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要這個,別的我都不要,就要它。”
在一個集市上,一個小男孩拉著身旁的一個婦人,指著籠子中的一隻小土狗,一臉祈求地說道。
“好好好,娘這就給你買,隻不過你可要好好照顧它喲。”
那婦人掩嘴輕笑,掏出荷包付了錢,將小土狗買下遞給了小男孩。
小男孩接過小土狗後,連連點頭,表示自己一定會照顧好它,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懷裏的小東西。
他看著這隻眼睛都還沒睜開的小土狗,奶聲奶氣地說。
“我叫龍天行,以後你就跟我混了。”
“因為我姓龍,所以我就叫你小龍吧。”
“跟著我,我帶你日後吃香的喝辣的,我們一起成仙做祖。”
龍天行這可愛的舉動,引得婦人和周圍人一陣嬉笑。
婦人上前揉了揉他的頭。
“好啦,小仙人,那咱們就帶著你的小仙狗回家了。”
“嗯!”
龍天行用力點頭,抱著小土狗一蹦一跳地回了家,心情很是美妙。
龍天行抱著小龍回了家,此後便真把這小土狗當成了兄弟。
吃飯時,他先把自己的肉撕成條,吹涼了餵給小龍。
睡覺時,他把小龍放在枕頭邊,半夜醒來總要摸一摸,確認它還在。
小龍睜開眼那天,龍天行高興得在院子裏翻了三個跟頭,抓著它的前爪晃了晃。
“看見沒,這就是我的臉,你得記住,以後可別跟別人跑了。”
小龍舔了舔他的手心。
日子就這麼過著。
龍天行慢慢長大,從在泥地裡打滾的幼童,變成了開始紮馬步練拳腳的少年。
他娘總說他話變少了,其實不是話少,隻是有些話不能跟娘說。
比如他想成仙做祖。
這種話小時候說出來是童言無忌,長大了再說,就顯得不知天高地厚。
龍天行心裏清楚,龍家雖說是修仙家族,但他這一脈資質平平,能修到築基就算祖上積德了。
這些話他憋在心裏,隻在夜裏睡不著時,纔跟小龍唸叨。
“小龍,你說我能不能行?”
小龍趴在他腳邊,尾巴搖了搖。
“我覺得能行。”龍天行翻了個身,“等以後我厲害了,給你弄顆仙丹吃,讓你也成妖,到時候咱倆一起飛升。”
小龍打了個哈欠。
“你不信?不信拉倒。”龍天行笑著揉了揉它的腦袋,“不過說真的,我有時候還挺羨慕你。”
“你就吃吃睡睡,啥也不用想。”
“唉,不像我,天天被逼著練功,練不好還得挨罵。”
小龍沒理他,已經睡著了。
龍天行看著它,忽然覺得這樣也挺好。就算這輩子修不成仙,有這麼個傢夥陪著,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那時候他還不知道,這句話很快就會被他自己親手撕碎。
龍天行七歲那年,自己發現了一個秘境。
那天他帶著小龍進山玩耍,一腳踩空,掉進一個隱蔽的山洞。
洞裏刻著陣法,有傳承的氣息。龍天行心臟狂跳,知道自己撞了大運。
他把小龍抱到洞口外的石縫裏,蹲下來按住它的腦袋。
“你在這兒等著,我進去看看,很快出來。”
小龍嗚嗚了兩聲,想跟著。
“聽話。”龍天行把它往裏推了推,“裏麵危險,你不能進。我保證,拿了東西就回來接你。”
小龍趴下來,眼睛望著他。
龍天行轉身進了洞。
機關的難度遠超他的預料,但他的運氣卻出奇地好,或者說,這傳承本就與他有緣。
半個時辰後,他渾身一點傷都沒有,就通過了最後一道關卡,拿到了一枚玉簡。
就在他咧嘴笑的時候,洞外傳來一道聲音。
“裏麵的小輩聽著,交出機緣,饒你不死。”
龍天行愣住了。
他沒想到這荒山野嶺的,竟然會有人跟來。
“別裝了,我知道你在裏麵。”那聲音帶著不耐煩,“這秘境有屏障,你躲在裏頭我確實進不來。”
“但裏麵沒糧沒水,你堅持不了多久,你最好自己出來,還能少受點苦。”
龍天行攥緊玉簡,沒吭聲。
他還是打算,等那人自己走。
然後他聽到了小龍的叫聲。
“喲,這還有條狗。”那聲音忽然帶了笑意,“是你的狗吧?小傢夥挺護主,沖我齜牙呢。”
“別碰它!”龍天行脫口而出,但這距離洞口太遠,外麵的人聽不見。
“出來。”
外麵的聲音再次傳來,語氣冰冷,沒有多餘的話。
龍天行渾身發抖。
他攥著玉簡,拚命告訴自己要冷靜,那屏障能擋住對方,小龍在外麵,隻要他不出去,對方不敢殺狗,殺了狗就沒了籌碼。
“我給你三刻鐘的時間,每過一刻鐘,你這小狗就不完整一分。”
說完,那人的腳踩上了小龍的脊背。
小龍慘叫一聲,聲音被他用法力擴音傳入了洞中。
龍天行沖了出去。
機關還在運轉。
不知道為什麼,他來時能輕鬆跨過的那些陷阱,此刻全成了要他命的催命符。
劍氣擦著他的臉飛過,地刺紮穿了他的小腿。
他摔倒了爬起來,爬起來又摔倒,血流了一路。
他什麼都不管。
他隻想快一點,再快一點。
等他爬出洞口的時候,看見那人甩了甩手上的血,把一團軟塌塌的東西扔在地上。
是小龍。
龍天行跪在那裏,張了張嘴,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那人看見他的樣子,嗤笑一聲,伸手來搶玉簡。
然後天上掉下來一塊石頭,砸在龍天行腦袋上。
黑暗湧來之前,他聽見的最後聲音,是小龍臨死前的那一聲嗚咽。
醒來時他已經躺在家裏。
他娘眼睛哭腫了,守在床邊絮絮叨叨,說幸好供奉及時趕到,幸好那人被嚇跑了,幸好你沒事。
龍天行聽著,一句話都沒說。
他娘以為他嚇著了,找大夫來看。大夫說他傷不重,就是精神受了刺激,養養就好。
沒人知道他道心碎了。
那之後龍天行變了。他不怎麼說話,不怎麼笑,練功卻比以前更拚命。他娘看著心疼,但也隻當他是長大了,懂事了。
隻有龍天行自己知道,他練功不是為了成仙做祖,是為了不讓腦子停下來。
隻要一停下來,他就會想起那隻腳踩在小龍背上,想起那團被扔在地上的東西。
他不敢睡,一閉眼就是小龍的身影。
後來他終於睡了,因為太累。
夢裏他再次看見了小龍。
它就蹲在他床前,渾身是血,脖子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歪著,眼睛卻還望著他。
龍天行被嚇醒了,當看向床邊的時候,卻感到手腳發涼。
因為那裏,正坐著一個他在夢中見過的身影。
它還在,不是夢!
它就那樣蹲在那裏,不叫,不動,就那麼望著他。
龍天行渾身發抖,伸出手想去摸它,手卻穿了過去。
它已經死了。
隻是因為它想陪著他,所以變成了這副模樣,困在了他身邊,沒法投胎,沒法解脫。
龍天行沒有恐懼,隻有這無盡的痛苦。
“你走啊。”龍天行啞著嗓子說,“你走,別待在這兒。”
小龍不動。
“我求你了,你走行不行?”龍天行跪下來,眼眶發紅,“我對不起你。你投胎去,下輩子找個好主人,別跟著我了。”
小龍還是不動。
就那麼望著他。
從那以後,龍天行徹底麻木了。
他不再跟任何人說話,也不再做任何多餘的事。
練功、吃飯、睡覺,像一具行屍走肉。他娘哭過鬧過,都沒用。
他每次回屋,都能看見那隻渾身是血的小狗蹲在那裏,用死前的模樣望著他。
走不掉的。
他走不掉,它也走不掉。
龍天行坐在院子裏,手裏握著一截竹子發獃。
他不知道這竹子是什麼時候長出來的,也不知道為什麼握著它的時候,心裏會稍微平靜一點。
他就那麼握著,看著天,想著很多年以前,自己抱著那隻眼睛都沒睜開的小土狗,說以後要帶它吃香的喝辣的,一起成仙做祖。
想著想著,眼眶就濕了。
一滴淚落下來,砸在了竹子上。
竹子散了,化成光點,消失在他指尖。
“原來這就是陷阱嗎?難怪這麼有恃無恐。”
龍天行癡癡地看著那已經消失的金色竹子,和掌心裏的那滴淚。
那是他塵封的記憶之一。
他現在既然能走到結丹境界,就證明他已經走出了兒時最初的陰影。
但很多事就是這樣,曾經走出的陰影,再次回首時,又能有不一樣的感悟。
他一直以為自己已經走出來了,直到後來他意識到自己的運氣好得有些可怕時,才猛然驚覺。
原來那時的一切悲劇,都因這運氣而起。
那個秘境是因為好運發現的,其中的機關也是因為好運通過的。
就連當時回去時那種九死一生的艱難,也是因為他的好運,因為那些機關剛好阻止了他第一時間衝出去,避免他被那散修當場殺死。
而代價,僅僅是犧牲一條小土狗而已。
所以他是好運的。
又因為他是好運的,所以哪怕隻是一隻小土狗,也能以靈魂的方式再次出現在他身旁,隻因他想再見它一麵。
甚至當年他解開心結,看著小土狗再入輪迴,道心因此恢復,心境提升一層,修為大漲。
這一切,也不過是好運的一部分。
一切就像一場戲劇一樣,而他隻是一個滑稽的演員,一切都已經安排好了,哪怕他演的再差,都有人來兜底。
所以當他再次回首過往時,沒有釋然,隻有更深的痛心。
與此同時,離龍天行極遠的戰場外,有個叫娑伽羅的,打碎了一截金色的竹子。
而那節竹子破碎的瞬間,龍天行身旁,又出現了一節金色的竹子。
龍天行雙眼還有些微紅,僵硬地看向那節再次出現的金色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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