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府，陰雲密佈。
這座前高官的府邸，難得再次熱鬧起來。官員們陸續走進府中，見幾位主要官員尚未到場，便三三兩兩地寒暄起來。
官員甲壓低聲音：“你們聽說了嗎？這次來的周大人可不簡單，連咱們知州都在巴結他。”
官員乙不以為然地搖頭：“你那都是舊聞了。煙雨畫舫那場詩會之後，整個江州誰不知道來了位手眼通天的年輕禦史，那排場可真是不小。”
官員丙連連點頭：“誰說不是呢。監察禦史啊，真年輕，比我兒子還年輕呢。”
眾人議論的焦點幾乎都圍繞著周衍，他們代表著各自的勢力，態度也各不相同。
大多數人對周衍的到來心懷不滿，畢竟蛋糕就這麼大，突然多出一張嘴，任誰都不會痛快。
但也有人猜測，這或許是朝廷要對江州人事任命進行調整的訊號。
不過這個說法相信的人不多，若真有什麼大動作，絕不會隻派一個監察禦史前來。
一個禦史能做的事很多，但能做成的事很少。
儘管如此，這個猜測還是在眾人心中埋下了種子，讓不少人對周衍的觀感又差了幾分。
看著氣氛被漸漸引導向預期的方向，那些散佈猜測的官員滿意地交換著眼神。
“轟隆！”
雷聲滾過天際，一道閃電瞬間照亮了眾人的臉龐。
“這位周大人可真會挑時候。看這雨勢，一時半會兒是停不了了，就是不知道一會管不管飯啊。”
一句玩笑話引得眾人鬨笑起來，同時紛紛向大堂內走去——畢竟誰也不想站在院子裏淋雨。
李大人當年在京城時，距離正四品隻有一步之遙，是有機會觸及權力核心的人物。
即便如今致仕還鄉，府邸依舊氣派，數十人圍坐在一張大桌旁，竟還顯得寬敞。
“嘖嘖，晚年能有這般光景，也算值了，我真希望我晚年也有這個待遇啊。”
不知是誰感嘆了一句，又開啟了新的話匣子。
“得了吧，真讓你坐到那個位置，你捨得退下來？到時候晚節不保都說不定。”
嬉笑聲此起彼伏，將這位昔日的朝廷重臣當作談資，這畫麵著實有些荒唐。
“諸位在聊什麼，這麼開心？”
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正是府邸的主人李誠。
“見過李老。”
眾人齊刷刷起身，動作恭敬，語氣卻沒什麼變化。
“知小禮而無大義，拘小節而無大德。”這就是李誠對他們的評價，也是如今大虞官場的風氣。
不過李誠早已習慣了。
他沒有回禮，徑直走到靠牆的一張椅子前坐下。
見這位老大人沒有寒暄的意思，眾人也樂得自在，紛紛回到座位繼續交談。雖然因為他在場收斂了幾分，但言辭依舊直白。
李誠閉目養神，聽著耳邊的議論聲，心中暗嘆。
這大概是最後一次聽這些人在眼前高談闊論了，不知為何，竟還有些捨不得。
畢竟少了這些蠢貨，江州可就要冷清不少嘍。
“諸位在聊什麼，這麼開心？”
同樣的問話再次從門口傳來，這次眾人的反應卻截然不同。
“拜見喬知州！喬通判！”
同樣的問候，不同的人，得到的待遇天差地別。
“兩位大人來得正好，我們正在討論江州未來的發展大計，而二位大人剛好來了，這豈不是上天都在說明，江州的未來發展要二位大人來了？”
諂媚之詞不絕於耳，眾人將兩位官員迎到主座，氣氛頓時更加熱烈了。
喬文澤滿臉笑意，喬文彬卻麵色冷淡。好在喬文彬向來如此，誰也沒有察覺到他今日的異常。
談笑風生間，有人突然發現還少了一個人。
眾人的目光投向主座旁邊的空位——那是留給這次會議的主角周衍的位置。
“周大人是被什麼事耽擱了嗎？”
“召集會議的人自己遲到，這不太合禮數吧？”
“這話說的，周大人年紀尚輕，禮數能學個一半就不錯了，要求別太高。”
“是是是，是我考慮不周。”
這次沒有人笑，但言語中的諷刺意味卻更加刺耳。喬文澤聽得額頭冒汗。
“咳，適可而止。周大人公務繁忙，偶爾耽擱也是常情。諸位慎言，若是禍從口出，可別怪本官沒有提醒。”
見喬文澤神色嚴肅，眾人這才收聲。不過他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果然，喬文澤很快又露出了笑容，而且比剛才更加燦爛。
對這位即將致仕的老知州來說，話語權越大自然越安心。反正周衍不在，說幾句討好話就能提升在老知州心中的印象，何樂而不為？
就算被發現了也無妨，法不責眾。事後態度誠懇些，這種年輕人很快就會忘記這點不快。
不過周衍的遲到確實讓他們心生不滿。若是這位新官想要點火立威，他們正好可以用這件事來滅了他的第一把火。
“所有人給我上！”
這句話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不過地點卻不是李府，而是...
“李山！你什麼意思！要造反嗎！”
江州府衙內，一隊隊士兵披堅執銳，迅速控製了各個要害位置。
同樣的場景，正在江州各級衙門同時上演。
由於高階官員都去參加會議，衙門裏隻剩下些小官小吏。
儘管官職不高，但大虞重文輕武的風氣已久，這些文官依舊敢指著李山這個從六品的臭丘八鼻子質問。
這看似可笑，卻是現實。
若在平時，李山確實拿他們沒辦法，這也是他很多時候寧願待在軍營的原因，在江州府裡實在太憋屈。
但今天不同了。
“李山你——呃啊！”
話未說完，李山已經一步上前，一拳重重擊在對方腹部。那人頓時弓起身子，倒在地上痛苦抽搐。
“奉監察禦史周大人之命，即刻接管此地！抗命者，以謀反論處！”
李山的聲音冰冷刺骨，眼中卻閃著快意的光芒。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舒暢。
“轟隆——！”
又一聲驚雷在李府上空炸響，桌邊的官員們不約而同地望向大門。閃電劃破天空，將每個人的臉照得慘白。
隻有坐在角落裏的李誠，在電光中反而隱入了陰影。
唯有那雙渾濁卻逐漸清明的眼睛，在黑暗中冷冷地注視著長桌上的人們。
“嘩啦啦——”
雷聲過後，暴雨傾盆而下。濃重的烏雲，滂沱的大雨，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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