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你對這句話有特別的理解，所以反應才會這麼激烈。”
禦寇很快轉開話頭。
“既然你不主動回答，那我隻好自誇幾句了。”
“在我看來，我或許離神還很遠，但至少已經不再算是人了。”
周衍聽到這話，心情有些複雜，不知該接個梗還是該跟著感傷。
但對方接下來的話立刻讓他察覺到了不對。
“其實我早就已經死了。”
“你現在觀測到的，是幾千年前的我。”
“隻不過你我生命層次相差太大，加上某些原因，你還能看見我，我也還能與你交談。”
周衍感覺自己進洞後受到的震驚，已經超過過去一年的總和。
他現在總算明白，自己開掛時在別人眼裏是什麼樣子了。
“他們派我這個老頭子來，也是因為我這種狀態，更適合向你說明，何為大乘。”
“你已經完成了聖子考驗的第一項。”
“確實匪夷所思。”
“在那麼多重枷鎖之下，一年成就元嬰...若不是坤媾那東西親自給你認證，我們說不定會把你當成五鬼之一，或者別的什麼存在，那樣就不美了。”
“閑話不多說，我隻問你一句。”
“你是否願意繼續向前，直至接過聖子之位？”
“若不願意，我們會處理掉你的相關記憶，並稍作調整，讓你回歸平常，繼續以絕世天驕的身份成為真傳弟子。”
“但如果你選擇繼續，你的未來可能會很淒慘。至少你現在看到的我，已經算是善終了。”
不是吧？
這什麼情況？
我考驗完成得好好的，怎麼一會兒要清除記憶，一會兒又晚年淒慘？我是什麼很壞很壞的人嗎？至於這麼搞我嗎？
想了想，周衍最終還是決定繼續當這個聖子。
已經費了這麼多功夫，如果不繼續，記憶還會遭殃。誰知道他們檢視自己記憶時會發現什麼。
雖然周衍不確定他們這種級別的存在是否一眼就能看穿一切，但如果可能，在塵埃落定前，他還是寧願自欺欺人。
所以，為了避免自己突然“缺了點什麼”，周衍還是從心的說道。
“我就是為了當聖子而生的。”
“我出生前就有算命先生指著我孃的肚子說，這孩子將來一定能當聖子。”
“所以義不容辭啊，老祖。”
看著周衍滿懷期待的表情，禦寇依舊神色溫和。
但下一刻，眼前的景象驟然變化。
不再是漆黑的山洞，而是一條詭異的長廊。
與山洞相似，這裏也像是天然形成的通道。
可是周圍的磚石紋路怎麼看都透著古怪，一眼望去純屬天然，但真能自然長成這樣嗎？
“或許太快了些，少了鋪墊，你會不會不太適應？”
禦寇沒有回頭，徑直向深處走去。周衍小步跟上。
“有點兒...其實到現在我還沒完全回過神來，這到底發生了什麼。”
“隻覺得雲裏霧裏，資訊量太大了。”
禦寇依然沒有回頭。
“這很正常。”
“你現在的所見所聞，都是憑著當前的生命層次觀測到的，實際上這裏的一切，都是在你感官中，降格後產生的畫麵與認知。”
“若不是有小沙作為媒介，你看到的或許更加難以理解。”
“這些暫且不談，先說回你願意繼續接受考驗的事。”
“聖子試煉，相比離炎聖地，我們和補天閣的試煉更偏向走個流程。”
“你用一百一十年證得元嬰。”
“這期間是對你本心的考驗，也是對你三性是否穩固、能力如何的考察。”
“離炎聖地更重能力，補天閣更重三性穩固，而我們則更重本心。”
“這與我們三家的道路與傳承有關。”
“所以，你考驗了多久並不重要。”
“隻要表現尚可，那些小輩自然會給你送資源、傳功法，保你元嬰無憂。”
“而你如果達到了我們的標準，我們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因此，你修為突破如此之快，在我們這裏，反而是不合格的。”
“因為我們幾乎看不到你的成長，這種填鴨式的提升，在我們看來毫無意義。”
“如果我們想，通過這種填鴨式的方式，造就一個大乘也並非是難事。”
“但你的情況很特殊。”
“你在突破元嬰後，那種三性俱全、回歸本心的成就，打破了我們對你原有的印象。”
說到這裏，禦寇終於停下腳步，轉頭看向一旁潔白的岩壁。
周衍也隨之望去。
兩人目光交匯之處，岩壁上開始浮現一幅幅圖畫。
“你從外界聽來的傳聞，大概都是‘天界消失了’這類訊息吧。”
“我們瞭解過你。”
“在你短暫的經歷中，你應該接觸過不少關於天界的資訊，也確切明白這世間確有仙神存在。”
“比如你見過的坤媾，以及那位曾降臨在你身上的未知存在。”
石壁上的圖畫隨著話音落下，完成了最後的演變。
在周衍眼中，那畫麵呈現出類似立體投影的效果。
形狀十分詭異。
畫麵中央是一塊懸浮的大陸，宛如一枚象棋棋子，隻不過棋子上刻的不是字，而是山川河流。
整體來看，與周衍曾經瞭解的“一祖地、四域、圈外”的地圖大致相仿。
不同之處在於，眼前的更完整。
大陸上方是一個大小相仿、隻是整體小一號的“甜甜圈”，懸浮其上，中間空出的區域正好對應人族祖地。
而在它們周圍，是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小球，由一條條管道連線，通向這枚“棋子”與“甜甜圈”。
“下麵這個，是我們所在的世界。”
“從前叫人界、人間，如今我們多稱它為‘玄天靈界’，隻是對外仍沿用人界的叫法。”
“至於名稱為何改變，現在不能告訴你。這是你成為聖子後必須自行探尋的知識之一。”
“而它上麵那個肥大的圓環，正是妖界，不過畫麵上顯示得並不完全客觀。”
“妖界雖然整體呈現此形，但它具有流動性，時常會覆蓋或直接連線玄天靈界。”
禦寇伸手指向畫麵。
隨後影象倒轉，原本的兩個世界投影消失，變成一個巨大的圓球。
“而在人界之下，其實還有陰間。”
“但陰間處於反世界之中，所以未顯示在剛才的畫麵裡。”
“隻有進入相反的世界，你才能見到陰間。”
“如何？”
“看到這顆球，你有什麼想法嗎？”
周衍像是突然被點名的學生，大腦一片空白。
我能有什麼想法？
這不就是個球嗎？
“陰間...和我們這裏長得不一樣？”
他說了一個模稜兩可的答案。
“算你說對了一點。”
禦寇繼續調整畫麵，將兩個世界並列對比。
陰間明顯比他們所在的世界大得多。
對比之下，陰間是一個完整的球形，內藏乾坤。
而玄天靈界、妖界及周圍的小世界，則畫風清晰，一枚棋子頂著一個甜甜圈，周圍環繞眾多小球，更符合修仙世界觀的奇妙地理狀態。
“我們的世界並不完整，或者說，這一切都是人為雕琢而成的。所以我們與陰間存在巨大差異。”
“正因如此，我們這些老傢夥，以及老傢夥的老傢夥，都在調查這些事件，試圖挖掘出世界的真相。”
禦寇大手一揮，石壁上的畫麵驟然縮小。
原本的兩個世界變得如雞蛋般大小，而整個石壁則被一個更大的圓球佔據。
“天界其實一直都在，從未消失。”
“而且它離我們很近，非常近。”
“隻是我們難以察覺和領悟，就像你難以理解我的狀態一樣。”
“哪怕你實際上離我非常近，近到如果我告訴你，你甚至會感到恐懼的地步，但你依舊無法意識到這一點。”
“所以每一位仙人轉世、每一份仙人傳承，在我們看來都是寶貴的資源。”
周衍被眼前的畫麵深深吸引，一時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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