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人帶到了。”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半圓形空間。
地麵由三階材料明神木鋪就，兩側懸掛著散發禪意的字畫，看得出是出自佛宗高人之手。
四周佈置成園林景觀，牆邊種著形似鬆樹卻長滿紅色楓葉的小樹，樹下流淌著天然溫泉水，緩緩注入側邊的溫泉池。
水流所過之處，泛起盈盈白霧，其中不止有水汽，更瀰漫著清新而濃鬱的靈氣。
莫然正前方是一座紅色亭子，亭邊擺著一張極大的方桌，顯得頗為突兀。
桌子對麵，坐著一名身穿鬆垮紅袍的青年，暗金色長發，麵容消瘦，眼圈發黑。
他是典型的東域人樣貌，比起其他三域的人，輪廓更粗獷，五官也更立體。
這身異域裝束放在南漠風格的環境裏，有種沐猴而冠的荒誕感。
尤其是南漠一向以正道自居，對邪魔外道近乎是零容忍，甚至逼得本地修士常需外出歷練。
如此正氣凜然的文化風格，竟被眼前這個一眼看去就不像好人的傢夥用來裝點自己的地盤，實在諷刺。
青年隨意招了招手，示意莫然坐下。
莫然本想站著說話，但見鷹鉤鼻老者已緩步走到自己身後，隻得上前在石凳上坐下。
對麵的王公子正大口吃著一塊三成熟的肉排，表麵還沾著血水。
每吃一口，他就撒上些調味粉。
身後巨大的落地窗外正值正午，陽光傾瀉而入，反而讓室內顯得昏暗。
背對光線的王公子明明置身光亮中，麵容卻藏在陰影裡，恍若身處黑暗。
他那優雅的動作在逆光中，落在莫然眼裏，彷彿化作一隻吸血蝙蝠。
即使他每吃一口都會用雪白手帕擦嘴，莫然仍覺得鮮血已經浸透了他全身。
“啊，舒服。”
肉排吃到隻剩三分之一，王公子毫無形象地靠向椅背，打了個響指。
一名戴黑色麵具、穿燕尾服的侍從忽然現身接過餐盤，隨即化作一道黑色旋風消失不見。
結丹高手！此人一定是結丹高手！
沒想到堂堂結丹修士隻能當個侍從，那鷹鉤鼻老者又該是什麼境界？
“你來的太晚了。”
“等你的時候，我都完成兩次修行了，結果你還是沒到。”
“等得有點餓，我也隻好在客人麵前吃東西，你應該不介意吧？”
“不介意。”
莫然很介意，甚至有些反胃。
經之前青玄提醒，他已經知道了那走廊裡都是一堆什麼鬼東西，現在他很難不將剛才那塊肉與那東西聯絡起來。
“話雖這麼說，禮數還是要的。我方纔吃的，也給你來一份？”
王公子作勢就要再打響指，莫然卻搶先開口道。
“王公子！”
意識到自己聲音太高，他隨即壓低語調。
“王公子，我們還是先談正事吧。”
王公子挑了挑眉，倒沒動怒，隻擺手道。
“行吧，看來你沒這口福了。”
“這可是上好的雪梅花，雖然不算昂貴，但也講究時令。”
“不想吃就算了。”
不過他還是打了個響指。
黑色旋風再次出現，另一名身形相近、氣息不同的侍從捧著玉瓶走上前來。
“飯可以不吃，酒總得喝吧？”
“正好我也渴了。”
“就請你嘗一嘗我自釀的靈酒吧，這可是82年的陳釀”
侍從戴著白手套的手一揮，一套嶄新的琉璃茶具便擺在桌上。
他運起法力，將一隻杯子放到莫然麵前，又小心地取出三隻杯子，依次排在王公子麵前。
接著，侍從先將酒倒入大杯中。
那酒色澤鮮紅，質地不像尋常液體，更接近膠質，倒入杯中還會像果凍般輕輕彈動兩下才靜下來。
倒滿大杯後，侍從立刻催動杯上法陣。
陣法亮起的瞬間，原本無味的酒散發出了一縷幽香，莫然卻分辨不出那是什麼香氣。
隨後侍從將大杯中的酒轉入中杯，又一道法陣亮起，再從中杯斟入小杯。
經過三道工序，原本膠狀的酒彷彿化開了，雖然還帶著一些Q彈，但卻更接近液體了。
而莫然這邊，侍從隻是簡單的為他斟滿了一杯酒，就再無其他步驟。
王公子拿起琉璃杯輕輕搖晃。
杯中鮮紅的液體反射著陽光，漾起一層誘人的紅光。
他不由得眯眼細細嗅著香氣。
“東域的文化就是不如你們外域有意境。”
“我就喜歡你們外域那種什麼器物都透著古韻與文化感的調調。”
“當然了，更重要的是，它們更貴。”
說完，他含笑舉杯朝向莫然。
莫然明白這是讓自己喝的意思，雖然現在這個情況他是沒法拒絕了，但他還是先在心中問了青玄一句。
“前輩，剛才那肉真是雪梅花嗎？”
“從血肉質感、肌理結構以及散發的靈氣判斷，八成是雪梅花，品質還不低。”
莫然暗暗鬆了口氣，平復了一下心緒，也將杯子向前遞去。
不料王公子忽然將杯子移開。
莫然正覺不解，對方卻用杯口輕輕碰了碰莫然的杯底，隨即露出一抹壞笑，一飲而盡。
“你們外域不是有個‘酒桌文化’嗎？”
“碰杯時，地位高的人杯口要低於地位低的人，這樣地位高的一方纔能以托舉之姿相碰，彰顯氣度與胸懷。”
“你一個外域人，怎麼還沒我懂？”
王公子搖頭晃腦，一臉得意。
隻是這給莫然聽蒙了，這個喝酒的規矩他自然也聽說過，但對方說的話怎麼跟自己知道的不一樣啊？
通常不都是敬酒的人杯口更低嗎？
莫然還沒把這話說出口，王公子就已搶先發難。
“怎麼，舉著杯子不喝，看不起我？”
鷹鉤鼻老者頓時放出一縷氣息。
莫然渾身一緊，毛孔收縮，趕忙仰頭將酒飲盡。
與其說是喝酒，倒不如說是吃酒。
那沒有經過三道工序調和的酒，入口就像果凍一樣滑膩。
隻是他也懶得去細細品味，囫圇個的就吞了下去。
那果凍般的酒，剛一入喉就瞬間化開，恍惚間，他似乎聽到一聲輕嘆，也不知是不是錯覺。
“好，痛快！”王公子鼓掌笑道。
與此同時，莫然察覺到了身體的變化，這杯酒下肚，他的修為竟提升了一層，而且酒力未散，仍在體內流轉。
見到莫然驚訝的神色，王公子哈哈大笑。
“怎麼樣，我親手釀的靈酒不錯吧？你修為高些，我們纔好談交易嘛。”
隨即王公子便將一張鎏金名片甩到莫然麵前。
莫然從修為突破的恍惚中回過神，拿起石桌上那張鎏金名片。
“鄙人王爾德，全名王爾德·格雷斯。”
“歡迎來到我的公司，也恭喜你做了一個不會後悔的決定。”
又是一個響指。
這次鷹鉤鼻老者遞來一份空白契約，擺在莫然麵前。
“就像之前說好的，把你的靈根給我，並且每七日供我一滴心頭血。”
“契約就在這裏，條件隨你開，隻要不過分，我隨時可以簽字。”
莫然看著麵前的契約，又看著對麵那露著自認為溫和笑容的王爾德。
原本不太靈光的大腦，難得的清明的了一瞬。
莫然摁住契約，往前一推。
“我現在簽不了。”
“你！”
王爾德在聽見莫然這麼說後，原本和氣的臉瞬間變得猙獰，接著一巴掌拍在石桌上作勢就要起身。
“咳咳。”
一聲輕咳聲從莫然背後傳出。
王爾德先是露出了一瞬的不屑，隨後又再次坐了下去，隻是笑容更假了。
“你這是...何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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