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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一
日朗風清,樓宇內一片明亮。
摸魚期間,組內的人閒聊,“哎,這回的總監之位必然是咱們組小寧吧,前幾天那麼難搞的專案都能拿下,實在厲害。”
邊說邊豎起大拇指。
旁邊略胖的男人笑著迴應,“那肯定啊,論成績,論拚勁,誰比得過咱們的組長小寧同誌啊。”
又有人加入話題:“等著林哥升職,搬進管理層,咱們跟著沾光。”
話題主角林小寧遞交完材料回來,聽見討論聲,心裡高興,熬了多年,大學生熬成社畜,這次升職捨我其誰?
但麵子上還要謙虛,笑著走入人群,擺擺手:“還有很多能人啊,是不王哥?”
他順手撂下東西,“外賣,替你帶上來了。”
雖然已工作六年,林小寧還是一張青春年少的臉,換身衛衣牛仔褲,稱之大學生也不為過。
臉又白又小,全都是五官,尤其一雙亮圓的眼睛,忽閃忽閃,跟會說話似的。
長相雖年輕,工作卻雷厲風行,不怕苦不怕累,彆人不願意去的偏遠地區出差,他點頭就飛,賊拚。
不拚冇辦法。
酗酒又家暴的爹,冇本事心比天高,人到中年還拚了一把耀祖alpha,交給林小寧養,美其名曰以後有就伴的,有個能商量的。
商量啥,商量他爹床底下那仨瓜倆棗和一地的菸頭?
因此林小寧賺得多,開銷也大。
為避免他爹扛著耀祖來公司鬨,隻能破財消災。
林小寧在最近的新專案大放光彩,升職指日可待,終於能換個近點的住所。
回到座位,放下檔案,他忍不住開始幻想明天的會議。
公司一年一晉升,距離上次職位更替不過6個月,按理輪不到林小寧升職。
但上任總監匆促離職,很多工作冇有及時交接,人員散亂,急需一個人穩定局麵。
林小寧有資曆有成績,無疑是最合適的。
所有人都這麼想的。
林林總總,林小寧已經收到了很多升職的祝賀信。
【恭喜啊,下週例會之後就該叫林總了。】
【小寧哥以後也不要忘了我喲。】
……
他皆低調回覆,表麵風輕雲淡。
實則內心萬馬奔騰,距離例會的剩餘幾天下班,林小寧路過總監辦公室時總忍不住偷看幾眼。
想象站在巨大落地窗前,看著燈紅酒綠的商業區,暢想未來輝煌。
畢業的六年全貢獻給了宋氏集團,忠誠又儘責,一切付出終有回報。
心中複雜情緒難以自抑。
林小寧,爹不疼娘不愛的劣級oga,高中畢業後家裡不再給過他一分錢,大學半工半讀拿到畢業證,在這個學曆飛速貶值,考研大軍指數增長的時代,他隻能選擇直接就業。
冇有物質保障,冇有家庭托底。
一個人打拚,努力在大城市站穩腳步,安身立命。
升職、加薪、換房,一步步走向風光體麵。
終於,能喘一口氣。
週二,例會前的早上。
林小寧一起床,眼皮就猛猛跳。身體也不爽快,爬樓時差點跌倒,從6樓直達一樓。
扒著扶手,摸著牆壁,謹慎地平安抵達一樓。
路上又遇到意外。
原本一小時地鐵10分鐘小藍,今天出地鐵,半天掃不出去,出地鐵口,之前滿大街的小藍今天竟一輛也冇有。
林小寧隻能徒步走去公司,自己安慰自己。
“冇事冇事,過了今天,我就換個有電梯的地方,還得是三環!!”
懷揣著激動與喜悅踏入公司。
但公司裡卻異常安靜,所有人保持著一種詭異的狀態。
打招呼還打招呼。
但語氣中就少了幾分熱絡,像機械化一樣。
怎麼回事?
林小寧回到工位,心中暗想。
很快他就知道了。
都說半路開香檳容易黃,怎麼不開也能黃呢?
例會開場——
在林小寧滿臉震撼與不甘的目光下,走進一位西裝革履的高大alpha。
衣著不菲,英俊帥氣,氣質矜貴,五官立體,深邃到鋒利,尤其一雙略淺的眸子,在陽光下望向對方時,壓迫與威嚴鋪天蓋地。
空降的新任總監。
從男人進門一直到落座,林小寧的目光都緊鎖在他身上。
直到被旁邊人碰了一下,才意識到失態。
林小寧心中像有一隻不斷膨脹的氣球,擠壓他的臟器,壓得他喘不來氣。
在烈日的盛夏深刻體驗了一把透心涼。
涼透透的,從耳至鼻再到心。
憑啥,他兢兢業業多年,一個新來的傢夥就把辛苦熬來的位置頂替了。
要是公平競爭輸掉,他心服口服,偏偏被一個憑空出現的男人搶走了,為什麼,因為自己隻是個oga還是因為無權無勢,冇有顯赫的背景?
他爹拚耀祖alpha,公司也要耀祖總監。
哈?
林小寧笑了,比哭還難看。
他呆呆地坐回原位,難受得五味雜陳,浪潮翻湧。
“冇事,你還年輕等下次的。”
人事部經理拍拍肩膀,安慰道。
“我知道了哥。”
林小寧努力擠出笑臉,麵上無波,實則心底已把那搶位置的alpha罵了個狗血淋頭。
他失落望著一成不變的工位擺置,耳邊不絕關於新任宋總的誇讚與美貌驚歎。
無人關心某個社畜輕輕的碎了。
天殺的,越想越氣。
風裡來雨裡去,勤懇勞碌多年,就被一個國外回來的傻缺搶了位置?
林小寧憤憤握拳,砸桌,憑什麼?
漲薪升職就這麼飛了,心中火氣洶洶。
就好像實習導師一直說有機會轉正,實則pua你多乾活。然後你掏心掏肺,弄得灰頭土臉,到最後人家立馬招聘進來一個雙一流畢業生。
你隻能灰溜溜地離開。
氣啊,林小寧可真氣啊。
恨不得一把拎起那淨會pua的領導,暴揍一頓,狠狠出一口惡氣!
但林小寧也隻敢心裡想象,行動上的矮子,他還很需要這份工作。
按他的好人緣,該收穫一眾安撫,再替他抱怨幾句,奈何新來的宋總不僅打破了他的升職之路,連公司最帥臉稱號都被搶走了。
“宋總海歸精英啊,我天,你們看見他的臉了嗎?真是正常人的長相嗎,太逆天了,看得我直接斯哈斯哈。”
“是啊,那麼年輕,就如此厲害,佩服佩服。”
“要我說啊,宋總那張臉,就算不努力,也有一大堆人排隊給他花錢啊!!”
“真是太帥了,老天怎麼能捏出這麼完美的臉?”
現在,對新任總裁的相貌評論如海,淹過林小寧的安撫。
眾人的注意瞬間被引走,冇人關注林小寧的升職失敗,頂多草草兩句:
“冇事,你還年輕,下次一定能行。”
關於新總監熱火朝天的討論一直持續到下班點。
“拜拜啊小寧,明天見。”
下班時間,其餘人紛紛離開。
“拜拜。”
林小寧坐在工位揮手,心裡還是咽不下這口氣,緊緊盯著一牆之隔的總監辦公室。
鳥語花香,陽光通透。黑色皮質人體工學椅,大落地窗,充斥著上等人士的光芒。
那本該是屬於他的!
林小寧將手中紙團捏得咯吱響。
臨走前,他又不捨地從旁走了一遍。
冇成想有意外收穫。
“既然是我提出要做這個總監,必然不會讓您失望。”
人體工學椅上的男人仰頭,手指交疊,輕敲桌麵。
他麵前立著一個高大的中年男人,黑色西裝,氣場十足。
“予安,我知道你想曆練。但你完全冇必要從一個小小總監做起。”
中年男人走向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
男人轉身那刻,林小寧瞬間呆住。
——宋氏總裁!
一切都明瞭了。
原來宋予安是太子爺。
小小總監算什麼,未來整個公司都是人家的,自己憑什麼去搶。
原本林小寧是快爆炸的氣球,現在被戳泄氣了,隻剩個皺巴巴的皮兒。
撲騰半天,不如人家投胎投得好。
害——
他搖搖頭歎氣,不捨離開。
為安撫自己受傷的心靈,決定奢侈一把,打車回家。
但他今天的運氣實在差到極點,平時流暢的車況突發意外,道路擁堵,行一百米停五分鐘,他坐上車將近半小時,距離公司還冇有1千米。
車好不容易跑起來,林小寧開啟手機,刷短視訊放鬆。
突然,一道刺目的白光直衝而來。
一輛超速行駛的車狠狠撞了上來。
來不及反應,林小寧隻覺天翻地覆,時空演變,身體彷彿陷入深海,不斷下沉,不斷下沉,被洶湧的海水包裹,他感覺喘不上氣,喉嚨裡塞著一坨濕重的棉花。
他感覺自己是要死了。
意識昏沉,不斷下墜。
落入深海,身體漂浮,越來越輕。
周遭一片寂靜,睜不開眼。
海水一波一波拍打,他的身體也隨著起伏,一上一下。
眼皮壓得沉重,難以睜開。
“小寧,小寧,醒醒?”
忽然,他感覺被扇了一嘴巴子,那人的語氣十分急切。
猛地睜開眼,視線內是一個漂亮的beta,正眼神擔憂地盯著自己,
“你終於醒啦,老子以為睡死過去了呢。”
“醒了就趕緊起,答應要陪我去看辯論賽的。”
beta的聲音不斷。
幾縷陽光從窗戶跳進教室,視線隨之挪動。
講台、黑板、多媒體還放映著“毛概”ppt,老師坐在前麵。
周遭都很熟悉——這是大學校園。
林小寧有點懵,心想是死前的走馬燈嗎?
那按理該是最幸福歡樂的畫麵,最起碼也該是發工資那天,怎麼也輪不到一節再普通不過的水課。
他緩緩抬起手臂,視線落在掌心的紋路。
還能控製身體,並非魂魄。
——難道是重生了?
腦袋尚且昏沉,他迷糊間望瞭望眼前的人,認出是何以桉。
一個性格奔放,長得比oga還漂亮的beta。
也是他大學最好的朋友,好到若是倆人冇同行,認識的共友上來就是,
“何以桉呢?”或者“林小寧呢?”
他們性格雖有很大差異,卻異常合拍,靈魂伴侶都不為過。
但畢業後倆人各奔東西,見麵稀少,原本熱絡的情誼漸漸暗淡,幾乎處於斷聯的狀態。
重生第一眼是這傢夥,也真是——
很辛苦了。
何以桉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花心大蘿蔔!男人如衣服,上床如吃飯!
林小寧還沉浸在回憶中。
見人遲遲不回覆,何以桉抬手打算再來一巴掌:“你彆裝傻啊,裝傻也冇用,你必須跟我去,我都打聽好了,一水的高質量的alpha,帥得讓人想給他們生猴子。”
何以桉犯花癡,彷彿這不是教室,而是酒店大床房。
林小寧憑藉肌肉記憶和生理常識打斷他的幻想:“beta無法生育的。”
何以桉立馬斜一眼,表示:“我用你說?破壞氛圍。”
“彆找藉口,今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下課就跟我走!”
何以桉語氣霸道,奈何長相實在不凶狠,撅起紅紅的小嘴,鼓起腮幫子,更像在討吻。
林小寧懷念地捏起他的臉頰肉,調侃道:“你腦子能裝點正經東西嗎?”
何以桉雖為beta,但憑藉一張漂亮驚人的臉,可謂閱人無數,什麼樣的alpha都能拜倒在他手裡。
平時更是口無遮攔,行為大膽放浪。
“英俊帥氣,高大威猛的alpha就是最正經的東西。”
“哎呀,彆蹭亂我的妝。”
何以桉拍開他的手,掏出鏡子檢查自己的臉。
“美得很。”
林小寧笑了笑,盯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臉。
重生歸來,心中複雜,激動、感慨,更多的是不真實,從一個朝九晚七的上班族,變回大學生。
他心裡強烈的不真實感,身體在校園,靈魂卻好像還漂浮在□□之外,隔著一層透明玻璃罩看待發生的一切。
前世記憶就猶如一場過山車,跌宕起伏,激動人心、尖叫不止,周圍的景象飛速翻轉,影影綽綽,在眼前快速出現又快速消失,來不及喘氣,很快進入下一個圈兒,繼續心跳狂亂地喊叫,等到車停止,他又腳步虛浮地下來,一切的害怕與失重都如夢境。
夢裡的事情隻剩個黑輪廓,輪廓之外清晰地隻有何以桉叭叭不停的小嘴。
“我給你講,今天這場辯論賽質量特高,一水的180 alpha,看起來各個都很能乾,持久又凶猛,還有那黑西裝下那鼓囊囊的胸肌,我感覺都貼臉上來了。”
林小寧被硬拽到階梯教室。
中央位置齊刷刷兩排黑色長桌,尚未開始,並冇坐滿,隻有寥寥幾個參賽的alpha。
“咱們坐哪兒去吧。”
他剛抬手指位,何以桉已如脫韁的馬,奔到一位黑色西裝,體型壯實的紅酒味alpha前,兩眼放光。
還是一如既往的見色忘友。
哎—
林小寧無奈歎氣,獨自在角落坐下。
烈日炎炎,蟬鳴聒噪。
林蔭小路豐茂擁擠,行過的同學每人臉上都掛著濃墨重彩的歡喜悲傷,亮得不真實。
各學院的觀眾挨個入場,五顏六色的走過眼前,但留下的隻有影子,過電影似的。
林小寧畢竟活了28歲,心智、思維方式都與學生時代大不相同,辯論賽雖高質量,但稚氣未脫,語言理想,情緒公式化。
參賽選手個個黑領帶黑西裝,麵色凝重,眼神專注,整裝待發。
預示著將有一場澎湃激昂的比賽。
但林小寧冇有興趣。
扭頭望向窗外,紫鬱鬱的花海隨風,掀起層層漣漪,花瓣蕩起漂亮的弧度,花蕊散發迷人香氣,引來蝴蝶為之停留。
忽然一陣風起,小小一片的花瓣隨風飄起,落入窗戶。
林小寧張開手,墜落掌心。
輕輕一吹,視線雖花瓣紛飛方向抬起。
下一秒,眼睛瞬間定住。
宋予安竟坐在人群中。
那張臉依舊帥得耀眼,十分出眾。隻是有幾分青澀,略顯稚嫩。
林小寧一時失神,內心複雜。
原來,他和總監同所大學,卻天差地彆的未來。
林小寧畢業當牛馬,任勞任怨,出差不止,卻換不回一個總監之位,而宋予安畢業出國鍍金,直接當領導。這樣的他們竟來自一個大學,短暫的校園生活將兩個家庭背景的人群聚在一起,虛情假意或真心實意的幾年友情,畢業後階級差異快速橫斷聯絡的橋梁。
果然,最大的分水嶺是羊水。
何以桉回到座位,見人又在發呆,便順著視線望過去,看到了最冷峻帥氣的宋予安。
“哎,你看上他了?”
用胳膊肘擊林小寧。
“你眼光可真差,挑中一個和尚,宋予安就是個性冷淡,無趣得很。”
等不到回答,他又湊近林小寧的耳朵:“據說還是純情處男一枚呢,不知道誰能拿下他?”
拿下宋予安?
林小寧腦中突然升起一個大膽的想法。
既然不論自己多努力,多拚命,總監位置都是屬於宋氏集團未來繼承人的,那不如選個捷徑。
——當個感情騙子。
林小寧有自知之明,不奢求成為總裁夫人。
宋予安這身份地位,肯定得商業聯姻,到時候他爹肯定會找上林小寧。
“多少錢,離開我兒子?”
那就談場以分手費為目的的戀愛!
“我要搞定他!”
林小寧猛地抓住何以桉的手,兩眼放光,豪情萬丈。
“我要拿下宋予安!”《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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