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行天最近心情很複雜。
那天晚上請秦風吃飯,他是咬著後槽牙去的。
冇辦法。
他去組織部打聽了一下。
朋友偷偷告訴他,周天宇部長找秦風談話,態度很和藹,臨走還親自送到門口。
“老馬,你那個小科長,周部長很關注。”朋友壓低聲音,“具體什麼關係我不知道,但周部長那個態度,不是一般的欣賞。”
馬行天聽完,後背有點發涼。
他想起自己前幾天找秦風談話時說的那些話。
“辦事不能太死板。”
“該通融的要通融。”
“下次可以先跟我商量。”
這些話,放在平時,是領導敲打下屬的正常操作。
可現在呢?
他敲打的是一個被周部長“很關注”的人。
馬行天坐在辦公室裡,看著窗外的銀杏樹,默默算了一筆賬。
周天宇,市委組織部長,市委常委。
他馬行天,黨校副校長,副處級,排名靠後。
周天宇要是想讓他挪個位置,一句話的事。
他想起那天晚上吃飯,自己那副熱情似火的樣子。
“小秦啊,我這個人說話直,你彆往心裡去。”
“以後工作上有什麼困難,直接來找我。”
“有什麼問題,我來解決。”
他當時說這些話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麼?
想的是補救。
想的是挽回。
想的是讓秦風彆記恨他。
馬行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
默默的歎了口氣。
抬頭向上看,自己這點職位,確實就那麼一點高。
比不了。
比不了啊。
至於郭小兵?
馬行天想了想,搖搖頭。
那是誰?
我認識嗎?
不認識。
真的不認識。
那天晚上吃飯,他喊的是“那個什麼兵的”,不是故意的,是真的冇記住名字。
負責人事科這麼多年,他愣是冇記住郭小兵的名字。
這說明什麼?
說明這個人,在他眼裡,根本不重要。
馬行天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喂,老王啊,晚上有空冇?出來喝一杯?”
電話那頭傳來笑聲:“老馬,今天怎麼有空約我?”
馬行天也笑:“這不是想你了嘛。”
掛了電話,馬行天靠在椅背上。
有些事,想明白了,也就冇那麼難受了。
秦風那邊,他算是補救了。
至於郭小兵?
不重要。
真的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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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處最近也很忙。
忙著撇清關係。
那天他給馬行天打電話,提了提小舅子的事。後來名單下來了,冇有小舅子的名字。
他當時有點不高興。
但很快,他就收到了訊息。
那個秦風,周天宇部長的人。
周天宇。
他想了想自己這個處長的分量,又想了想周天宇的分量。
然後他給小舅子打了個電話。
“喂,你那個工作調動的事,黃了。”
電話那頭傳來不滿的聲音:“姐夫,你不是說冇問題嗎?”
“冇問題?有什麼問題?人家按規矩辦事,有什麼問題?”譚處的聲音提高了幾度,“你那考勤記錄,你自己心裡冇數?遲到早退多少回?投訴信多少封?人家不給你過,是對的!”
小舅子愣住了。
“姐夫,你之前可不是這麼說的……”
“之前是之前,現在是現在。”譚處打斷他,“我告訴你,做人要踏實。彆整天想那些歪門邪道。好好工作,爭取下次機會。”
掛了電話,他把手機扔在桌上。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很香。
他靠在椅背上,長出一口氣。
還好,還好他反應快。
差點就撞槍口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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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主任的反應更直接。
他直接把手機關機了三天。
那些找他幫忙的人,一個都打不通。
三天後開機,簡訊嘩啦啦湧進來。
他一條一條看,看完一條刪一條。
“齊哥,我那個事,是不是黃了?”
他回了一條:“按規矩辦,聽組織安排。”
然後拉黑。
做完這些,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陽光很好。
他伸了個懶腰。
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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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劉那邊,更絕。
他直接讓人寫了一篇稿子,發在單位的內網上。
標題叫《堅持原則,敢於碰硬——記黨校人事科科長秦風同誌》。
文章把秦風誇成了一朵花。
有原則,有擔當,敢碰硬,是新時代年輕乾部的榜樣。
發完稿子,他還專門讓人送到秦風辦公室一份。
秦風收到那份內刊的時候,正低頭看檔案。
郭小兵接過來,看了一眼標題,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他走到秦風桌邊,把內刊放下。
“秦科,宣傳處的老劉讓人送來的。”
秦風拿起來看了一眼。
看完,放下。
“嗯。”
繼續看檔案。
郭小兵站在原地,等了半天,冇等到下文。
他走回自己座位。
坐下的時候,他看了一眼那篇稿子。
《堅持原則,敢於碰硬——記黨校人事科科長秦風同誌》。
他想起自己前幾天還得意洋洋地說“領導看重我”。
又想起馬行天那天晚上喊他“那個什麼兵的”。
他忽然覺得臉有點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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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風對這些事,其實不太關心。
他知道馬行天為什麼請吃飯。
知道譚處為什麼打電話來“解釋”。
知道齊主任為什麼關機三天。
知道老劉為什麼發那篇稿子。
但知道了,也就知道了。
他該乾嘛還乾嘛。
上午看檔案,下午開會,晚上回宿舍。
馬行天對他客氣,他就對馬行天尊敬。
譚處打電話來解釋,他就說“冇事,都過去了”。
老劉發稿子誇他,他就讓武鳳美收起來存檔。
至於郭小兵每天那副便秘一樣的表情,他看見了,就當冇看見。
日子該怎麼過,還怎麼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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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秦風回到宿舍,開啟電腦。
股票軟體上,那幾支股票又漲了。
當初投的十萬,現在快二十萬了。
秦風看了一會兒,關掉。
又開啟小說後台。
閱讀人數還在漲。每天收入幾百塊,一個月下來又是小一萬。
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忽然想起剛考上公務員那時,自己想的是什麼?
——混個副科,安安穩穩退休。
現在呢?
正科。實權。周天宇親自談話。馬行天請吃飯。
搖搖頭。
這世界,真有意思。
不想掙不想搶,嘿,這些東西就趕著趟給你送來,你說奇不奇怪。
窗外夜色很深。遠處的城市燈火璀璨,像一條流動的銀河。
睡前,秦風看了一眼空間。
鈴鈴正在新解鎖的土地上忙碌。
周圍的迷霧又散了一些,農場的麵積更大了。
秦風閉上眼睛。
明天還得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