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仙盟,這四個字在整個修仙界,代表著秩序與權威的巔峰。而仙盟的“最高指令”,更是萬年罕見,每一次出現,都意味著足以撼動大陸格局的重大事件。
可現在,這卷凝聚著無上威嚴的金色法旨,就這麽輕飄飄地躺在墨無淵的手中,觸感溫潤,卻重若千鈞。尤其是“調停糾紛”那四個字,彷彿帶著某種魔力,讓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不去。”墨無淵把法旨往桌上一丟,姿態慵懶地靠回椅中,兩個字說得斬釘截鐵。開什麽玩笑,他連自己的三個新徒弟都懶得管,還去管仙盟的破事?他隻想搞明白飛升的真相,然後回家。
送來法旨的仙盟使者是個麵白無須的中年人,修為高達化神期,氣度沉穩,此刻卻麵露難色,躬身道:“墨前輩,此乃仙盟所有長老共同簽發的指令,事關南域億萬生靈的安危,還請前輩……”
“安危?”墨無淵眼皮都沒抬,“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仙盟養了那麽多高手,是吃幹飯的嗎?”
使者臉上的苦澀更濃了:“前輩有所不知,這次不一樣。南域的浩然劍宗和逍遙穀,為了爭奪‘赤血靈晶礦’,已經對峙了近三個月,門下弟子死傷數百。這已經不是小摩擦了,兩位宗主都是渡劫期的大能,一旦動起手來,整個南域都要被打沉一半。仙盟派了三波調解長老過去,結果……一個被打斷了腿,一個被氣得道心不穩當場閉關,還有一個……被兩邊的人聯手給罵回來了。”
使者頓了頓,語氣裏充滿了敬畏:“盟主和諸位長老商議了許久,都覺得此事非尋常手段能解。縱觀天下,唯有前輩您,能與天劫對峙,能讓問心符重現於世,此等直擊人心、勘破虛妄的大道,纔是解決這百年死結的唯一希望啊!”
這一通高帽子戴下來,墨無淵依舊不為所動。但旁邊的腦補怪書生——新收的三弟子之一,名為“言真”,此刻卻激動得滿臉通紅,手中書卷捏得死緊。
“師尊!”言真上前一步,眼神狂熱,“弟子以為,這正是大道的一次考驗!仙盟糾紛,看似是利,實則是心!浩然劍宗與逍遙穀之爭,乃是‘執念’與‘超脫’之爭!這正是師尊‘殺人誅心’大道的用武之地啊!弟子願隨師尊前往,記錄下這足以載入史冊的傳道時刻!”
墨無淵眼角抽搐了一下。他看向另外兩個。
麵癱魔修,名為“刑”,依舊麵無表情,隻是默默地將自己的法器——一柄黑漆漆的短刃,擦得更亮了些。
至於那個佛門苦行僧,法號“不聞”,他正對著牆角的一隻螞蟻微笑,滿臉慈悲,顯然又進入了某種物我兩忘的境界,壓根沒聽見。
墨無淵隻覺得心累。他不是想去,可這仙盟的姿態擺得太低,高帽子一頂接一頂,還把億萬生靈的安危壓上來。他若強硬拒絕,倒顯得他青玄觀不近人情,日後麻煩更多。
“師叔,”一直沉默的洛凝霜忽然開口,聲音清冷,“山下的‘求道者’,還有三千餘人未曾離去。若是不應仙盟,他們恐怕會一直堵在這裏。”
這話戳中了墨無淵的軟肋。他最怕的就是麻煩。
“罷了罷了……”他長歎一聲,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備車,不,備傳送陣。趕緊去,趕緊回。”
見他答應,仙盟使者大喜過望,立刻啟用了隨身攜帶的傳送陣盤。光華一閃,青玄觀一行人,連同那三個奇葩新弟子,瞬間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現時,一股濃鬱到化不開的血腥味和肅殺之氣撲麵而來。
這裏是南域的“斷魂穀”,穀口兩側,壁立千仞。左邊,是數千名身穿青色劍袍、背負長劍的修士,他們人人表情剛毅,眼神銳利,站姿如鬆,匯聚成的劍意衝天而起,彷彿一柄即將出鞘的絕世神劍。正是浩然劍宗的弟子。
右邊,則是數千名衣著各異、神態慵懶散漫的修士,他們或坐或臥,或倚著奇形怪狀的法寶,看似毫無章法,但每個人身上都散發著飄逸而危險的氣息。這是逍遙穀的門人。
兩方人馬的最前方,兩位渡劫期大能的氣場正在猛烈碰撞。
浩然劍宗宗主,李正陽,一個麵容古板、不苟言笑的中年人,一身正氣幾乎要化為實質。逍遙穀穀主,風行雲,則是個看似瀟灑不羈的美男子,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諷。他們誰也沒有動手,但方圓百裏的空間都在他們意誌的交鋒下微微扭曲。
墨無淵的出現,瞬間打破了這種對峙。
仙盟的旗號,加上他那深不可測、返璞歸真的“凡人”氣息,讓兩位宗主都投來了審視的目光。
“在下墨無淵,仙盟榮譽長老,奉命前來調解。”墨無淵打了個哈欠,一副沒睡醒的樣子,直接走到了兩軍陣前,從儲物袋裏慢悠悠地掏東西。
李正陽和風行雲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屑。又來一個送死的?還榮譽長老?沒聽說過。
“墨前輩。”仙盟使者硬著頭皮上前,將一疊厚厚的卷宗遞給墨無淵,“這是兩派三百年來的所有糾紛記錄,請您……”
“不用了。”墨無淵擺了擺手,看都懶得看。
三百年?讓他看完這些,他寧願當場飛升失敗。斷案?他哪有那個美國時間。他隻想用最簡單、最直接、最省力的方式解決問題。
“係統,”他在心中默唸,“有沒有什麽法寶,能讓人簽個字就和平共處,永不打架的那種?”
【叮!檢測到宿主“渴望和平”的強烈意願,正在生成解決方案……】
【方案生成完畢:天道和約·說明書】
墨無淵眼前一亮,一張虛擬的說明書浮現在他腦海中。
【法寶名稱】:天道和約
【功能描述】:此卷軸以天道法則為基,引動世界本源之力為證。凡在卷軸之上,以精血簽下真名者,雙方將立刻化解一切因果仇怨,消除所有敵對意念,締結永不可破的和平盟約。任何違背盟約者,將受天道反噬,心魔叢生,修為倒退。
【煉製材料】:按所需的煉製......
墨無淵看得連連點頭。這個好,這個妙啊!簡單粗暴,一步到位,簡直是為他這種懶人量身定做的。他迅速掃過功能描述,滿意至極,直接忽略了最下方角落裏,那一行比螞蟻腿還細,幾乎與背景融為一體的蠅頭小字。
他心念一動,手中憑空出現了一卷金光燦燦的卷軸。這卷軸一出現,便散發出煌煌天威,古樸而神聖的氣息讓在場所有人都心頭一凜。
“兩位宗主,”墨無淵舉起卷軸,有氣無力地說,“別打了,傷和氣。我是仙盟派來的金牌調解員,不是來斷案的。大家的時間都很寶貴,在這上麵,用你們的精血,把名字簽了,所有問題,迎刃而解。”
李正陽眉頭一皺:“這是何物?”
風行雲嗤笑一聲:“閣下以為,我兩宗三百年的血海深仇,是一紙空文就能化解的?”
墨無“淵”也不解釋,隻是淡淡地瞥了他們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卻彷彿能看穿人心,洞悉本源。他身後的洛凝霜,麵若冰霜,氣息冷冽;秦小樹,手持燒火棍,眼神躍躍欲試;更遠處,一個麵癱,一個聾子,還有一個拿著小本本奮筆疾書的怪人,這組合怎麽看怎麽詭異。
尤其是墨無淵本人,關於他“罵退天劫”的傳說,早已傳遍修仙界。這種連天道都敢硬剛的狠人,他拿出來的東西,會是凡物嗎?
兩位宗主心中都有些打鼓。拒絕?萬一惹惱了這位深不可測的前輩,他要是當場掏出個“問心符”加強版,或者給自家宗門來一發“血脈進化”,那樂子可就大了。
權衡再三,兩人幾乎是同時冷哼一聲,卻都逼出了一滴殷紅的本命精血。
“好,本座就看看,你這東西有何玄虛!”李正陽的精血化作一柄微縮的劍影,烙印在卷軸之上。
“若是沒用,閣下今日怕是走不出這斷魂穀了。”風行雲的精血則化作一道清風,捲上了卷軸。
當兩個名字徹底烙印在卷軸上的瞬間——
“轟!”
一股無法言喻的浩瀚威嚴從天而降,金色的卷軸光芒萬丈,直衝雲霄。天道的氣息降臨了!在場所有修士,無論修為高低,都在這股力量麵前感到了發自靈魂的渺小與敬畏。
李正陽和風行雲臉色劇變。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心中那股燃燒了三百年的、對對方的刻骨仇恨,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飛快消融、瓦解!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強行從他們的靈魂中抹去了一樣。
不僅是他們,兩派數千名弟子,也都在這天道之光的照耀下,放下了手中的兵刃,眼神中的殺氣和敵意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
有用!真的有用!
兩位宗主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這是何等逆天的手段!竟然能直接幹涉修士的道心和因果!這位墨前輩,究竟是何方神聖?!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事情將以這種神跡般的方式結束時,異變陡生。
說明書角落裏,那行被墨無淵忽略的小字,悄然生效了。
【副作用:為確保和平盟約的絕對穩固,增進簽約雙方的情感交流與羈絆,天道將見證並強製執行一場為期七天的‘宗門聯歡會’。雙方必須全員參與,通過表演文藝節目,加深彼此的瞭解與友誼。】
下一秒,那懸浮在半空、光芒萬丈的金色卷軸,畫麵一轉,在空中投射出了一行更加巨大、更加刺眼的金色文字,字型還帶著一種莫名的喜慶和活潑。
**《第一屆浩然逍遙友好才藝匯演暨靈石礦歸屬權挑戰賽策劃案》**
策劃案下麵,還詳細羅列出一係列比賽專案:
【專案一:宗門大合唱(指定曲目:《好運來》、《團結就是力量》)】
【專案二:原創小品(主題:我的宗主/我的師門)】
【專案三:雙人舞蹈(探戈/華爾茲/二人轉,由天道隨機抽取)】
【專案四:……】
最後,還有一行加粗加亮的備注:
【最終積分獲勝方,將獲得赤血靈晶礦的未來五百年永久開采權!友誼第一,比賽第二哦,親!】**
整個斷魂穀,死一般的寂靜。
數千名劍修,數千名逍遙修士,包括兩位渡劫期的大佬,所有人都抬著頭,表情呆滯地看著天空中那份離譜到極致、還帶著波浪線“親”字的策劃案。
他們臉上的表情,在短短幾息之內,完成了從“仇恨”到“茫然”,再到“荒謬”,最終定格在了“石化”上。
風,吹過山穀,捲起一片落葉。
李正陽和風行雲緩緩地、僵硬地轉過頭,看向彼此。他們三百年的仇恨確實消失了,但一種全新的、更加強烈、名為“社死”的恐懼,以及一種想把對方和那個調解員一起埋了的衝動,正在瘋狂滋生。
墨無淵則完全沒get到眾人詭異的氣氛。他看著兩邊不再劍拔弩張的人群,滿意地收起了卷軸,拍了拍手。
“你看,這不就和諧了嗎?”他一臉欣慰地對身後的弟子們說,“收工,準備回家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