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觀上空,鉛雲密佈,黑沉沉地壓下來,彷彿天都要塌了。紫色的電蛇在雲層中攢動,發出沉悶的轟鳴,那是金丹天劫獨有的天威。
後山崖坪上,洛凝霜一襲白衣,盤膝而坐,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她身旁,秦小樹緊張得手心冒汗,來回踱步。
“師姐,你……你一定要頂住啊!”
“放心。”洛凝霜吐出兩個字,氣息沉穩,但緊握的劍柄還是暴露了她的心緒。
墨無淵背著手,從茅屋裏慢悠悠地走了出來。他看著天上的劫雲,又看了看自己最省心的徒弟,臉上露出了罕見的關切。
“凝霜啊,為師看你這天劫來勢洶洶,特意為你準備了幾件護身之物,助你一臂之力。”
他一揮手,三件流光溢彩的物件懸浮在洛凝霜麵前。
一件是巴掌大小的金色鍾罩,一件是流淌著水波紋的法袍,還有一個是半尺高的木製人偶。
洛凝霜和秦小樹看到這三樣東西,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就褪去了。
秦小樹的聲音帶著顫音:“師……師公,要不還是算了吧?師姐她……她自己能行的。”
洛凝霜也艱難地開口:“師叔,弟子心領了。隻是天劫乃修士自身之考驗,假借外物過多,恐道心不純。”
她怕的不是道心不純,她怕的是道心當場裂開!
“胡說!”墨無淵眉頭一蹙,拿出了長輩的威嚴,“這可是我壓箱底的寶貝,每一件都嚴格按照說明書煉製,功效卓絕,專門用來對抗雷法的!”
他拿起那個金色鍾罩,一臉真誠地介紹:“此為【九天神雷罩】,說明書上寫了,能化萬鈞神雷於無形,是渡劫首選。”
他又指著那件法袍:“此乃【萬法不侵袍】,水火不侵,萬法難傷,穿上它,天雷打你如清風拂麵。”
最後,他托起那個木偶,語氣中帶著一絲驕傲:“這個,【替死傀儡】,關鍵時刻能替你擋下致命一擊。有了這三件套,別說金丹劫,元嬰劫你都能去逛一圈!”
聽著這正經到不能再正經的介紹,洛凝霜的內心產生了一絲動搖。或許……或許這次師叔靠譜了?
“轟隆——!”
不等她多想,第一道天雷已然凝聚成形,化作一條水桶粗的電蟒,咆哮著當頭劈下!
“快!用神雷罩!”墨無淵催促道。
洛凝霜一咬牙,將靈力注入那金色鍾罩。鍾罩迎風見長,化作一個巨大的金色光幕,將她牢牢護在其中。
電蟒狠狠撞在光幕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光幕劇烈晃動,但終究是穩穩地擋住了。
洛凝霜心中一喜。成了!真的有用!
然而,下一秒,異變陡生。
隻見那金色光幕在吸收了雷電之力後,突然開始瘋狂閃爍。赤、橙、黃、綠、青、藍、紫……七種俗氣到極致的顏色交替變換,組成一道巨大的霓虹光圈,籠罩了整個山頭。
與此同時,一陣陣奇怪的音效響徹雲霄。
“Biu~biu~biu~”
“Pia~pia~pia~”
莊嚴肅穆的天劫現場,瞬間變成了一個八十年代的露天迪斯科舞廳。天上的劫雲似乎都頓了一下,彷彿在思考自己是不是劈錯了地方。
洛凝霜的臉,從紅到白,再到青。她體內的靈力因為情緒的劇烈波動,差點走岔了氣。
秦小樹已經不忍直視地捂住了眼睛。
墨無淵也愣住了,他湊近了研究那道霓虹光圈,眉頭緊鎖:“奇怪,說明書上隻說了能化解雷電,沒說還有光汙染啊……”
“轟隆隆!!”
劫雲被這挑釁般的燈光秀激怒,第二道天雷應聲而落,比第一道粗壯了整整一倍!
“穿上法袍!”墨無淵再次大喊。
洛凝霜此刻已經沒得選,她一把將那件【萬法不侵袍】披在身上。法袍上水波流轉,果然,狂暴的雷電之力落在身上,瞬間被化解,連一絲麻痹感都沒有。
太強了!
可這個念頭剛升起,一陣激昂、高亢、充滿了魔性的音樂,毫無征兆地從法袍上爆發出來!
“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綿綿的青山腳下花正開……”
洛凝霜的身體猛地一僵。她發現自己的四肢,竟然完全不受控製,跟隨著這土味十足的節奏,開始……搖擺。
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
於是,青玄觀上空出現了萬古奇景。
一個本該仙氣飄飄的絕美女修,身披一件自帶廣場舞BGM的法袍,頂著一個七彩霓虹迪斯科光罩,在毀天滅地的天雷之下,一邊渡劫,一邊身不由己地跳著一套極其笨拙的舞蹈。
劫雲的翻湧,徹底停滯了。
它似乎……被眼前這離譜的場麵,給整不會了。
“師叔!!”洛凝霜的聲音裏帶上了哭腔,這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在人前如此失態,“這又是怎麽回事!”
“別慌!”墨無淵顯得比她還急,“我看看說明書……哦,找到了!【副作用:在受到能量衝擊時,有極低概率激發袍內固化的‘律動符文’,引導穿戴者以最符合人體工學的方式活動筋骨,避免僵化。】”
他一臉無辜:“你看,它這是為你好啊!”
“我謝謝你啊!!”
“轟——!!!”
第三道天雷,在經曆了漫長的沉默和醞釀後,終於帶著滔天的怒火降臨。整個天空都被染成了紫色,那已經不是雷,而是一片雷電的海洋,傾瀉而下!
“傀儡!快!”
洛凝霜想死的心都有了,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那個【替死傀儡】扔了出去。
木偶迎風見長,瞬間變成一個三丈高的巨大稻草人,擋在她身前,看起來頗有幾分威勢。
雷海落下,盡數被稻草人吸收。
洛凝霜終於鬆了口氣。
然而,吸收了雷電的稻草人,那用木炭畫出的眼睛,突然閃過一絲紅光。它活了過來,緩緩地抬起一隻手,用茅草紮成的食指,遙遙指向天空中的劫雲。
然後,一道尖銳、刻薄、充滿了終極嘲諷意味的聲音,響徹天地。
“就這?就這?你管這叫天劫?電蚊拍都比你有勁!”
劫雲劇烈翻湧。
“你是不是沒充電啊?沒吃飯啊?軟手軟腳的,給我刮痧呢?天道混日子的廢物!”
“轟隆!!!”雷聲震天,雲層翻滾得更厲害了。
“喲,還生氣了?來來來,往這劈!劈歪了你就是我孫子!你個天道軟腳蝦!垃圾!”
劫雲翻湧到了極致,一道比山嶽還要巨大的雷光在其中凝聚,那股毀滅性的氣息,讓山下偷看的各路修士全都駭得屁滾尿流。
可就在那道雷光即將劈下的瞬間。
突然……一切都停了。
那翻湧的劫雲,就像一個被吹到極限的氣球,突然自己泄了氣。
然後,在洛凝霜、秦小樹、墨無淵以及山下所有生靈目瞪口呆的注視下,那片廣袤無垠的劫雲,以比來時快了十倍的速度,飛快地……散去了。
天空,風和日麗,一片晴朗。
彷彿什麽都沒發生過。
天劫……被活活氣跑了。
洛凝霜體內靈氣奔湧,金丹圓潤,成功了。但她看著身上還在閃爍的霓虹法袍,耳邊彷彿還縈繞著那句“蒼茫的天涯”,再想想剛才那個罵街的稻草人,道心“哢嚓”一聲,似乎真的裂開了一道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