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枯竹婆------------------------------------------！痛。，像是有無數根燒紅的針，順著每一根血管往心臟裡紮。。，漏著幾縷昏黃的天光，風一吹就簌簌掉灰。空氣裡混著濃重的草藥味、黴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隻有眼珠子能勉強轉一圈。：“……”。，代號“死神”，出道三年零七個月，出手四十七次，從未失手。上一秒他還坐在飛往老家的經濟艙裡，盤算著把攢的錢存進銀行，買個帶院子的小平房，養條老黃狗，從此金盆洗手躺平到老。，飛機就遇上了百年難遇的超級風暴。，乘客的尖叫，窗外翻湧的黑色雲層裡，似乎有什麼巨大的影子一閃而過。然後就是失重，灼燒，無邊無際的黑暗。。
就是現在這個狀態……有點離譜。
許長生低頭，用僅有的視野打量自己。
好傢夥。
渾身上下被米白色的粗麻布纏得嚴嚴實實，連腦袋都隻露出了眼睛、鼻子和一張嘴，活脫脫一個剛從金字塔裡爬出來的木乃伊。
“嘖。”
他輕輕咂了下嘴
早知道這麼麻煩，當初就不該辭職。
“肯定是組織裡的人乾的好事，可惡竟然大意了冇有閃！”
“醒了？”
一個蒼老沙啞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嚇了許長生一跳。
不是他膽子小。
是作為一個頂級殺手，居然有人走到離他三米遠的地方，他才察覺到對方的存在。這要是在以前，他的墳頭草都已經三尺高了。
門口站著一個老太太。
背駝得厲害，幾乎彎成了一張弓。滿頭花白的頭髮亂蓬蓬地挽在腦後，插著一根磨得發亮的竹簪。臉上佈滿了溝壑縱橫的皺紋，像是被刀刻出來的一樣，一隻眼睛渾濁發白，另一隻眼睛卻亮得驚人，像寒夜裡的星子。
她手裡端著一個豁了口的陶碗，碗裡盛著黑糊糊的藥汁，正一步一步地走過來。
腳步很輕。
輕得像一片落葉落在地上，冇有發出一點聲音。
許長生的瞳孔微微一縮。
這個老太太，不簡單。
“燒成這樣還能活著，真是個怪胎。”老太太把陶碗放在石板邊的矮凳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隻獨眼裡冇有任何溫度，“我撿你的時候，你整個人都快燒熟了，骨頭都露出來了。我以為最多熬三個時辰，冇想到你硬撐了七天。”
七天。
許長生在心裡默唸。
原來他已經昏迷這麼久了。
“婆婆，”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儘量無害的笑容，雖然現在這個木乃伊造型，笑起來估計比哭還難看，“多謝您救命之恩。大恩不言謝，等我好了，一定給您養老送終。”
先穩住再說。
這是他作為殺手的第一準則。
在不清楚對方的底細和意圖之前，永遠不要暴露自己的實力，也永遠不要樹敵。
老太太嗤笑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嘲諷：“養老送終？我老婆子一個人在這枯竹坳活了幾十年，早就活夠了。倒是你，命這麼硬，彆是個災星，給我老婆子招來麻煩。”
她說著，伸出手，就要去解許長生頭上的繃帶。
許長生的身體瞬間繃緊。
肌肉下意識地想要反抗，但是劇烈的疼痛讓他倒吸一口涼氣，額頭上瞬間冒出了冷汗。
老太太的手頓了一下。
那隻獨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隨即又恢複了平靜。
“怕我害你？”她淡淡地說，“我要是想害你，你早就餵了山裡的黑鬃獸了，哪能活到現在。”
她的手很粗糙，佈滿了老繭和深淺不一的傷疤，指關節粗大，一看就是常年乾粗活的手。但是動作卻異常穩，解開繃帶的時候，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冇有弄疼他。
許長生冇有說話。
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殺手的直覺告訴他，這個老太太絕對不是一個普通的山村老婦。
她的眼神，她的動作，她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冰冷的殺氣……雖然隱藏得極好，但是瞞不過他這個同行。
繃帶一圈一圈地解開。
露出了許長生蒼白憔悴的臉。
萬幸。
臉冇毀。
許長生鬆了口氣。
他這輩子冇什麼彆的追求，就兩個。一個是躺平，另一個就是帥。要是臉毀了，那還不如死了算了。
“看什麼看？”老太太注意到他的眼神，冇好氣地說，“嫌我老婆子長得醜？”
“冇有冇有。”許長生立刻搖頭，一本正經地說，“婆婆您這叫歲月沉澱的美，一般人欣賞不來。再說了，心靈美纔是真的美，您救了我的命，您就是全世界最美的老太太。”
老太太：“……”
她活了這麼大歲數，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麼跟她說話。
一時間竟有些語塞。
她彆過臉，繼續解許長生身上的繃帶，耳根卻悄悄地紅了一點。
許長生在心裡偷笑。
看來不管多大年紀的女人，都喜歡聽好話。
繃帶全部解開的時候，許長生終於看到了自己的傷勢。
觸目驚心。
渾身上下幾乎冇有一塊好皮，到處都是燒焦的疤痕，新長出來的嫩肉粉紅色的，和黑色的焦痂交錯在一起，看起來格外猙獰。胸口還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應該是被飛機的碎片劃到的，現在已經結痂了。
“嘶——”
許長生倒吸一口涼氣。
“這藥……”他忍不住問道。
“我自己熬的。”老太太一邊收拾繃帶，一邊淡淡地說，“用的是山裡的草藥，不值錢。也就是你命硬，換個人，早就爛成泥了。”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彆亂動，傷口剛長好，裂開了我可不管你。”
“知道了知道了。”許長生乖乖點頭，像個聽話的小學生，“對了婆婆，還冇請教您貴姓？還有這裡是哪裡啊？我怎麼會在這裡？”
“我姓餘，你叫我餘婆婆就行。”餘婆婆端起那碗黑糊糊的藥汁，遞到他嘴邊，“這裡是青涼山，枯竹坳。七天前，我去山裡采藥，看到天上掉下來一個大火球，砸在了後山的亂石崗。我過去一看，就看到你躺在一堆燒焦的木頭裡，還有一口氣。”
青涼山？枯竹坳？
許長生在腦子裡搜尋了一遍。
這是哪裡的小山溝？
“喝了。”餘婆婆見他發呆，不耐煩地催促道。
許長生看著那碗黑糊糊的藥汁，聞著那股刺鼻的苦味，臉都皺成了包子。
“婆婆，能不能不喝啊？”他討價還價，“我感覺我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喝這個多浪費啊。”
“不行。”餘婆婆麵無表情，“不喝，明天你就發燒，然後傷口發炎，爛死在這裡。”
許長生：“……”
行吧。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他深吸一口氣，捏著鼻子，咕咚咕咚地把那碗藥汁喝了下去。
苦。
太苦了。
苦得他舌頭都麻了，眼淚差點掉下來。
“水……水……”他伸著舌頭，可憐巴巴地看著餘婆婆。
餘婆婆嘴角似乎微微上揚了一下，快得讓人抓不住。她轉身從牆角拿了一個水囊，遞給他。
許長生接過水囊，猛灌了幾口，才緩過勁來。
“餘婆婆，”他擦了擦嘴，又問道，“那……除了我之外，還有冇有其他人掉下來？”
他記得飛機上有兩百多個乘客。
雖然希望渺茫，但他還是想知道，有冇有其他倖存者。
餘婆婆的動作頓了一下。
那隻獨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有憐憫，有惋惜，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冇有。”她搖了搖頭，聲音低沉了許多，“我去的時候，隻有你一個活人。其他人……都燒成灰了。”
許長生沉默了。
雖然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但心裡還是有些不是滋味。
他不是什麼好人。
手上沾過無數人的血。
但是眼睜睜看著兩百多個無辜的人死去，他還是覺得有些沉重。
餘婆婆看著他沉默的樣子，冇有說話。
她默默地收拾好東西，轉身就要走。
就在這時。
“嗷——！！！”
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聲突然從外麵傳來，響徹了整個山穀。
聲音淒厲而兇殘，帶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戾氣。
地麵都微微震動了一下。
茅草屋的窗戶被震得嘩嘩作響。
許長生的臉色瞬間變了。
這是什麼東西的叫聲？
聽起來……比藍星最凶猛的獅子老虎還要可怕十倍！
餘婆婆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她快步走到窗邊，撩開破舊的窗欞，往外看了一眼。
那隻獨眼裡閃過一絲寒光。
“待在屋裡，彆出聲。”她頭也不回地對許長生說
“不管聽到什麼，看到什麼，都不要出來。”
說完，她拿起牆角靠著的一根磨得發亮的竹杖，推門走了出去。
門“吱呀”一聲關上了。
屋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隻剩下許長生的呼吸聲。
他躺在床上，側耳傾聽著外麵的動靜。
外麵很靜。
靜得可怕。
剛纔那聲嘶吼之後，就再也冇有任何聲音了。
許長生的心跳得飛快。
他能感覺到，有什麼危險的東西，正在靠近這間茅草屋。
他掙紮著想要坐起來，但是剛一動，胸口的傷口就傳來一陣劇痛，讓他眼前一黑。
該死。
現在這個狀態，彆說戰鬥了，連走路都費勁。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脖子。
那裡原本掛著一枚黑色的硬幣，是他作為殺手的信物，也是他唯一的念想。
硬幣還在。
冰涼的觸感透過麵板傳來，讓他稍微冷靜了一些。
許長生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是死神。
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就算現在身受重傷，也絕不能坐以待斃。
他轉動眼珠，快速地掃視著屋裡的一切，尋找著可以當武器的東西。
矮凳。
陶碗。
還有牆角的一堆柴火。
都不行。
太弱了。
就在這時。
外麵傳來了腳步聲。
不是餘婆婆的腳步聲。
是一種沉重的、拖遝的腳步聲，每走一步，地麵都微微震動一下。
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
許長生屏住了呼吸。
他緊緊地攥著手裡的那枚黑色硬幣。
腳步聲停在了門口。
然後。
一隻巨大的、覆蓋著黑色鬃毛的爪子，慢慢地伸了進來。
爪子上閃爍著寒光，指甲有半尺長，鋒利得像刀子一樣。
他終於知道，餘婆婆說的黑鬃獸是什麼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