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家裡的威脅週六早上,林曉坐上了回老家的高鐵。
周敏本來要一起回來,他說不用,就是回去處理點小事,很快回來。周敏也沒多想,讓他路上小心,早點回來。
高鐵上,林曉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田野,腦子裡想著接下來要麵對的事。
前世他回來過很多次。每次都是被一個電話叫回來,每次都是為了“家裡的事”。那時候他覺得,家人嘛,就應該互相幫襯。大哥生意周轉不開,他幫;小妹要結婚買房,他幫;父母說年紀大了需要錢,他給。
現在他想了想,所謂的“互相”,從來都是他幫他們,他們從沒幫過他。
他生病的時候,沒人來看他。周敏生孩子的時候,沒人去照顧。他在望海買房缺錢的時候,打電話回去借錢,母親說“家裡也不寬裕,你自己想辦法吧”。
可後來他中獎了,他們一個個跑來得比誰都快。
林曉閉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車廂裡很安靜,偶爾有乘務員推著小車經過,輕聲問“需要飲料嗎”。他閉著眼,腦子裡卻在過接下來要說的話,要做的事。
他找了律師的事,沒告訴家裡。
他錄音的事,也沒告訴家裡。
這一次,他要讓他們知道,他不是從前那個任人拿捏的林曉了。
兩個小時後,高鐵到站。
出站口,大哥林建國在等他。三十來歲的人,穿件花襯衫,挺著肚子,笑得一臉熱絡。
“曉!這兒呢!”大哥迎上來,一把摟住他肩膀,“瘦了!在外頭是不是不好好吃飯?”
林曉看著他。
花襯衫,金鏈子,手腕上那塊表——勞力士,水鬼,前世他不懂,後來才知道那表值七八萬。當時他還納悶,大哥不是說生意不好做,到處借錢嗎?怎麼還有錢買這個?
現在他懂了。
“哥。”他說。
“走,車在外頭。”大哥摟著他往外走,“爸在家等著呢,媽做了你愛吃的紅燒肉,小妹也回來了,就等你了。”
林曉沒說話。
出了站,大哥帶著他走到一輛黑色轎車前。豐田凱美瑞,新車,還掛著臨時牌照。
“哥買車了?”林曉問。
大哥愣了一下,然後笑著拍了拍車頂:“朋友的,借來開開。我那破車送去修了。”
林曉點點頭,沒再問。
他知道這是大哥的車。
前世他回來的時候,大哥開的就是這輛。那時候他說是借的,林曉信了。後來才知道,這是他全款買的新車,二十多萬。
路上,大哥一直在說話,說家裡的事,說拆遷的事,說小妹找了個物件要結婚了。林曉聽著,偶爾應一聲,不主動問。
“對了曉,”大哥話鋒一轉,看了他一眼,“爸跟你說的那事,你咋想的?”
“什麼事?”
“就是拆遷房的事啊。”大哥說,“爸說你不要房子,要分錢?”
林曉看著窗外。
車子正穿過縣城的主街,街道兩邊是各種店鋪——賣衣服的,賣手機的,賣電動車的。有幾個中年男人蹲在路邊抽煙,眼睛跟著車轉。
“我說的是,該給我多少,給我多少。”
大哥臉色變了變,又笑起來:“你這話說的,一家人算這麼清幹啥?你在外頭掙得多,一個月好幾萬吧?還在乎這點拆遷錢?”
“哥怎麼知道我掙多少?”
大哥愣了一下:“我……我猜的唄。你在望海,大城市,工資肯定高。”
林曉轉過頭,看著他。
“哥,我在望海一個月掙多少,你知道?”
大哥的笑容有點僵:“我哪知道,我又沒問你。”
“那你為什麼說好幾萬?”
“我那不是隨口一說嘛。”大哥乾笑兩聲,“你這孩子,現在說話咋這麼沖?”
林曉沒再說話。
車子繼續往前開。
他想起前世,大哥每次借錢之前,都會先問他的收入。那時候他還傻乎乎地如實相告,覺得自己掙得多,幫幫家裡是應該的。
後來他才知道,大哥問收入,是在估算能從他身上榨出多少油水。
車開進村裡,停在老林家的院子門口。
林曉下車,看著這個他從小長大的地方。
青磚灰瓦的老房子,院牆是去年新修的,刷了白漆。院子裡有一棵棗樹,是他小時候種的,現在已經長得很高了。
父母和小妹都在門口站著。母親穿著新衣服,是那種暗紅色的印花襯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小妹拿著手機,正對著他拍。父親背著手站在最前麵,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中山裝,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腰板挺得很直,擺出一副一家之主的架勢。
和前世一模一樣。
“哥!”小妹跑過來,把手機懟到他臉上,“來,笑一個!發個朋友圈!”
林曉抬手擋開鏡頭:“別拍了。”
小妹愣了一下:“咋了?”
“不愛拍。”
小妹的臉拉下來,嘟囔了一句什麼,收起手機。
母親迎上來,拉著他的手:“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走,進屋!媽給你做好吃的!”
她的手粗糙,指節突出,是幹了一輩子農活的手。握著他的時候,有點用力,像是在表達什麼——想念?還是別的什麼?
林曉不知道。
他跟著往裡走,路過父親身邊時,父親看了他一眼,說了一句:“回來了?進屋說話。”
還是和前世一模一樣。
堂屋裡,飯桌已經擺好了。
紅燒肉、糖醋排骨、清蒸魚、炒青菜、涼拌黃瓜、還有一個湯。滿滿一桌,都是他愛吃的。
前世他看到這桌菜,心裡感動得不行,覺得父母還是疼他的。
現在他看著這桌菜,隻想知道這頓飯值多少錢。
“來來來,坐坐坐。”母親招呼著,“曉兒坐這兒,挨著媽。”
林曉坐下。
桌上擺著幾瓶啤酒,大哥開啟一瓶,給他倒上。
“來,先喝一個,接風!”
林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小妹還在擺弄手機,不知道在拍什麼。母親給她使了個眼色,她纔不情不願地放下手機,拿起筷子。
父親坐在主位,清了清嗓子。
桌上安靜下來。
“曉啊,”父親開口,聲音低沉,帶著那種一家之主特有的威嚴,“今天你回來,咱們就把拆遷的事定了。”
林曉看著他。
父親的臉被太陽曬得很黑,皺紋很深,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看人的時候,總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
“咱家老宅拆了,分了三套房。”父親說,“你大哥一套,你小妹一套,我和你媽留一套。你呢,在外頭髮展得好,就不給你留了。給你五萬,你自己添點,夠付個首付了。”
和電話裡說的,一字不差。
隻是從三萬變成了五萬。
林曉放下筷子。
“爸,我上次電話裡說了,五萬太少。我要我應得的。”
桌上安靜了一下。
大哥乾笑一聲,放下酒杯:“曉,你這話說的,什麼叫你應得的?這房子是爸媽的,他們想怎麼分就怎麼分,哪有咱們小輩挑的份?”
“房子是爸媽的,但拆遷款是按人頭分的。”林曉說,“戶口本上有我的名字,就該有我一份。我不要多,但也不能少。”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母親急了,聲音都高了,“你大哥在家照顧我們,你小妹還沒出嫁,你不讓著他們點?”
“我在外頭,沒有照顧你們嗎?”林曉看著她,“我每個月打錢回來,逢年過節給紅包,爸住院我掏了五萬,小妹上學我供了三年。這叫沒照顧?”
母親語塞,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小妹在旁邊陰陽怪氣地開口了:“喲,哥這是算賬來了?那行啊,咱好好算算,你這些年打回來多少錢,爸媽養你花了多少錢,看看到底誰欠誰!”
林曉看著她。
小妹今年二十四,長得像母親,眉眼溫柔,看著很乖巧。但此刻她臉上的表情,和乖巧半點關係都沒有。
前世,就是這個妹妹,一邊哭著說“哥救救我,我被人騙了”,一邊把他最後的兩百萬轉走。後來他才知道,那個“騙她的人”是她男朋友,也是大哥介紹的。他們合夥演戲,就為了把他最後的錢榨乾。
“小妹,”林曉說,“你談戀愛那個物件,姓王是吧?”
小妹一愣:“你怎麼知道?”
“我知道的事多了。”
小妹的臉色變了變,眼神裡閃過一絲慌張。
“你……你調查我?”
“沒有。”林曉說,“就是隨便問問。”
小妹咬著嘴唇,沒再說話。
父親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砰的一聲,桌上的碗筷都跳了跳。
“夠了!”他站起來,指著林曉,手指幾乎戳到他臉上,“我告訴你,這房子是我的,我想給誰就給誰!你不服?不服滾出去!”
林曉看著他。
父親的臉漲得通紅,青筋暴起,眼睛瞪得老大。
前世他每次看到父親這樣發火,都會害怕,會愧疚,會覺得是自己做錯了。
現在他隻是覺得可笑。
“爸,”他站起來,聲音很平靜,“好,我滾。”
他轉身往外走。
“林曉!”母親在後麵喊,“你走了就別回來!”
林曉沒停。
他穿過堂屋,穿過院子,走出那扇鐵門。
身後傳來小妹的哭聲,很小,壓抑著。
他沒回頭。
六月的太陽很毒,曬得人頭暈。
他站在村口的馬路邊,眯著眼看了看天。
天很藍,沒有雲。
遠處有蟬在叫,一聲一聲,吵得人心煩。
他站了一會兒,等著。
手機響了。
大哥打來的。
他看著螢幕上跳動的名字,接起來。
“曉啊!”大哥的聲音聽著很急,“你別跟爸置氣,他就是那個脾氣。你回來,咱們再商量商量,哥給你加點,行不?”
林曉沒說話。
“六萬?八萬?十萬!”大哥的聲音越來越急,“哥給你十萬,行了吧?你回來,咱哥倆好好說!”
林曉聽著,突然笑了。
“哥,你知道我那份值多少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什麼值多少?”
“拆遷是按人頭分的。”林曉說,“我那份,按現在的房價,值八十萬。你給我十萬,打發叫花子呢?”
“你——”大哥噎住了。
幾秒鐘的沉默。
然後大哥的聲音變了,不再是剛才那種著急的語氣,帶著一股冷意。
“你從哪聽來的八十萬?誰跟你說的?”
“我找人查過了。”林曉說,“拆遷檔案,補償標準,我都知道。”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林曉能想象大哥現在的表情——震驚,惱怒,還有一點心虛。
“林曉,”大哥的聲音壓低了,“你什麼意思?你找人查家裡的事?”
“我查的是我自己的事。”林曉說,“我的戶口在老家,該我那份,我就要拿到。”
“你他媽瘋了吧?”大哥的聲音突然拔高,“自己家人,你查什麼查?你還要不要臉?”
林曉沒說話。
溫馨提示: 搜書名找不到, 可以試試搜作者哦, 也許隻是改名了!
應廣大讀者的要求, 現推出VIP會員免廣告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