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江市紀委的效率很高。
張天寒把材料遞過去的第三天,調查組就成立了。
王建國任組長。
他坐在辦公室裡,翻著那遝厚厚的材料,眉頭越皺越緊。
於天才,國土局副局長,副處級。任職期間,插手工程專案,收受好處,生活作風糜爛。
材料裡還有一段視訊。
王建國點開看了一遍。
於天才大搖大擺走進人事科辦公室,拍著桌子讓一個小科長“放一馬”,還揚言要給人介紹“手段豐富的蘇經理”。
他關掉視訊,靠在椅背上。
然後他翻開材料最後一頁,看著那個熟悉的名字。
秦風。
這小子,考上公務員才一年。
一年時間,送進去多少個了?
丁華榮,徐麗,現在又加上一個於天才。
王建國揉了揉太陽穴。
這特麼是天生乾紀檢的料。
合上材料,拿起電話。
“老張,準備一下,今晚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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黨校的培訓進行到第四周。
於天才的日子過得很滋潤。
紀委的調查他不知道,楊局長那邊也冇再打電話。
黨校這邊,秦風再也冇來找過他麻煩。
他以為事情過去了。
每天晚上,照常出去喝酒。帶著老王和小陳,去那些熟悉的飯店,點熟悉的菜,喝熟悉的酒。
門衛老李剛開始還攔,後來乾脆不攔了。
攔什麼?
人家是副處級,他一個看門的,惹不起。
於天才每次出去,都大搖大擺從他麵前走過,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老李也不生氣。
他就坐在值班室裡,看著那輛黑色轎車消失在夜色裡。
然後低頭,繼續看手機,同時做好進出記錄。
記完,該乾嘛乾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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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七點,當於天纔剛出去不久就有一輛黑色轎車停在黨校行政樓門口。
冇有鳴笛,冇有聲張。
車門開啟,王建國第一個下來。
張天寒已經站在大廳裡了。
“王組長。”他迎上去。
王建國點點頭。
“張常務,我們找於天才。請帶路吧。”
張天寒轉身,帶著幾個人往宿舍樓走。
於天才的宿舍,朝南,采光最好的一間。
幾個人走到門口。
張天寒抬手敲門。
咚、咚、咚。
冇人應。
又敲了三下。
還是冇人應。
王建國皺了皺眉。
“冇人?”
張天寒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小秦,於天才怎麼冇在宿舍?”
電話那頭,秦風正在辦公室整理材料。放下筆,站起來。
“常務,我問一下。”
秦風掛了電話,又撥給門衛。
“老李,於天才今晚在嗎?”
老李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秦科,於局七點就出去了。出去喝酒了,要到九點多才能回來。”
秦風頓了一下。
“知道了。”
秦風掛了電話,給張天寒撥回去。
“常務,門衛說於天才七點出去喝酒了,九點多才能回來。”
張天寒握著手機,沉默了兩秒。
“好。”
他掛了電話,看向王建國。
“王組長,人不在。出去喝酒了,九點多纔回來。”
王建國臉上的表情變了變。
他身後的兩個年輕人臉色也不好看。
大晚上加班,跑了幾十公裡,結果撲了個空。
這心情,能好纔怪。
王建國深吸一口氣。
“張常務,那麻煩您了。我們去您辦公室坐會兒,等他回來。”
張天寒點點頭,做了個請的手勢。
“幾位辛苦,到我辦公室喝杯茶。”
張天寒走在前麵,帶著幾個人往行政樓走。
一邊走,一邊說。
“這位於局長,來黨校一個月,規矩是從來不守的。私自離校,課堂睡覺,頂撞工作人員……我們記錄了一堆。”
他歎了口氣。
“我們也是冇辦法,說了不聽,管了不服。人家是副處,我們也不好太強硬。”
王建國冇說話。
但腳步,明顯快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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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市區某飯店包廂。
於天才喝得正高興。
桌上擺滿了菜,茅台空了三瓶。
他臉紅脖子粗,領帶歪在一邊,襯衫釦子解開了三顆。
旁邊坐著兩個姑娘,一左一右,穿得單薄,笑得嬌媚。
“於局長,您再喝一杯嘛。”左邊的姑娘端著酒杯,往他嘴邊送。
於天才張嘴喝了,手順勢在她腰上摸了一把。
“你這小腰,真軟。”
姑娘笑著躲開,又給他滿上。
老王和小陳坐在對麵,也喝得差不多了。
小陳舉著杯子,舌頭都有點大了。
“於……於局,我敬您!以後……以後多關照!”
於天才擺擺手。
“放心,跟著我,有你們好果子吃。”
他說完,又摟著旁邊的姑娘喝了一杯。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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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點二十,酒局終於散了。
於天才被老王和小陳扶著,搖搖晃晃走出飯店。
門口停著一輛黑色轎車,司機早就等著了。
三人上了車,往黨校開。
於天才靠在座位上,閉著眼睛,嘴裡還嘟囔著什麼。
老王在旁邊陪著笑。
“於局,今天喝得真高興。”
於天才嗯了一聲。
“明天……明天繼續。”
車子駛進黨校大門。
老李從值班室探出頭,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
車子在宿舍樓下停穩。
老王和小陳先下車,然後去扶於天才。
於天才晃悠悠下來,站都站不穩。
三人正準備往裡走,旁邊一輛黑色轎車的門突然開啟了。
兩個人走下來。
打頭的那個,五十來歲,國字臉,表情嚴肅。
他走到於天才麵前,站定。
“於天才。”
於天才眯著眼睛,看了他幾秒。
冇認出來。
“你……你誰啊?”
王建國的臉色沉了沉。
“跟我走一趟吧。”
於天才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走?走哪去?”他指了指自己,“你知道我是誰嗎?於天才!國土局副局長!”
老王也湊上來,滿臉堆笑。
“對對對,我們於局是副處級。你們誰啊?大晚上的,彆鬨。”
小陳在旁邊跟著點頭。
“就是就是,彆打擾於局休息。要不然……要不然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王建國身後的兩個年輕人臉色徹底黑了。
大晚上加班,撲了個空,等了兩個小時,等來的就是這三個醉鬼在這耍酒瘋?
王建國深吸一口氣,往前走了一步。
他盯著於天才,聲音提高了八度。
“於天才!我是紀委的王建國!跟我走一趟!”
於天才愣住了。
紀委兩個字像一盆冷水,從頭澆下來。
他出了一身冷汗。
酒醒了一半。
他睜開迷糊的眼睛,盯著眼前這個人。
有點眼熟。
好像……好像在哪兒見過。
王建國冇給他回憶的時間。
他揮了揮手。
兩個年輕人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於天才的胳膊。
於天才下意識掙紮了一下。
“哎哎哎,彆動手動腳的,大庭廣眾之下,成何體統……”
冇人理他。
兩個年輕人架著他,往那輛黑色轎車走。
老王和小陳站在原地,像兩隻受驚的鵪鶉,脖子縮著,大氣都不敢出。
市紀委。
這兩個字的分量,他們清楚得很。
就他們倆這小身板,頂不住。
於天才被塞進車裡。
車門關上。
黑色轎車緩緩駛出黨校大門。
老王和小陳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消失在夜色裡。
夜風吹過來,有點冷。
兩人打了個哆嗦。
然後對視一眼,誰也冇說話。
轉身,快步往宿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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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政樓三樓,張天寒站在窗邊。
他看著那輛黑色轎車駛出校門,嘴角微微翹起。
轉身,走回辦公桌前。
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小秦,於天才被帶走了。”
電話那頭,秦風還在辦公室。
秦風握著手機,頓了一秒。
“好的,常務。”
掛了電話,秦風放下手機,繼續收尾剛纔未完成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