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都不說話了?
看著下方亂作一團、全然沒有朝廷命官儀態的眾人,周衍心中忍不住搖了搖頭。
這心理素質,實在不太行。
那麼,自己也該行動了。
他看向一臉茫然的李文博和宋炎。
這小皇帝確實有皇帝的思維,做事相當謹慎。
他不信任李文博,所以需要自己以顯宗的身份坐在這裏。
但他也並非理想的合作物件。
他終究隻是個少年,成長過程中,壓力太大了,難保不會留下什麼心理陰影。
這種人平時靠譜,可關鍵時候掉鏈子才最致命。如果以他為主導,按他的邏輯走,大概率會暴雷。
而自家師兄那邊,清虛洞天出來的人,人品應當沒問題。
那種真正品行不端的,早就被拉去“人格修正”了,就像牢牛一樣。
更何況他是被便宜師傅認可的弟子。
即便不是真傳,也隻能說明他實力和天賦不足,和人品無關,絕不可能像小皇帝說的那麼玄乎。
李文博肯定有自己的小算盤,但不會貪婪。
因為眼下他最大的貪念,就該是扶持自己才對。
自己能當上聖子,對他而言恐怕比他能當上皇帝來的利益還多,他越貪,反而越不會對皇位有想法。
但周衍就怕他不貪。
他不貪,就很可能拉著自己跑路,所以他的計劃也不能全聽。
他肯定會出於保護自己,而束手束腳,在計劃裡埋下隱患。
所以周衍想了一晚上,得出一個結論。
信師兄,還是信小皇帝?
都不如信智謀如妖的周天尊。
至少就目前看來,計劃正在順利推進。
那麼,接下來。
“陳卿是吧,你先退下。”
陳靖遠沒多說什麼,順從地回到武官佇列的主位。
“周衍上前聽令。”
此時化身周衍的宋炎被這一聲拉回注意力,急忙小跑兩步,走到殿中央。
他莫名有種麵對自己父親的感覺。
明明他纔是皇帝,卻被周衍這個假皇帝弄得緊張不已。
“朕從宋炎那裏聽說過你。”
“年紀輕輕,屢立奇功,你很不錯。”
“臣不敢居功,那都是眾人齊心協力的結果,臣隻是做了分內之事,為大家牽了個頭而已。”
宋炎說完這句,漸漸進入狀態,彷彿真的代入周衍的角色,將一個謙遜有禮的少年英傑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至於周衍本人,表麵上維持著威嚴,心裏卻在嘀咕。
這小子嘰嘰咕咕說什麼呢?沒偷偷罵我幾句吧?
他就聽著宋炎一會兒誇團隊,一會兒誇社會,接著上升到國家層麵,最後回歸個人,做反思、定目標。
一套組合拳下來,周衍很熟悉的滿分作文模板就出來了。
周衍自己聽著沒什麼感覺,但看玉階下的官員們似乎聽得挺認真,還挺認可。
倒是武官陣營和自己現在的心情一樣,左耳進右耳出,點頭說“嗯”,搖頭嘆“唉”,主打一個反饋拉滿,實際收益為零。
而這種狀態落在旁人眼中的周衍身上,卻讓官員們心驚肉跳。
這可是個殺人不眨眼的主,化神期說殺就殺,完全不考慮後果。
甚至連祖製也約束不了他,因為除了太祖,他就是最大的。
而太祖根本沒留祖製,這規矩還是從他開始的。
所以他的一舉一動都牽動所有人的心。
現在周衍隻是靜靜地注視著殿下,雙眼沒有聚焦在任何一個人身上,可每個人都擔心他突然與自己對視,紛紛低著頭。
直到聲音停了一會兒,周衍才注意到宋炎已經講完,連忙集中精神,結束了發獃。
宋炎此時麵色紅潤,等待著他的回應,眼中既有期待,也有緊張。
周衍用餘光掃了眼眾人的表情,鬆了口氣。看來剛才的走神被自己的氣質糊弄過去了,那還好。
“不錯不錯,你講得很好,很多重點都很有特點,觀點也很客觀。希望你接下來能繼續保持。”
太宗都發話了,官員們哪敢不跟?
等周衍誇完,他們也紛紛誇讚起來。
連康王都敷衍地誇了幾句,但也讓宋炎頗有成就感。
得到鼓勵的宋炎情緒有些外露,這算是他第一次在朝堂上發表自己的觀點。
雖然是假借周衍的身份,用周衍之口說出,但那也是他自己的想法。
如今得到認同,讓他這個年輕人第一次有了年輕人該有的意氣風發。
他甚至有一絲希望,希望周衍就是太宗,而自己隻是一個朝廷新秀,能憑藉太宗的賞識平步青雲,為大虞帶來生機,被萬民歌頌。
彷彿為了配合他一般,周衍接著說道。
“你屢立奇功,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際,朕特擢升你為侍禦史,原本暫時兼任的刑部和大理寺的職位,一併轉正。”
“你現在隻有一個任務。”
“那就是將開封城內及附近地區所有的真理教餘孽,拔除乾淨。”
“微臣接旨。”
宋炎是個聰明人,明白周衍的用意是給他許可權,方便行事。
他原本的計劃是刺殺康王,現在有了這個身份,無疑是容易了太多,因為康王確實與真理教有染,他完全可以順著線索摸到康王身上,這樣總有機會和對方獨處。
周衍揮揮手讓宋炎退下,隨後說道。
“剩下的事,朕現在不管,朕隻要真理教死。”
“你們誰有意見嗎?”
見眾人沉默不語,周衍又看向那個身穿紫袍、立於康王身後一位的官員。
那是全場唯一老實人,唯一親自到場的張丞相。
周衍心知,現在的朝廷中肯定還有不少真理教的人,並非所有都會進行半妖化實驗。
沒有半妖氣息,自己的進化之路也不方便檢測出還有多少臥底。
所以他打算再施壓一下這個明麵上的大虞真理教頭目,為自己之後要做的事轉移注意力,讓他們以為自己正在全力解決真理教。
“你叫張楓是吧?”
“臣正是張楓。”張楓從人群中走出,神情恭敬。
“人看著倒是不卑不亢,可惜啊。”
“我聽說你是真理教的黨羽,而且還是黨羽之首。不知你背後,又是什麼背景?”
周衍正要一個威壓壓過去,雖不打算花大力氣殺他,但至少讓他吃點苦頭,裝裝樣子。
就在周衍即將出手時,張楓搶先跪下,來了一套絲滑小連招。
“臣不是真理教中人,臣也沒有黨羽。”
“臣是永康二百一十年的進士,若說背景,天家就是臣的背景。”
“臣一步一步從整理檔案,到協助政務,從緋袍到紫袍,每一步都離不開天家的拔擢。”
“若說靠山,天家就是臣的靠山,若說黨羽,那臣也隻能是天家的臣黨!”
這一番話,把周衍要發的難全堵了回去。
對方聲稱自己沒什麼背景,能一步步走來,全靠先皇和當今皇帝的器重。
哪怕是被迫的器重,也是器重。
這樣一來,如果不能一下子把他釘死在真理教的身份上,還真不好動他。
本來就沒有合適的理由解決他,纔想打壓一下立威,現在倒好,連打壓的理由都沒了。
對方情真意切、曉之以理,自己若再憑猜測肆意妄為,人設就成暴君了,一會兒國運恐怕就要來肘擊自己了。
這是周衍擁有大幅國運加持後,對國運變化敏感的預兆。
沒辦法,周衍隻好扯開話題,放他回去,並示意身旁那位半步男人境的官員走流程,準備先結束這次朝會,等之後再作其他打算。
“有本啟奏,無本退朝。”
“微臣有奏。”
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傳來,周衍循聲望去,眼角直抽。
老登,怎麼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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