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老套卻又離奇的故事。
故事要從這個城鎮還叫作李家鎮的時候說起。
那是並不算太久以前的事了。
李家鎮位於大乾境內一個邊陲小國。
起初這裏隻是個貧瘠的村莊，人口不足百戶。
由於大乾局勢動蕩，國力衰退，朝廷難以像以往那樣約束附屬國，許多附屬國漸漸走向腐朽。
李家鎮所在的北江國便是其中之一。
此地偏遠，靈氣稀薄，向來不受重視。
本土修士難以突破境界，就連清虛洞天招收弟子也不會前來。
於是這裏的人越發肆無忌憚。
當時的地主、官員紛紛投身魔道，使整個國家在暗中淪為魔國。
李家鎮作為一個普通村莊，若交不上稅，村民就可能被那些魔修抓去當作修鍊材料。
為此，村民不得不開始變革，也開始嘗試修行魔道。
不知算好運還是厄運，就在他們剛踏入魔道不久，乾皇穩定了朝政，並開始清洗不臣之國。
那時他們因入魔尚淺，躲過了清算。
可全村入魔，瘋狂的種子已經埋入心中。
若再繼續修行那些低階的魔道功法，他們必將被心魔侵蝕。
隻是出身偏僻的他們並不知曉，反而自以為得了天大的機緣，他們認為那些大族和官員們紛紛受到重創。
隻要他們堅持下去再小心一點，就一定能代替他們的位置，成為傳說中的修仙家族。
或許是否極泰來，承受多年苦難後，村子竟然真的迎來了一樁機緣，那就是蕭舒淼的本體，一株靈樹幼苗的誕生。
村民發現後欣喜若狂，悉心栽培。
在樹苗的影響下，土地漸漸蘊含靈性，不僅能種植靈植，還可輔助修行。
那本是最好的洗白時機，可以從魔道轉回正道。
但魔道進境太快，他們捨不得按部就班地修鍊。
於是他們依舊修魔，並逐漸合併成家族，即最初的李家。
隨著家族擴張，李家村漸成李家鎮，人口也從幾千增至數萬。
人口雖然增加，但整體資質卻因為集體修魔的緣故，沒有什麼本質的提升。
多數人還是天賦平平，因而更多人投入了魔道之中。
魔道修行雖快，消耗卻更大。
原本有靈樹在，他們無需像其他魔修那樣去造殺孽，隻靠靈樹便可維持。
但人越來越多，靈樹的供給逐漸不足，隻能滿足家族核心成員。
若想繼續提升，便隻能轉向正道，尋找正統傳承。
當時的主脈正是這樣想的。
他們當初修魔，是因不必背負太多殺孽就能修鍊，如今若需背負，便不願再走那條老路。
反正主脈資源不缺，可以徐徐圖之。
可支脈們忍不住了。
主脈本就佔據更多資源，現在慢慢轉型，無異於拋棄所有支脈。
這被視為危害家族之舉，因此李家內部爆發了衝突，所有支脈聯合叛變，屠戮主脈，僅剩數人存活。
從此，李家徹底走向了魔道。
他們原本可以用更好的辦法解決紛爭，隻不過修魔早已影響了神智。
主脈做了直接損害支脈利益的事，而支脈也未加商量，下意識地聯合起來屠戮主脈。
於是，李家隻是從一批不清醒的修士，換成了另一批更不清醒的修士。
這群人一上位，就開始了改造靈樹的計劃。
起初用動物血食供養靈樹，後來換成妖獸，最終變成了人。
殘害大量生靈後，他們試圖以秘法將靈樹轉為鬼樹，並加以祭拜，想把此地化為積陰地以供修行。
可好景不長。
山石草木成精，非大善即大惡。
這棵靈樹屬於前者。
擁有靈智後，它清楚自己是如何被澆灌長大的，也明白再這樣下去會變成何等模樣，於是停止吸收養分，企圖自絕生機。
但李家人豈能答應？
他們千方百計為靈樹續命，忙得焦頭爛額，以至於大部分家族成員都外出奔走。
就在這時，一個少女悄悄來到了這裏。
她是主脈遺孤，地位低微，在家族中備受冷眼。
但她體質特殊，天生自帶一股清靈之氣，因而對蘊含靈性之物充滿好奇與善意，人類自然也包括在內。
所以即便遭受不公，時常被打罵，她仍愛著家族裏的每一個人。
隻是無人接受這份愛。
直到她無意間發現即將枯死的靈樹。
當時李家人正四處尋找救治之法，靈樹無人看守，她才溜了進去。
出於對靈**物的憐愛，她對奄奄一息的靈樹心疼不已，便開始試著安慰它，為它澆水、施肥，盼它不要死去。
之後每一天，少女都會定時前來，有時帶來少許食物埋在樹下，想與靈樹分享，即便她自己都吃不飽。
漸漸的，少女將靈樹當作了朋友，還給它取了一個名字，蕭舒淼。
往後的日子裏，她除了每日為它祈福，還會靠在它身邊講故事、睡覺。
她的故事大多隻是書上讀來的，並非親身經歷，而她口中那點有限的“幸福”，在旁人聽來也隻覺可憐。
但正是這些，讓樹靈萌生了活下去的念頭。
它知道，自己活下去，李家人還會害更多人，可即便自己死去，他們也不會停止殺戮。
既然改變不了什麼，它至少想看著少女長大成人，並試著改變她的命運。
作為一棵靈樹，它想救她。
它自誕生起便被動吞噬了無數生靈，雖然並非自願，卻也無力阻止，因而痛苦不堪。
所以它真切地渴望，在消亡前能親手救下一個生命，哪怕隻有一個。
它知道，像少女這樣的處境，若無外力相助，很可能會悄無聲息地死在某個角落，甚至死了很久也無人問津。
現在她需要它！
於是靈樹開始重新汲取養分，試圖恢復些許生機。
察覺靈樹變化的李家人見狀大喜，連忙召回家族成員。
隨著大部分人回歸，少女又被趕了出去，再也見不到這位朋友，隻能與她收養的流浪狗相依為命。
靈樹知道少女因自己無法回來，心中焦急，於是開始大量吸收血食，想變得更強，強到可以與李家人交流，讓他們允許少女再來。
可這些人本來就不清醒，修魔日久，神智更是渾噩。
糊塗的頭腦，加上一些外出歸來的族人確實學了點本事，在他們察覺靈樹的情緒指向那個主脈遺孤的少女後，便將她抓起來進行研究。
經過查驗，他們發現少女竟然有一種特殊體質，雖然他們並不認識幾種特殊體質，但女孩身上靈氣充沛的感覺，讓他們認為是她的體質喚醒了樹靈。
於是他們認為，靈樹繼續生長、渴求血食又渴望那少女，是因為想吞食她，覬覦她的特殊體質。
說不定獻祭了這個少女，就能徹底治癒靈樹，讓它化為他們夢寐以求的鬼樹。
於是幾天後，靈樹在一次進食中嘗到了一股熟悉而充滿靈性的味道。
那一刻，李家人期盼已久的鬼樹終於誕生了。
僅僅一夜，整個李家鎮灰飛煙滅，方圓百裡盡化積陰地。
“故事就是這樣。”
“後來那傢夥用了某種秘法，讓全城百姓復活，隻是一分為二。”
“白天他們在外麵是人，夜晚在僵城裏是殭屍。”
“他們不願離開，並非活不下去，而是被那棵樹植入記憶後，下意識地不願離去。”
“所以這座城從一開始就是假的，裏麵沒有一個活人。”
周衍坐在廢墟中，向眾人講述這個殘酷而狗血的故事。
可以說，李家每一步都走在最錯的路上，完全是咎由自取。
隻是他們的所作所為，牽連了許多無辜的人。
眾人聽罷，再看向周圍那原本富庶、此刻卻瀰漫屍臭與暮氣的小鎮，不禁唏噓。
因為僵城與外界時間流速不同，他們在那裏待了一夜，外界已過去好幾天。
而在周衍射殺那些殭屍之後，外界的對應之人也變回屍體，在這幾天內腐爛發臭。
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中年人與他的道侶便先行告辭。
他們隻是普通的鍊氣修士，這一番番經歷下來，他們是一刻也待不住了。
所以在向周衍千恩萬謝之後，兩人就快速逃離了這個晦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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