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和日麗，看來明天會是個殺頭的好日子。”
周衍感受著清新的空氣，看著一位位官員被押解至大堂之中。
他們中大部分人神情獃滯，顯然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不過想到他們曾經做過的齷齪事，這也算是罪有應得。
待所有官員被押入大堂，各位審案官員也陸續入座。
見人員到齊，周衍走到公堂主位，作為本次案件的主審人。
“啪。”
驚堂木一拍，周衍便取出《大懺悔錄》，一一點名。
場外圍觀的百姓紛紛大聲唾罵這些貪官，一時間群情激憤。
然而每喊到一個名字，堂下跪著的官員露出的不是驚恐，而是解脫之情，彷彿卸下了某種枷鎖。
周衍很快羅列完所有罪行，下達最終判決。
“明日午時，全部問斬。”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且不說問斬時間如此倉促，光是這麼多官員同時處決，連流程都不走，就足夠讓人意外。
其中最坐不住的是喬知州。
這幾天他已經查明，自己的弟弟這些年來一直揹著他胡作非為。
這次他被弟弟暗中利用，不知不覺成了保護傘，庇護了無數黑暗勾當。
但他也明白，這些惡行中，也有弟弟替他背負的部分。
這些年來，若不是弟弟，他恐怕也難以在知州之位安穩待到即將退休。
因此，他越查越恨弟弟犯錯，也越恨自己的愚昧無知。
喬文澤其實已從李誠口中得知弟弟的下場。
他本想以自己的官職換取喬文彬一命，再動用所有人脈盡量保全弟弟。
但周衍判決明日問斬，根本沒給他運作的時間。
這就讓他不得不為喬文彬再搏一次。
喬文澤看著堂下弟弟疲憊卻堅毅的神情，終於起身說道。
“且慢！”
周衍對喬知州的突然發言並不意外，隻是伸手示意他說下去。
得到允許，喬文澤硬著頭皮開口。
“周禦史，你雖是禦史，可先斬後奏，但此案涉及官員太多，先斬後奏也不是這個做法。”
“這已符合三司會審的標準。”
“因此我請求先上表朝廷，請三司同審，這才符合規矩。”
喬文澤說話時麵色已十分難看。
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拖延之策。
即便三司齊聚後救喬文彬更加困難，但總好過明日就死。
堂下的喬文彬聽到這句話，咬牙想阻止兄長。
麵前這個周衍背景通天，又是個不守常理的瘋子。若因自己連累大哥，那就全完了。
但他也知道此時不能開口，絕不能讓周衍發現自己的軟肋。
他強壓情緒，旁人並未察覺異樣。
然而周衍卻捕捉到那一閃而過的驚慌。
哦喲？
還有意外收穫？
周衍不經意地瞥了喬文彬一眼。這小子演技和忍耐力都不錯，這麼多天一言不發，精神和肉體的折磨都沒能讓他屈服。
周衍曾想過使用家人來威脅他，但喬文澤並無過錯，以此威脅並非上策。至於欺騙他，假意拿他家人來威脅，又可能被識破，也賭不起他是否真能六親不認。
再加上他無妻無子，隻有這麼一位兄長，所以周衍還真認為他是為了無牽無掛才這麼做的。
但剛才那被風捕捉到的情緒波動，說明他在乎，而且非常在乎。
那麼...或許可以在這方麵做點文章。
“喬知州確定要三司會審嗎？”
“要知道，堂下官職最高不過六品，雖人數多了些，但還不必驚動朝廷。”
“此事對你影響也不小。若鬧得更大，你受的牽連隻會更重。我記得，你再過一段時間就要退休了吧？”
周衍語氣低沉，帶著幾分壓迫與威脅。
不過令人失望的是，除了剛才那一瞬，喬文彬再無情緒外露。
真能忍。
這人若去玩上單狗頭，那必定是一把好手。
周衍收起試探的心思，再度看向喬知州。
喬文澤並未因周衍的話退縮。既然站了出來，他已準備好付出一切代價。
“我不明白大人的意思。我隻知我們入朝為官，是為朝廷、為大虞、更是為大虞的百姓負責。”
“若人人依法行事，他們也不會跪在這裏。”
“而大人作為審判者若不依法辦事，明日這堂下依舊會跪滿罪人。”
“屆時江州再度陷入腐朽迴圈，這是我不願見的。為此哪怕丟官罷職，我也在所不惜。”
“縱使受罰，也是我多年識人不明應付的代價。”
他又說了一番大義凜然與自我檢討的話，將剛才唾罵貪官的民眾情緒引到了自己身上。
說完，他故作深沉，仰頭閉目長嘆。
周衍見府外圍觀百姓都被這位老知州打動，一些淚點低的甚至開始細數他這些年為江州做的貢獻，紛紛表示支援。
很快，民眾的風向轉為要求三司會審，維護法度，守住江州最後的底線。
周衍暗暗點贊。
果然演技最好的都不在戲班子。
這位老知州隨手幾招，就讓他學到了真東西。
先偷換概念，再提一個小要求。
這要求不過分、也合理，可一旦答應，他就有了背後運作的時間。
不過...
“喬文澤，你個王八蛋，老子要死跟你有什麼關係！”
一聲怒罵打斷喬知州的感慨，也把眾人視線拉回。
眾人循聲望去，罵人的是個江州官場上沒什麼存在感的小官。
但他此刻一臉兇狠，彷彿喬文澤擋了他升官發財的路。
喬文澤看不懂了，周衍要殺你，你不罵他，卻罵我這個讓你多活幾天的人？這人有什麼毛病？
若隻有一人也就罷了，但他開了個頭，很快，除了喬文彬之外的所有罪官都開始大罵喬文澤不是東西，竟想庇護他們這些罪大惡極之人。
眾人紛紛表示自己不配活在世上，多活一天都無顏麵對江州父老，懇請周衍立刻執行判決，不必等三司會審。
他們甚至希望不必等到明日，若劊子手得空，現在砍了也行。
他們很好砍的，沒練過體，修為也低，一刀一個，縱享絲滑。
見堂下罪人們如此渴望正義的審判，喬文澤也不知該如何演下去。
場外圍觀百姓也不起鬨了，連罵聲都停了。
這群人現在正氣凜然，不知情的還以為是被北境妖族俘虜寧死不降呢。
麵對這般情景，他們也隻能感嘆一句，“還挺講究”，就再也說不出別的話了。
喬文澤怎會看不出這是周衍的手段，不禁心中暗嘆。
這周衍年紀輕輕，手段竟如此老辣，他是怎麼把這些官員訓成這樣的？
當他看向周衍時，眼神卻一怔。
為什麼周衍也一臉茫然？
沒錯，周衍確實有所準備，但並不是這個準備啊！
他還沒出底牌，這群人怎麼就爭相求死了？
等等，這姿態...好像在江州郊外見過。
“咳咳。”
周衍回過神，先壓下官員們求死的聲音，讓場中安靜下來。
但被他們這麼一攪和，他語氣也帶上了幾分尷尬。
“呃，這麼說，隻要開始三司會審，喬知州就不會有意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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