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泛起魚肚白。
望著那抹微光，周衍不禁感慨。
“果然現實比遊戲麻煩得多，任務還真是一環接一環。”
昨夜審訊中，周衍以立誓換取了喬文彬的情報。
從對方陳述時的冷靜來看，幻術與壓力的確對他影響很大，但如果不是周衍主動暴露清虛洞天真傳的身份，喬文彬恐怕仍不會開口。
而他之前寧死不說的原因，正是當朝國公，那位戰功赫赫的陳靖遠老將軍。
他手下的人，竟然在收集魂晶。
起初周衍以為這隻是某種稀缺資源，但喬文彬接下來的話打破了他的認知。
國公與大虞真理教合作，抓捕罪大惡極之人，抽離其靈魂，製作成結晶，也就是“魂晶”。
最初的確如此，但哪怕幅員遼闊的大虞，罪大惡極之人也終有抓盡的一天。
於是國公開始拓展勢力，將手伸向各州府甚至郡縣。
在他的安排下，不少灰色生意與產業得以蓬勃發展。
這既能持續“產出”惡人，又能牟取巨額利益，正如江州之外的黑市。
斂星閣分閣在大虞生意做得大、背景也硬，但黑市若沒有本地勢力支援，絕不可能做到如此規模，甚至連霍仲山這樣的公職人員都進去謀生。
因此，這位國公玩得比丞相還出格。
丞相隻是與真理教合作培育“靈魚”，走可持續利用的路子，一個人能反覆用多次，國公可是直接以州府為單位收割。
而國公不僅勾結真理教，還聯絡斂星閣，甚至還可能與歸墟有關。
身為王朝頂級權貴，竟與三大魔宗都有染，還財政大權一把抓，毫不誇張地說，他如今已是大虞權勢最大的人。
從喬文彬口中，周衍也得知了大虞當前的格局。
國公地位高於丞相，丞相高於康王，譽王又高於官家。這正是喬文彬寧死不肯吐露的原因。
至於他所說的“大業”，指的是“龍王計劃”。
人族終究力量有限，多年來與北境交戰，大虞損失慘重，連老皇帝都戰死沙場。
皇帝之死影響巨大，若非清虛洞天奉行“無為而治”，使北境各方勢力不敢輕易打破現有格局，大虞恐怕早已分崩離析。
因此，朝廷急需一個強大戰力來穩定境內各方勢力，重整秩序。
藉助國運化龍，無疑是最佳途徑。真理教的半妖修鍊法經過百年打磨，已近乎成熟。
接下來隻需取得龍族血肉、精魄等作為基底，完成半妖化，再登皇位，獻祭整座京城的生靈及所有魂晶，並以國運強行洗鍊自身完成蛻變。
此舉就能讓他一躍跳過合體期，直接晉入煉虛，成為煉虛期的龍族大妖。
在國運庇護下，即便三宗與妖族的煉虛大能出手，輕易也奈何不了他。
丞相所做的也大致相同，培育靈魚，積累底蘊，同樣想借國運成事。
這下麻煩大了。
回去後，周衍聯絡了那個便宜師父，彙報此事。
四長老的回應卻出人意料。
“王朝現有的修行體係，是舊有運朝體係與新體係結合的特殊產物，修鍊雖快，但實力虛浮。”
“即便那老頭真能化龍成就煉虛，也動搖不了清虛洞天的地位，我們想斬他易如反掌。”
“更何況他們依託於運朝體係，如今這麼胡來，隻會自毀根基，就算成了煉虛也維持不久，任其自生自滅即可。”
他讓周衍專心修行，強調清虛洞天自有規矩，北境內部的變化不必插手。
得知這一訊息，周衍大失所望。
不知道也就罷了，既然知曉，又怎能眼睜睜看著數十萬人可能因此死亡？
周衍思忖良久，直至天明，最終決定以身入局，親赴京城。
這些情報是喬文彬隻告訴他一個人的，王耀等人並不知情，否則以王耀的性子，恐怕早已殺往京城。
而從王耀和時歲晏口中，周衍偶然得知宗門掌握著復活弟子的手段。
這樣一來，他親自前去，有劍印保底，至少能發揮出化神戰力。
就算自己在此次危機中喪生，宗門也會出手清除那些人。
以他的身份，復活應當不成問題，代價再大也無所謂，哪怕失去了成為聖子的資格也沒關係，反正他有掛，有沒有聖子之位不會影響他的未來。
此時周衍的心境，彷彿又回到當初決定前往浪棲村對上陳妍的那一刻。
那時他隻是以遊戲人生的心態行事，因為有掛、所以看不順眼就管，反正多活了一世，怎麼浪都不虧，更何況還有宗門兜底。
而現在，周衍不再以看NPC的視角看待眾生，他是真心想儘力救下更多的人，更何況，依舊有宗門保底。
此刻他不禁想起簫聖那句話。
“沒什麼別的原因，就隻是因為念頭不通達而已。”
“想去就去了，這才叫歷練。”
下定決心後，周衍心情大好，樂嗬嗬地前往刑場，準備今日午時的斬首。
“對了，差點忘了那位。”
周衍吩咐霍仲山將留影石送給喬文澤。
裏麵是喬文彬提前錄製的影像，用以勸哥哥不要做傻事。
雖說之前提到喬文澤劫法場隻是隨口一說，但他弟弟都信了，說明這人真可能幹得出來。
以防萬一，還是提前打個預防針為好。
雖然心魔誓約因周衍無法被選中而一閃即逝，但他既然答應過，能做還是會做的。
畢竟老喬這人確實不壞，加上年紀已大，能善終就善終吧。
坐上刑場主座，為防其他意外，周衍還請來了李誠。
李誠如今正暫代江州通判，他曾是元嬰後期強者，退休後國運加持雖減弱，卻仍保有元嬰初期實力。
而現在他重新獲得國運補充，雖然修為沒怎麼恢復，但戰力已經回升至巔峰了。
有他坐鎮，能省去不少麻煩。
這也正是喬文彬確信喬文澤若劫法場必死無疑的原因。
不過為保萬全，周衍忽然壞笑著對行刑的劊子手說。
“以往喊斬再斬，太沒新意，想必你們也膩了。”
“這樣吧，待會我喊刀下留人，你們再砍，就當難得的娛樂一下。”
幾名劊子手麵麵相覷，紛紛應聲。
反正他們隻是行刑的，怎麼喊都一樣，既然這位大人喜歡，照做便是。
一切佈置妥當，周衍回到主座坐定。
午時已到，他一聲“行刑”令下，劊子手們高高舉起大刀，身上籠罩起一層臨時的國運護體buff。
周衍看得清楚，這層buff與他們所要斬殺的官員身上的國運屬同一級別。
原來行刑是這麼回事，難怪便宜師兄說要有足夠罪名。
“刀下留人！”
一聲高喊傳來，劊子手們已應聲揮刀斬下。
直到人頭落地，他們才意識到，那聲音並非來自行刑台，而是法場另一側。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陳判官臉色鐵青地望著眼前景象，憤然大吼。
“老子特麼都喊刀下留人了，你們還砍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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