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腰的涼亭中。
時歲晏沒有看周衍，而是麵向溪流，用寬大的袖口掩著麵容。
“師兄倒是輕鬆愜意呀，自家師妹這麼美麗動人，消失了這麼久，竟連一句都不問，還在這兒開心地做飯。”
她掩麵欲泣，一副被薄情郎傷了心的模樣。
周衍一時無言。
第三峰都是女修，連禦養的靈獸都是雌的，他一個大男子沒事跑去那裏做什麼。
不過他也確實好奇時歲晏這段時間的去向。
“嚶嚶嚶，師妹真是好生絕情，我擔心你這麼久，一直想去尋你，又礙於男女之別，隻能苦等苦盼。”
“今日好不容易見到，本是開心的日子，你卻這般作態，倒像是我的不對了。”
周衍也用袖子掩住臉，可發出的聲音卻讓時歲晏張大了嘴。
那並非他一貫清朗的嗓音，而是如黃鸝輕啼般溫柔婉轉的女聲。
這聲音一響起，便顯得格外“有資本”，與時歲晏那平平無奇的聲線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周衍用的是他女號的語音。
這般嗓音配上那“猶抱琵琶半遮麵”的姿態，倒比時歲晏更像一個命苦的小娘子。
“我錯了師兄，真錯了！你別這樣，求你了！”
時歲晏也不鬧了，趕緊雙手合十連連告饒。
自從與周衍坦白後，她其實一直不知該如何麵對他。
探索多條時間線極其耗費心神，為了自我保護，她常常主動代入當時自身的性格，與真實的自己產生割裂。
這近乎人為造就的人格分離。
因此上次那些話，幾乎是不由自主說出口的，說完她就後悔了。
這也是她一段時間沒來找周衍的原因。
如今既然來了，自然是已經想清楚了。
可若是自家這位香香軟軟的師兄，真誤入了歧途，她怕是真要哭死。
畢竟王耀和龍天行那兩個都不近女色，怎麼看怎麼古怪。
他們要是真好龍陽，那就他倆自己玩去就好，千萬別帶壞了師兄。
體修與霸總的名聲，至今還在連累那二人的風評。
“好了，不鬧了。”
周衍也收起了方纔的姿態。
之前用女號“釣魚”成了習慣，下意識就來了這麼一出，算是魔法對沖。
幸好對方隻當是玩笑，若真察覺他還有個女號，那可真是晚節不保了。
於是他趕緊岔開話題。
“話說師妹這麼久去了哪裏？連宗門的大型活動都沒參加。”
時歲晏神色認真了許多。
“這段時間我用神通探了探東極秘境。”
“推演下來，接下來會有一場‘三宗會武’，隻有參與其中，才能平安抵達秘境。”
“否則無論我怎麼走，多半都會被馬浩截住，或在十萬大山遭未知存在擊殺。”
“唯有參會之後，前去之路才會輕鬆些，且排名越高，阻力越小。”
“我特地來就是說這件事，望師兄早作準備。東極秘境很不尋常，你若進入，或許能找到破解困局、對抗馬浩的方法。”
周衍神情也凝重起來。
“馬浩現在什麼水準了？”
時歲晏沒有給出正麵回答。
“說不準。”
“他本身修為未超化神，我尚能推演一二，可每當他動用力量，那條時間線就會直接崩潰。”
“幾次之後我大致判斷，那應是他的時間法則或神通所致。”
“如此看來，他實力應該已經恢復到了化神期。”
“在憑藉時間法則的強大，眼下的他，恐怕已經是合體之下第一人了。”
“合體之下第一人。”
周衍低聲重複了一遍。
上次聽到這個稱號，還是用來形容馬浩之師、天榜榜首馮虛的。
周衍借用過更強力量，對境界差距體會頗深。
他雖常自詡可匹敵化神，實則清楚真對上化神修士會有多吃力。
恐怕手段盡出，也不過能打個四六開，他四，化神六。
這還得是普通化神，若遇化神中的天驕，他也隻能趕緊遛了。
如今他不害怕王德福，主要倚仗的就是自己清虛洞天聖子的身份。
大不了他就把身份一報，然後想個辦法把整個太乙市搬走跑路。
隻是這樣就沒法繼續佈局東域了而已。
他從前遭魔宗算計，根本原因在於他並非正式聖子，尚在歷練，所以調動不了多少力量。
現在卻不同了。
隻要亮明身份，別說化神，合體修士也得給他擦皮鞋。
除了馬浩那種搞科研的瘋子，少有人敢觸他的黴頭，修為越高，越明白他這個位置的含金量。
但道理依舊那樣，真遇上不要命的瘋子，他也沒辦法。
天龍人地位再尊貴，碰上瘋子也是眾生平等，除非他永不踏出北境。
“三宗會武的事，我已經知曉了。”
“之前大長老他們來找過我，也說了東極秘境和三宗會武的事。”
“我原本是打算處理完手頭事，就去閉關的。”
“等我修為有所進境，在會武中取得了不錯的名次，我再去東極秘境，那時應該就沒問題了。”
時歲晏聞言輕嘆。
“在時間線上，我依然看不見師兄，所以我很難預告未來具體如何。”
“但我能確定，馬浩絕對是故意的。”
“他一定會蹲守在東域，等我們出現。”
“我幾次試驗後，已經找到了安全抵達的路線。”
“可因為師兄你的存在，他可能會轉而盯上你，所以你去的路上是否安全，我便無法保證了。”
“而且原本安全的路，如果我們兩個人一起走，也難保不會有什麼意外。”
“因此我也會去東極秘境，但不能與師兄同行...還請師兄務必小心。”
說到此處，周衍才注意到時歲晏的修為已經達到了築基圓滿，距離結丹隻差最後一步。
不過這倒也是正常的，在其他時間線裡，她恐怕已經結嬰了數次。
縱因時間線特殊，所修之道未必圓滿，但觸類旁通之下，修為進境快也合理。
說不定到明年，她的境界反而會超過龍天行他們。
“多謝師妹提。”
周衍正要道謝，一具柔軟的身子就忽地撲進了他的懷中，接著時歲晏又趕忙抽身，向遠方飛去。
周衍隻來得及瞥見她微微發紅的耳垂。
而在時歲晏徹底離開之後，周衍才撫平了有些顫動的心。
隻不過他的心顫動不是因為害羞，而是害怕。
“嚇死我了，差點沒收住手！”
周衍感覺如果不是因為他是道體，冷汗都要出來了。
剛剛真的隻差一點點，他下意識的就要龍化反擊，一拳肘飛對方，好在壓製住了。
周衍拍拍胸口，長舒了口氣。
“時歲晏探索過那麼多時間線，心理年齡少說也有幾百上千歲了吧，這麼大歲數還會壓抑嗎？”
他自然看得出對方的心意。
自己雖然是蕭楚南，卻也不遲鈍。
不過眼下，周衍更想專心修仙。
所以相比於時歲晏的情緒，他更在意她方纔的警告。
“馬浩那老東西會蹲人嗎，那看來我得換號去東極秘境了。”
周衍捏著下巴思索片刻。
“先繼續教導那些師兄弟，告一段落後就閉關提升修為，再精進遁法與鬥戰之術。”
“如今種種跡象皆示，這機緣合該歸我。”
“馬浩...應當攔不住！”
他很快又把思緒飄到了別處。
隻可惜時歲晏順序搞反了，該先擁抱再談正事的。
這好比看完鍛刀大賽或修驢蹄之後再來個擁抱，此時腦子裏還想著減速帶和復盤呢，那一抱也就掀不起什麼波瀾了。
其實這也是時歲晏的短板，畢竟她從前光想著如何活下去，於情愛一道實在生疏。
不過，另一位已經在此道“畢業”的，正準備出山尋機接近周衍了。
時光飛逝，歲月如梭。
轉眼已經過去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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