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
“什麼魔鬼！”
蕭聖語氣堅定，接著自信地說道：“我非魔鬼，而是聖人之道的踐行者。此前一切所為，皆是為了度化世間惡人。”
“我暫緩自身修行，放下對魔道、邪修的追殺。”
“多次冒著被反噬的風險，仍堅持此道，卻竟被他們以‘魔鬼’相稱。”
“道友切勿聽信謠言，我絕非魔鬼，實是胸中懷有大愛之人！”
周衍獃獃的望著蕭聖，明明此人說的話感覺真誠無比，正氣凜然。
他總感覺，除了他說的文字不是假的，文字所組成的話卻沒一個能信。
“能冒昧的問一下，你是怎麼進行度化的嗎?”
為了不誤會蕭聖，周衍決定還是先瞭解一下。
說到這兒蕭聖也來勁了，積極的分享起了自己的度化理念。
“道友你有所不知，聖人之言皆是世間真理。”
“我這麼說，你可能會覺得我迂腐，但他是真有用啊！”
“哦?”
“展開說說。”
周衍對此也有了些興趣。
清虛洞天的典籍中，確實記載過與之相關的隻言片語。
這個世界上也曾誕生過不少思想超凡的聖人先哲，有些甚至著書立說，留下與藍星文明不謀而合的見解。
但他們大多隻是凡人之軀，並無移山填海的修為，至多也就是些理念超前、目光如炬的智者。
正因如此，他們的言論不被視為機密，也未觸及任何一方大勢力的利益，自然就被允許公開流傳、任人閱覽。
若是再深入些、再隱秘些的內容，周衍恐怕就無緣得見了。
而此刻蕭聖卻說“聖人之言，藏著大用處”。
難道他所見的，一直都隻是浮於表麵的殘章斷簡？
真正的精髓，難道跟《焚訣》一樣，早已被那些老傢夥們暗中收起，秘而不傳？
看著周衍被勾起來的興趣，蕭聖更加來勁。
“聖人言，人之初，性本善。”
“人在剛誕生之初時都是善良的，所以那些魔修邪修、山賊惡匪，都並非是絕對邪惡之輩。”
“他們的內心中肯定都留存著人剛誕生時，伴隨而生的善良。”
“隻要將其喚醒，我們就能將其度化。”
嘶~，這道長有點兒東西啊，真不愧是修道人士，隻是隻言片語就將度化的方式給解析了出來嗎?
蕭聖看著周衍若有所思的模樣，嘴角歪起。
“所以呀，我們隻要踐行聖人之言，讓他們回歸‘人之初’就好了。”
“所以隻要讓他們恢復赤子之心應該就...”周衍剛要接上一句，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所以隻要讓他們恢復幼兒時的生活狀態，就能讓他們恢復心中善唸了。”
“啊?”
周衍的聲音沒有打斷蕭聖的講話，很顯然蕭聖已經沉浸在自己的理唸完美之中無法自拔了。
“這段時間我將抓來的全部魔修邪修，山賊惡匪統一集中在一起，建立了一個善心回歸營。”
“我讓他們每天喝奶，像嬰兒一樣攀爬，每天生活在各種玩具的海洋裡，體驗兒童們最純真的歡樂。”
“謔~啊。”
周衍剛剛聽見了什麼，這真的是人類的發言嗎?
一想到鐵二牛那樣的絡腮鬍大漢被強行扮成嬰兒，每天喝奶、玩撥浪鼓，一股涼氣就從腳底直衝頭頂，讓他渾身不適。
但蕭聖的話還沒說完。
“可惜的是，他們並不領情，拒絕接受我的善心回歸計劃，甚至還發起了反抗。”
“反抗我倒也罷了，反正他們修為都被限製，也殺不了我。”
“可他們居然想要自殺，這實在太可怕了。”
“無奈之下，我隻好給他們施了幾道符，禁止他們自相殘殺，也不準自殺。”
“為了糾正這種錯誤的念頭，我也隻能從慈母轉變為嚴父，用五雷符幫他們驅散那些不該有的想法。”
“嗬——啊！”
周衍再次確認了一眼地圖，蕭聖的標記仍屬於中立，但他還是不自覺握緊了弓身，額角滑下一滴冷汗。
“每次施展五雷符，我都心痛不已。儘管他們來之前是惡徒，但既然進了營，就都隻是孩子啊。”
“電在他們身上，痛在我心裏。”
“好在經過多次電擊和恢復，他們總算短暫地純真了起來，看起來我的計劃終於要成功了。”
“直到鐵二牛再次發起反叛！”
“他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竟解除了修為限製和禁止傷人的約束，把其他人都殺了！”
“這簡直駭人聽聞！我隻是暫時離開片刻，他就做出如此惡行！”
說到這裏，蕭聖捶胸頓足。周衍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心疼計劃落空，還是心疼損失的功德。
“但我依然相信他內心還存在一絲善念，於是啟動後手開始追蹤他。”
“然後...就是剛剛你所見到的那一幕。”
周衍大概能想像出發生了什麼。
一群無惡不作的歹徒被蕭聖關起來進行社會實驗，在精神與肉體的雙重摺磨下幾近崩潰。
而其中一名本可獨自逃脫、有很大機會遠離蕭聖魔爪的魔修，卻在這一刻頓悟成了“聖人”。
他沒有自己離開，而是選擇殺死了所有絕望的人。
自己背負著無法自殺的禁製，成為最後那個陷入絕境的人。
在這荒山野嶺，最大的可能就是被蕭聖抓回去，繼續承受非人的折磨。
但他依然這麼做了。
也許真是命運使然，在他覺悟的那一刻，上天為他開啟一扇門，讓他遇見周衍，完成了最後的救贖。
周衍現在知道那些功德哪裏來的了，這哪是蕭元聖啊，簡直是蕭初聖，太駭人了。
幸虧這小子當了道士，這要是流入社會，對社會絕對沒好處。
“咳咳，道友。”
周衍咳嗽了一下，打斷了還沉浸在自己情緒裡的蕭聖。
“不知道有沒有其他道友對你的理念說過什麼？”
“有啊。”
“挺多人對我說過什麼，‘殺生不虐生’，‘嫉惡如仇也該有個限度’什麼的。”
“不過我師傅說了。”
“修道之人就是要念頭通達！聽不順耳的話就別鳥他，咱不受著勞什子氣。”
“我一直踐行這句話。”
“那你師傅沒說過什麼，你理唸的問題嗎？”
“說過，不過我聽不順耳就念頭通達了。”
道德與法治，道德在前麵的含金量還在提升！
“哎。”
“現在我最後一個成果也犧牲了，除了一點可憐到微乎其微的功德，這次根本就沒收穫嘛。”
周衍對此也沒法說，畢竟這蕭聖乾的事雖然獵奇但還算得上是懲奸除惡。
自己就算多說些，他也還是會念頭通達掉。
還是繼續趕路吧。
“對不起啊道友，沒能幫上你的忙，這功德來歷我也實屬不知，現在我還需要趕路去江洲府，那我就不多做打擾了。”
對於這種耿直且死倔的人，最好的方法就是不理就好。
“道友請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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