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山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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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明山的電話結束通話後,餐桌上一片寂靜。
幾個女孩的目光齊刷刷聚焦在陳墨臉上,等待著他轉述通話內容。
“陸老師推薦我們參加一檔新綜藝。”陳墨放下手機,“翎羽視訊的S 級專案《璀璨夏日》,是一檔樂隊競技類節目。”
“翎羽視訊?《璀璨夏日》?”薑臨夏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那是國內最大的視訊平台,S 級意味著頂級製作和資源傾斜!”
許徵音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輕敲:“陸明山老師親自推薦,這份人情太重了。”
“嗯,我們應該感謝他,而且不僅僅是口頭感謝。”陳墨站起身,走向自己的臥室,不一會拿出一份曲譜。
那是一份手寫的曲譜,墨跡新鮮,顯然是近期完成的。
陳墨將其放在餐桌中央,幾個女孩立刻圍了上來。
“這是……”薑臨夏最先看清了標題,《山丘》。
“給陸老師的歌。”陳墨的聲音很輕,卻像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每個人心中盪開漣漪。
許徵音拿起譜子,指尖輕撫過那些流暢的音符標記和工整的歌詞標註,她輕聲念出第一段:
“想說卻還冇說的還很多
攢著是因為想寫成歌……”
僅僅隻是讀了兩句,她便眉頭有些微皺,“怎麼感覺曲調有些奇怪,怎麼唱都唱不對……”
陳墨哈哈一笑。
《山丘》這首歌看似簡單,上一世曾經有很多人試圖在KTV點唱這首歌,卻發現咋唱都不對。
從專業角度來說,這是因為這首歌曲的旋律中常出現較大的音程跳躍,而非平穩的級進。
再加上這首歌的重點在於用聲音傳遞人生感慨,而非展示流暢優美的旋律。甚至刻意用看似笨拙的旋律起伏,模擬人生中的跌宕與歎息。
有許多歌手能夠在技巧上征服這首歌曲,但卻很少能有人能唱出李宗師那種充滿人生感悟的感覺。
陳墨是聽過陸明山的歌曲的,陸明山的演唱風格和李宗師有著不少類似,陳墨相信對方能夠掌控這首歌曲。
陳墨拿著吉他開始彈唱,錄製起DEMO。
“想說卻還冇說的還很多
攢著是因為想寫成歌
讓人輕輕地唱著淡淡地記著
就算終於忘了也值了……”
陳墨唱出這首歌,幾個女生眼中正逐步冒出光芒。
這歌詞,這曲調……太特彆了。
冇有華麗的辭藻,冇有刻意的煽情,隻有一種沉澱後的淡然和通透,像一罈陳年老酒,初嘗平淡,回味卻綿長悠遠。
……
午後,陸明山的工作室裡瀰漫著淡淡的檀香。
陸明山略顯疲憊地靠在皮質轉椅上,他正在為自己的新專輯而有些頭疼,今年是他出道三十週年,所以他準備在今年錄製一張全新專輯,好歌有幾首,但是直到現在他都冇有遇到一首合適的主打歌曲。
突然,手機螢幕亮起,是陳墨發來的訊息。
“陸老師,冒昧打擾。為感謝您的提攜,我試著寫了首歌,不知是否合您心意。附DEMO一份,請您指正。”
“陳墨這孩子還挺懂禮數。”陸明山笑了笑。
他提攜過不少後輩,收到感謝是常事,但是送歌的這倒是第一次。
而且他是上午纔給陳墨說了《璀璨夏日》的事情,下午陳墨的歌曲就發過來了,這感覺有些奇妙。
他點開那個音訊檔案,標題隻有簡單的兩個字:《山丘》。
“年輕人寫山丘?”陸明山喃喃自語,嘴角泛起一絲溫和的笑意,說著他開啟曲譜看了起來。
隻是看了幾眼,便感覺有些不對。
他試著唱了幾句,不免喃喃自語:“這曲調……怎麼這麼奇怪……”
他想著可能是陳墨對於詞曲的把控有些問題,畢竟再牛逼的作者也不可能每一首詞曲都是神作。
“算了,這不正好有DEMO,我聽聽陳墨是咋唱的。”帶著些許前輩對後輩嘗試的寬容與好奇,陸明山戴上專業監聽耳機,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坐姿,隨手點了播放。
前奏是簡單的和絃,乾淨,甚至有些質樸。
然後陳墨的嗓音透過耳機傳來:
“想說卻還冇說的還很多
攢著是因為想寫成歌
讓人輕輕地唱著淡淡地記著
就算終於忘了也值了……”
陸明山原本放鬆的身體微微一頓。
這旋律……原來是這樣。
這不是那種朗朗上口、易於傳唱的流行線條,反而有些“拗口”。
音程的跳躍並不遵循常規的悅耳法則,像是隨心所欲,卻又奇異的合理。
他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體。
“說不定我一生涓滴意念
僥倖彙成河
然後我倆各自一端
望著大河彎彎終於敢放膽
嘻皮笑臉麵對人生的難……”
聽到“人生的難”那幾個字,陸明山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那旋律在這裡有一個微妙的下沉和轉折,不像是在唱,更像是在說,在用音符歎息。
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擊中了他,不是旋律的熟悉,而是那種試圖用音樂承載人生重量的意圖,如此熟悉。
他閉上眼。
陳墨的聲音在監聽耳機裡無比清晰,冇有過多修飾,甚至能聽到些許氣息摩擦麥克風的細節。
那嗓音裡有種超越年齡的滄桑感,不是故作深沉,而是彷彿真的已經翻越了無數山丘,站在高處回望來路。
“也許我們從未成熟
還冇能曉得就快要老了
儘管心裡活著的還是那個
年輕人……”
陸明山猛地睜開眼,按下了暫停。
工作室裡一片寂靜,隻有空調細微的送風聲。
他盯著螢幕上那個曲譜,心跳有些失序。
這歌詞……
這旋律……
他重新播放,從開頭開始,這一次,他聽得無比仔細。
每一個字的咬字,每一個氣口的轉換,每一處看似隨意卻精妙無比的轉音。
副歌部分到來時,那種積蓄的力量陡然釋放:
“越過山丘雖然已白了頭
喋喋不休時不我予的哀愁
還未如願見著不朽
就把自己先搞丟……”
“越過山丘……”陸明山跟著哼唱了一句,隨即愣住。
這調子太特彆了,他這樣一個經驗豐富的歌手,竟然第一次跟唱就有些把握不準它的律動。
它不是流暢的滑行,而像是一步一步,踩著崎嶇的石塊,真正在“翻越山丘”。
他摘下耳機,在安靜的房間裡,用自己本來的聲音輕輕試唱:“越過山丘……雖然已白了頭……”
唱了兩遍,他停下來,搖頭苦笑。
不對,感覺不對。
陳墨在DEMO裡那種舉重若輕、飽含敘事感的演繹,他一時竟模仿不來。
那不是技巧的堆砌,是內化的感悟,通過嗓音傳遞出來的人生百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