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間陳設淡雅、熏香裊裊的靜室內，周衍端坐在一張小巧的紅木桌旁。
他的對麵，一道淡綠色的紗帳垂落，隱約勾勒出其後一道窈窕的身影，令人難以窺其全貌，卻更添幾分神秘。
“冒昧請大人前來，不知大人心中是否會有怨氣？”
紗帳後傳來一道女聲，音色如泉水擊玉，悅耳動聽，語氣中卻帶著一絲慵懶。
周衍麵上保持著的微笑，心中卻是念頭飛轉。
他清楚記得方纔在外麵，喬知州一聽是“孟軻姑娘”相邀，就立刻換了一副麵孔，不僅不再阻攔，態度甚至變得有些恭敬。
而場中其他人，更是如同瘋狂的追星現場一樣，高呼著“孟軻”之名，情緒激動。
周衍甚至瞥見那個混在人群裡的蕭聖，也呲著個大牙，用力鼓掌，一副好兄弟你發達了的表情。
正是基於眾人這種近乎盲目的推崇，周衍才按捺下心中的疑慮，決定前來一探究竟。
然而，當他真正踏入這間靜室，看到紗帳後身影的瞬間，他就意識到要出大事了。
【???】
不是資訊不全，不是等級過高無法探測，而是徹頭徹尾的三個問號。
周衍記得清楚，當初見到的韓文清時，麵板也曾顯示過問號，但那是因為對方雙麵板重疊，才導致名字顯示出了問題。
而在清虛洞天中遇見的那些超出自己兩個大境界的強者，麵板至少還會顯示等級和生命條，雖然也都是問號，但基礎資訊框架仍在。
可眼前這位“孟軻姑娘”，麵板反饋的卻是純粹的、毫無其他資訊的三個問號。
好奇心讓周衍產生了一個危險的念頭。
如果想要確認對方的底細，眼下最直接的方法，或許是...上去給她一拳？
與其慢慢獲得資訊，還不如直接轉敵對來的快。
這個念頭一生出，周衍立刻在腦中推演起幾種可能。
結局一：運氣好，對方隻是身懷某種特殊的隱匿法寶或功法，導致對方有著更特殊的模版，真實實力或許不怎麼。
周衍一拳下去，隱藏的麵板暴露，自己滿足了好奇心，也掌握了主動權，皆大歡喜。
結局二：運氣差到極致，這一拳下去對方麵板瞬間重新整理，血條長的能直接戳死周衍，然後打出gg。
電光石火間，周衍做出了選擇。
他臉上的笑容不變，語氣溫和地開口。
“孟軻姑娘言重了，能得姑娘相邀，是在下的榮幸才對。”
“早就聽聞姑娘大名，如雷貫耳。不知姑娘今日找在下前來，所為何事？”
“若無事，在下便不打擾姑娘清靜了。”
麵對未知，周衍選擇的當然是戰術性撤退了，都看出寶箱有問題了，還去賭它不是寶箱怪，一看就是想吃席了。
“大人何必急著走呢？”
紗帳後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那慵懶的語調彷彿能撓到人的心底。
“奴家確實有幾件小事，希望大人能夠相助。”
周衍心中警鈴大作，幾乎是下意識地，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一動，一枚古樸的玄戒便從揹包裡滑入他的掌心。
手指觸及到玄戒冰涼的表麵，才讓周衍稍感安心。
“孟軻姑娘說笑了。且不說這門外就守著一位結丹期的高手，貴方更是背靠合歡宗這等龐然大物，宗門內人才濟濟。”
“在下不過區區一個築基期的小修士，微末道行，實在想不出有什麼能幫到姑孃的地方。”
“嗬嗬嗬...”
紗帳後傳來一陣輕笑，聲音如銀鈴般悅耳，但聽在周衍耳中，卻莫名泛起一陣寒意，讓他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泡沫音的油王霸總遇見了，現在又來一個銀鈴般笑聲的神秘問號女。
自己該不會真來到什麼女頻世界了吧，一個兩個的怎麼都這麼經典?
“大人莫要妄自菲薄了。”
孟軻的聲音依舊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味道。
“僅憑大人方纔在外間展現的機敏與天賦，便已堪稱當世天驕。”
“有些事，或許還真的非大人不可呢。”
周衍一邊緩步的朝門口退去，一邊向著紗帳方向繼續說道。
“姑娘謬讚了。”
“實不相瞞，剛才那都是我吹牛逼呢。”
“我年紀哪有19，其實都91了，也眼瞅著要噶了，才勉強靠著一顆築基丹踏入築基期。”
“而這年輕的容貌，不過是服用了特殊丹藥維持的假象。”
“所以，我根本不是什麼天驕，恐怕要辜負姑孃的期望了，告辭。”
他話說得又快又誠懇，腳下步伐不停，隻想儘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他即將觸碰到房門的那一刻，周衍隻覺得眼前景象微微一花，如同水波蕩漾。
下一刻，他愕然發現，自己竟然已經重新坐回了那張紅木桌前的位置，彷彿從未離開過。
更讓他心頭巨震的是，那道淡綠色的紗帳已然掀開，其中空無一物。
而原本應該在裏麵的女子，此時正端坐在他對麵，含笑看著他。
周衍這才真正看清了這位“孟軻姑娘”的容貌。
美，難以用言語形容的美。
眉如遠山含黛，目似秋水橫波，五官精緻得彷彿天地靈氣鍾毓而成，一顰一笑間，皆是動人心魄的風情。
她周身籠罩著一層出塵的氣質，宛如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但又奇異地糅合了一種極致的、溫暖人心的魅力。
這種魅力並非源於妖嬈嫵媚，勾動凡俗慾望，而是一種更純粹、更高階的吸引力。
那是一種讓人一見之下，便不由自主地心生好感，湧起一股想要嗬護她、守護她，不忍其受到絲毫傷害的衝動。
她周身彷彿天然環繞著一層“愛”的光環，純凈而祥和。
這等絕色，堪稱周衍生平僅見。若是正常人，看見孟軻或許會欣賞讚嘆。
但此刻，結合方纔那神鬼莫測的挪移手段，以及麵板上那刺眼的三個問號，周衍心中升起的，隻有深深的寒意和後怕。
對方的實力，顯然屬於他推演中最糟糕的“結局二”。
而且，不知為何，孟軻那完美無瑕的笑容，總給周衍一種強烈的違和感。
若以此界之人的眼光來看，或許隻會覺得她是天上仙女誤落凡塵，與此方世界格格不入。
但來自藍星的周衍，卻找到了一個更貼切的形容。
我靠，這姐們兒怎麼長得這麼“偽人”啊？
沒錯，就是那種看似完美，卻總覺得缺少了點真實“人味”，像是精心模仿人類但總有些細微處透露出非人本質的感覺。
這種感覺難以言喻，硬要比喻的話，就像在玩一個充滿NPC的虛擬遊戲時，突然看到一個行為和外觀都與NPC無異，但你就是能憑某種直覺一眼認出他是“玩家”假扮的那種突兀感。
此刻的孟軻，帶給周衍的就是這種感覺。
那絕世容顏，那溫暖的光環，那彷彿對世間萬物充滿博愛的氣質，都像是一層過於完美的“皮套”，掩蓋著其下某種難以言說的本質。
周衍下意識地握緊了袖中的玄戒。
心中飛速盤算著，他已經不打算使用困陣了，而是打算直接動用那保命劍印，隻是不知道那劍印到底頂不頂用。
回想起那困陣，僅僅隻是展開並沒有啟動，其自帶的效果就足以困死築基期。
並且哪怕周衍不在陣外而在陣中，也能保他周全。
那相比困陣，看起來含金量更高的劍印，應該沒問題吧?
孟軻似乎注意到了周衍細微的小動作，她掩唇輕笑，眼波流轉間，手中憑空出現了一卷畫像。
她纖纖玉指輕輕展開的畫卷，上麵栩栩如生地描繪著周衍的容貌，旁邊還有幾行小字。
“清虛洞天預備聖子，北境天驕榜，地榜榜首，被譽為這一代的北境第一天驕。”
“周衍。”
孟軻伸出指尖，點了點畫像上的人，笑吟吟地望向周衍，語氣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是你啊？”
周衍看著那幅畫像瞬間僵住。
這種被人“開盒”的感覺，讓他頭皮發麻，麵容都控製不住地有些扭曲。
他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努力控製著麵部肌肉，試圖擠出一個笑容，結果卻使得半張臉在笑，半張臉保持著詭異的平靜，顯得十分尷尬。
他乾笑兩聲，試圖做最後的掙紮。
“一次突如其來的天賦覺醒。
“一樁意想不到的驚天機緣。”
“就能憑空造出一堆天驕。”
“我隻不過是有些僥倖多佔了一點，所以這純屬謠傳，姑娘，你說是吧?”
孟軻依舊是那副完美無瑕的笑容，她輕輕搖了搖頭。
“我向老師請示過了，他給了我九個驗證方法，如果九種驗證方法都失敗，那我親自送你出去。”
“如果中了，就說明是天意，你就是天驕。”
她頓了頓，隨後向著周衍發起提問。
“驗證天驕第一點，天賦足夠高、實力都夠強。”
“那都隻是僥倖而已，僥倖。”
周衍不知道對方有什麼驗證方法，但隻能先順著剛才的話說下去。
“所以你僥倖打敗了，以大氣運著稱的氣運之子?”
嘔吼，被做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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