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層，通道內。
“我們隻是暫時同行，到了第二層，我們依然是敵人。”
魂無殤神情淡漠地走在最前麵，頭也不回地對周衍小隊說道。
他的實力雖強，但以一敵二，也難以真正重創對手。
而慕千秋僅有築基修為，對魂修手段知之甚少，奈何不了他。
王耀則因某種未知原因，始終未盡全力。
再加上一個瘋狂劃水的時歲晏。
這讓當時的戰局變得非常沒有意思，一夥人越打越後悔。
所以看出了局勢的僵持，慕千秋不得不站出來充當和事佬。
這處空間不大，前路未知，無意義的爭鬥能免則免。
身為魔道六宗的天驕，又是周衍好友，他這個雙重身份，勸和的成功率本就不低。
隻是沒想到會如此順利。
他剛開口，王耀便立刻同意，魂無殤略作沉吟後，也點頭應允。
至於時歲晏，她也沒什麼意見。
所以魂無殤就莫名其妙的成了小隊的一名臨時成員。
看著走在前方的魂無殤，慕千秋還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向王耀傳音問道。
“這傢夥，你認識？”
或許是因為剛剛並肩作戰過，兩人關係拉近了不少，慕千秋才會主動找話題。
此刻的王耀沒了往日的陽光，眉宇間甚至帶著一絲陰沉。
他沉默片刻，才傳音回答。
“我們都是天下第一城的孤兒，曾生活在同一所書院。”
慕千秋一時間感到無語。
怎麼他見過的天驕，身世一個比一個淒慘？
不是父母雙亡，便是與家族有血海深仇，難道就沒有一個家庭美滿的嗎？
“他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還有，你為什麼叫他魂無殤？”王耀的聲音打斷了慕千秋的思緒。
“這...”
慕千秋想了想，覺得這也不算什麼秘密，便如實相告。
“我曾與他有過一麵之緣，他是歸墟這一代的領軍人物之一。”
“據說是因為體質特殊，先天靈魂過於強大，肉身無法承載，以致於英年早逝。”
“而他在踏入輪迴路前，恰好被一位無常發現，認為是可造之才，便引渡他入了陰司，成為了鬼差。”
“後來他天賦徹底爆發，很快就成了同代魂修第一人。”
“我也就隻知道這麼多了，歸墟內部複雜，即便同屬六宗天驕，我們接觸也不多。”
“至於為何叫魂無殤...成為鬼差就相當於重活了一世，改名換姓也不稀奇。”
“你剛纔不是叫他‘劉大彪’麼？或許隻是覺得原名不雅，故而換了吧。”
王耀沒有再聽下去，思緒沉入了回憶之中。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劉大彪這三個字對那人意味著什麼。
這是一位老人家，對他的期許。
當年在天下第一城，有一所古老卻已斷了傳承的書院，
僅剩一位老院長、一位老師和一名學生。
老院長離世後，將院長之位傳給了老師，隻盼他能將書院再維持十年，便算無愧於心。
後來，老師成了新院長，學生成了新老師，兩人合力支撐著那座破敗的小書院，想完成老院長的遺願。
新任院長也曾嘗試過招生，卻無人問津，索性也就放棄了重續傳承的念頭，轉而開始收留孤兒，教他們識字明理，讓他們能有個棲身之所，能活下去。
這既算是為了完成師父的囑託，也算是做了件實事。
但他不曾想到，這個決定，會讓他和他的弟子，為此付出餘生，早已忘記了最初那個“隻需十年”的承諾。
在被收養的孤兒中，就有年幼的王耀。
王耀在體質覺醒前，身體異常脆弱，因無法控製自身強大的力量，稍一用力便會傷到自己。
而連自己都會傷害到，就更別說是同齡人了。
所以沒有同齡人願意與他接觸，甚至私下裏都叫他“怪物”。
正是從小缺少認可，他長大後才會如此渴望變強，熱衷結交朋友。
而劉大彪則不同。
他自小體弱多病，終日與丹藥為伴，大家都叫他“藥罐子”。
因身上總帶著藥味，又是一副病殃殃的樣子，同樣無人願意接近。
久而久之，兩個孤獨的靈魂便自然而然地靠在了一起。
他們成了無話不談的摯友。
可以說，他們的童年，便是靠著院長的關愛與彼此的陪伴，一點點溫暖起來的。
直到後來，他們檢測出靈根，踏上修行之路，一切開始改變。
王耀憑藉修鍊，逐漸掌控了體內那股無序的力量，將其化為修行的資本。
他在眾人眼中的地位水漲船高，朋友也越來越多。
這讓他一度迷失，竟未察覺他第一個好友隨著修鍊身體反而愈發虛弱。
可那時的王耀，早已被突如其來的力量與眾人的追捧沖昏了頭腦，一心隻想站在人前，獲得更多認可。
他搬離了書院，靠著比武賺取的靈石和各勢力的前期投資，生活越來越好。
天賦異稟、實力強勁的他，開始頻繁出入各種場合，與同代天驕切磋，如同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光芒愈盛，卻也離地麵...越來越遠。
遠到他連院長去世的訊息都未曾聽聞。
他最後一次回到書院，是因為偶然得知老師也離世了。
而他也是在老師的靈堂上，再一次見到了劉大彪。
那時的劉大彪，頭髮稀疏，牙齒脫落大半，遠遠看去，形同一具裹著人皮的骷髏。
直到那時，王耀才知道，在他意氣風發之時，他的好友已無數次嘗試自盡，不願意再拖累書院。
他之所以還活著，全因院長和老師一次次苦苦的勸說，用無私的愛將他挽留。
院長為了治好劉大彪，不斷奔波於各個危險之地，拚命積攢靈石，想盡一切辦法延續他的生命。
這也導致這位築基修士無暇修鍊，加上舊傷累積，最終竟先於劉大彪，倒在了病榻上。
失去院長這位築基修士的支撐，書院頓時難以為繼。
能勉強維持到王耀回來，全靠劉大彪繪製的高品質符籙，以及書院中那位唯一的老師自學煉丹、外出接取危險任務，兩人苦苦支撐。
本來，兩人還堅持的住，老師的煉丹天賦也不錯，雖不及外界丹藥，但至少能延緩劉大彪的生命。
劉大彪也在責任感驅使下，有了新目標，那就是在自己死前，一定要守住院長的心血。
然而，一次突如其來的變故，老師被人殺害了。本就搖搖欲墜的書院，徹底崩塌。
失去了丹藥的維持，劉大彪的生命也走到了盡頭。
王耀回來後，曾想力挽狂瀾，拚命賺取靈石，設法救治劉大彪。
可不知為何，自他回到書院，昔日那些願意幫他的人，都開始疏遠他。
當他修為停滯不前時，連那些曾敬仰他的人，也對他避而遠之。
他一人之力，終究無法挽回書院的頹勢。
而給他最大打擊的是。
某個夜裏，劉大彪在自己的房間中，自盡了。
書院解散，王耀什麼都沒能守護的住。
也是在那時，他才得知，天下第一城當時捲入了一場巨大的陰謀，合歡宗與真理教均有參與。
書院的院長和老師，都不過是這場陰謀中被波及的普通人。
甚至他當年的風光，也隻是對方隨手佈下的一步閑棋。
當意識到自己竟也無形中參與了這場陰謀，此事便成了王耀心中一根無法拔除的刺。
這也是他後來選擇離開西川，來到北境的原因之一。
回憶如潮水般退去。王耀再次望向那個身影，劉大彪，不，現在他是魂無殤了。
他的眼神複雜難明，而這一切，都被一旁的慕千秋盡收眼底。
壞了，這傢夥該不會有龍陽之好吧？
慕千秋想了想宗門裏那些體修。
嗯，這事兒還真不好說，體修這群體，多少都沾點兒。
難怪之前他對周兄那麼殷勤！看來我被他討厭反倒是幸事了。
回頭得提醒一下週兄，也得小心他這個師弟。
“大家都停一停吧。”
後方傳來的聲音，讓前行中的三人下意識地停下腳步，回頭將目光投向了發聲的時歲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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