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
莫然下意識地發出聲音，似乎驚到了男孩。
男孩向後退了一步，原本產生的信仰之力也隨之停止。
“莫小子，看見了嗎？”
“好多的信仰啊！這比咱們給那些老頭老太太治病好幾天加起來還多！”
“先生，請問發生了什麼嗎？”
“啊，沒什麼。”
“我隻是在想...你要不要加入我的教堂？”
“我可以為你提供溫飽。”
或許是語氣顯得急切，男孩又被嚇了一跳，後背抵到牆上。
莫然意識到自己太激動了。
結合這裏的環境，自己恐怕已被當作壞人。
“這樣吧，我很快會在24區建立一座教堂。”
“就設在北部，名叫太乙教。”
“你可能還不相信我，但你可以等明後天去打聽一下。”
“你可以通過勞動和信仰太乙神來換取食物。”
“同樣的，你也可以帶一些信任的人一起來，保證你的安全。”
見莫然沒有進一步動作，男孩稍稍放鬆了些。
“先生，我並非不信任您...但我隻是一個快死的瞎子，不知道能為您做什麼。”
“能讓我考慮一下嗎？”
“當然可以。”
“我剛剛說了，我會在這一帶建起教堂，而建立教堂也需要一些時間。”
男孩沉默了片刻。
“能告訴我您的名字嗎？”
“我叫莫然。”
“你呢？”
“我叫4399。”
奇怪的名字。
但莫然沒有多問，他能看出這孩子仍在戒備自己，而自己待得越久，氣氛反而越難緩和。
於是他決定先離開。
剛要轉身，4399卻將藥瓶遞還給他。
莫然不由又問出之前的問題。
“話說，你為什麼不願意吃藥？”
男孩隻是平靜的回答道。
“身上有病的話，既不會被人侵犯，也不會被人吃掉。”
“有時候，還是帶著點小病比較好。”
他說得隨意，卻讓莫然心裏一沉。
莫然獨自走回街道，在即將離開這條街時，又回頭看了一眼，此時的4399已經縮回了自製的睡袋裏，像是睡著了。
“莫然，我明白了！”
青玄突然打斷他的思緒。
“怎麼了前輩？發生什麼了？”
青玄沒理會他的情緒，興奮的說道。
“我知道剛才為什麼會有那麼多信仰了。”
“其實他並沒有多信仰太乙神，畢竟第一次祈禱，怎麼可能突然那麼虔誠？”
“問題出在他的狀態上。”
“狀態？”
“可他都快不行了，也不像有什麼特殊體質啊？”
“和體質無關，就和他那種半死不活的狀態有關。”
青玄語氣忽然變得神秘。
“走投無路的人，信仰往往更加純粹。”
“他們心裏沒什麼雜念，唯一的念頭就是活下去。”
“如果有人告訴他們，祈禱就能得到幫助，那麼‘祈禱’這件事，哪怕隻佔他們意識的一小部分，也會成為除了‘活下去’之外最強烈的念頭。”
“就像有些話本裡編的，說什麼仙人故意製造苦難，再去拯救，隻為收割受難者的信仰...雖然這是虛構，卻也給了我啟發。”
“不同的人，不同的遭遇，心態完全不同。”
“就像剛才，你的兩個罐頭能給他續命，換來的感激自然極大。”
“反過來，同樣的東西送給那些老頭老太太，可能隻換來一句謝謝，因為有或沒有這些，對他們差別不大，產生的信仰自然就少。”
“因此我們之前治病時獲得的信仰，才會佔據大部分，因為除了免費醫療以外，其他的東西很難給他們帶來太大的情緒波動。”
“所以之前是我們鑽牛角尖了。”
“我原本想藉著三不管地帶的混亂，儘快用錢換一批信仰，先凝聚神格。”
“但現在看來，這些流浪者本身就是一個很好的群體。”
“哪怕他們的信仰不夠虔誠，隻會產出自身的三分之一，也完全夠用了，那依然是普通人的好幾倍。”
“小莫子，咱們要發了！”
不同於青玄的激動，莫然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前輩，我們借他們的苦難獲利...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嘎。”青玄猛地一頓，眼睛瞪圓。
“嚇我一跳，好大一頂帽子扣過來了。”
“幸虧這話是你說的，不然我還以為你在針對我。”
莫然也意識到失言，急忙解釋。
“前輩，我不是說您是壞人，我的意思是...反正我絕對不是那個意思...”
他不知道該怎麼表達，隻能手腳比劃，臉也漲紅了起來。
“好了好了，”青玄不在意的揮揮翅膀，打斷了他那略顯滑稽的動作。
“沒必要罵完我，還跳舞嘲諷我吧。”
“我...”
“行了，知道你不是那個意思。”
“也正因為是你，才會這麼想。”
“這些日子的相處裡，我也看出你是個心腸不錯的孩子，雖然腦子不靈光，不過至少心地善良。”
“不過——”
這句話讓剛放鬆的莫然又提起了心。
“你的想法很有問題。”
“我們沒有靠苦難獲利，因為你確實幫助了他們，而信仰之力是他們能支付的報酬。”
“他們的苦難不是你造就的，相反，你是在真正救助他們。”
“而你獲得信仰之力，也是為了救更多的人。”
“你最初為太乙神收集信仰，隻是為了完成任務，所以願意用東西和信徒交換。”
“現在卻覺得這樣獲取信仰，是在享受他們的苦難。”
“我告訴你，這是錯的。”
“你這麼想，是因為一直沒搞懂信仰之力的本質。”
“它本質上是給予人們希望，哪怕是剛才那樣的流浪者，也能向神明祈禱，換取活下去的機會。”
“再淒慘的人，都能通過交易，以不喪失尊嚴的方式活下去。”
“而你那種單純的施捨，纔是最高傲的。”
“那是既讓他們失去尊嚴，也剝奪了他們自立能力的高傲舉動。”
“一個人隻會祈禱聽起來是不太好，但也總比隻會搖尾乞憐要強。”
看著莫然一臉思緒翻騰的樣子，青玄忍不住暗暗發笑。
莫然還是太單純、太好騙了，隨便一忽悠，就讓他忘了我剛剛的話，其實就是在想著利用這些人的苦難。
雖然等價交換並無過錯，但考慮到太乙神還是個正神，我那麼說確實不太合適...幸好隻有莫然聽見，而這小子還是那麼好糊弄。
桀桀桀...嗯？
我怎麼會這樣笑？
格雷斯集團大廈。
“少爺，老爺的通訊。”
福伯優雅地走到王爾德身邊。
王爾德正泡在溫泉池裏享受，見福伯突然進來，心裏暗嘖一聲，正想找個藉口打發他，卻聽到是父親來電。
他顧不上別的，急忙披上浴衣，理了理頭髮，一臉乖巧地等待通訊。
一道半透明的藍色光幕在正前方展開，先傳來一道沉穩渾厚的聲音。
“小王爾德，最近過得挺滋潤啊。”
隨後，畫麵中浮現出一道身影，那是一位身穿玄色長袍，有一頭金色短髮，麵容堅毅的中年男人。
“哪有啊爹，我無時無刻不在想您，這幾天簡直是茶飯不思，都快樂極生悲了。”
王爾德表麵乖巧，心裏卻慌得很。
“唉。”
畫麵中傳來一聲嘆息，嚇得王爾德臉色發白。
“不好好學習域外文化，就別亂用成語。”
“樂極生悲是這麼用的嗎？”
王爾德心裏鬆了口氣。
原來隻是糾正個語法啊。
“還有你這段時間乾的那些蠢事！”
“砰！”
畫麵中的男子猛然捶桌，雙眼通紅，原本整齊的金髮彷彿炸開，如一頭暴怒的雄獅。
“那些等我回去再收拾你！”
這陡然變臉，讓連日縱慾的王爾德腿一軟，一屁股坐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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