦哦，不哭不哭，媽媽在，媽媽在……”她拍著孩子的背，聲音發顫。
孩子不聽，扯著嗓子嚎，小臉憋得通紅。
林父被吵得心煩意亂，一拍桌子。
“夠了！”
砰的一聲，桌上的茶缸都跳了跳。
林建國媳婦嚇得一哆嗦，抱著孩子往後退了一步。孩子也被嚇到了，哭聲更大，簡直是撕心裂肺。
林母趕緊站起來，走過去把孩子接過來。
“乖，不哭不哭，”她抱著孩子來回走，輕輕拍著，“奶奶抱，奶奶抱，不哭了啊……”
她哄著孩子，轉頭對林建國媳婦說，“你少說兩句，讓你爸靜靜。”
林建國媳婦抽抽噎噎地坐下，不敢再出聲。她用袖子擦了擦眼淚，眼睛盯著地麵，不知道在想什麼。
林母抱著孩子走了幾圈，孩子的哭聲慢慢小了，變成抽泣，最後又睡著了。
林母把孩子輕輕放回林建國媳婦懷裡，壓低聲音說：“別哭了，先把孩子照顧好。”
林建國媳婦點點頭，抱著孩子，一動不動。
林父站在堂屋中央，臉色鐵青。
他從口袋裡又摸出一根煙，點上，狠狠吸了一口。煙霧從他鼻孔裡噴出來，像兩條憤怒的龍。
林母走回椅子上坐下，看著他。
“他爸，”她輕聲說，“你說，他怎麼會變成這樣？以前多聽話的孩子，你說他是不是知道？”
林父冷笑。
“聽話？那都是裝的。”他說，“現在翅膀硬了。”
林母沉默了幾秒。
“那建國的事……”她試探著問。
林父沒說話，隻是抽煙。
一根煙抽完，他把煙頭扔在地上，又碾了一腳。
然後他開口了。
“訂車票。”
林母愣了一下。
“什麼？”
林父說：“訂車票。咱們去望海。”
林母看著他，有點懵。
“去望海？幹什麼？”
林父咬著牙說：“去他住的地方。去他公司。去那個兔崽子他媳婦公司鬧。讓他沒有臉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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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母聽完，沉默了幾秒。
“他爸，”她猶豫著說，“這樣能行嗎？上次咱們去，他報警了……”
林父瞪了她一眼。
“那你說怎麼辦？讓他哥在牢裡蹲著？”
林母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林父繼續說：“上次是上次，這次不一樣。這次咱們多去幾個人，他敢報警，就讓警察看看，他是怎麼對親爹親媽的！”
林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林建國媳婦聽到這兒，眼睛亮了。
她擡起頭，看著林父。
“爸，”她站起來，“那我呢？我也去？”
林父看著她，又看了看她懷裡睡得正香的孩子。
“一塊去。”他說，“把孩子也帶上。”
林建國媳婦愣了一下。
“孩子也帶去？”
林父說：“帶去。讓他們看看，他親侄子都來了，他還能狠得下心？”
林母在旁邊說：“他爸，孩子太小了，路上折騰……”
林父打斷她。
“折騰什麼折騰？坐火車，睡一覺就到了。”他說，“多一個人，多一份力。到時候抱著孩子往他公司門口一坐，看他怎麼辦！”
林母沒再說話。
林建國媳婦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孩子。孩子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張著，完全不知道大人們在說什麼。
她咬了咬嘴唇，點點頭。
“好，我帶。”
林父說：“那就這麼定了。明天一早出發，訂最早的車票。”
林母拿出手機，開始查車票。
“最早的一班是早上六點半，”她說，“到望海是下午兩點多。”
林父說：“就這班。”
林母開始操作買票，一邊買一邊問：“買幾張？”
林父想了想。
“四張。”他說，“我，你，她，還有孩子。”
林母點點頭，繼續操作。
買完票，她把手機收起來。
“買了。”她說，“明天早上六點半。”
林父嗯了一聲，又點了一根煙。
堂屋裡安靜下來，隻有牆上老掛鐘的滴答聲。
林建國媳婦抱著孩子，坐在凳子上，眼睛看著地麵，不知道在想什麼。
林母站起來，去廚房倒了杯水，遞給林父。
林父接過來，喝了一口，又放下。
“他爸，”林母說，“你說，他會不會……”
她沒說完。
林父看著她。
“會不會什麼？”
林母說：“會不會連咱們也一起告？”
林父愣了一下，然後冷笑。
“告咱們？他敢？”
林母沒說話。
林父說：“我是他爹，生他養他，他敢告我？他就不怕天打雷劈？”
林母輕聲說：“可是他已經報警了……”
林父把杯子往桌上一頓。
“報警抓他哥和他妹，和告咱們是兩回事。”他說，“他哥是他哥，我是我。他要是敢告我，我就讓全村人都知道，他是什麼東西！”
林母沒再說話。
林建國媳婦在旁邊小聲說：“爸，萬一他真的六親不認呢？”
林父看著她，眼神陰沉。
“六親不認？”他說，“那就讓他看看，六親不認是什麼下場。”
林建國媳婦被他看得低下頭去。
林父站起來，走到門口，看著外麵的夜色。
院子裡黑漆漆的，隻有遠處幾戶人家還亮著燈。夏天的夜晚，蟲鳴聲此起彼伏，吵得人心煩。
他站了一會兒，轉過身。
“都早點睡。”他說，“明天還要早起。”
林母點點頭，站起來去收拾東西。
林建國媳婦抱著孩子，也站起來，往自己屋裡走。
走到門口，她回頭看了一眼。
林父還站在堂屋中央，一動不動。
燈光照在他臉上，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表情複雜得讓人看不透。
她轉回頭，進了屋。
堂屋裡，隻剩下林父一個人。
他站了很久，然後慢慢走回椅子邊，坐下。
桌上那杯水還放在那兒，早就涼透了。
他看著那杯水，不知道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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