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鳳美端著茶杯走過來,站在他桌邊,小聲問:“秦科,馬校長找你啥事?”
秦風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冇什麼,聊聊工作。”
武鳳美點點頭,冇再問,端著茶杯回去了。
但她坐回去的時候,和陳玉文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眼神的意思是:肯定有事。
秦風當然知道她們在想什麼。
但他不在乎。
馬行天說的那些話,他一句都冇往心裡去。
什麼“小地方的規矩”,什麼“該通融的通融”,什麼“該照顧的照顧”。
聽完了,就過了。
他繼續看手裡的檔案。
這是一份乾部考察材料,一個基層黨校的年輕教員,工作五年,連續四年優秀,發表過六篇論文,帶過三期培訓班,學員評價全是好評。
這樣的人,該提。
至於那些遲到早退、吃拿卡要、群眾投訴一籮筐的,該壓就壓。
誰來說都冇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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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飯,秦風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
剛吃兩口,吳昊端著餐盤湊過來了。
“秦哥!”
秦風抬起頭。
吳昊在他對麵坐下,壓低聲音:“聽說馬校長找你了?”
秦風夾了口菜:“嗯。”
“什麼事?”
“冇什麼。”
吳昊看著他,等了幾秒,看他冇打算說,也不再問。
“秦哥,”他壓低聲音,“馬校長那人,你小心點。他在黨校年頭長,關係多。他要是看誰不順眼,有的是辦法讓你難受。”
秦風嚼著菜,冇說話。
“你這次刷了那麼多人,那些人背後都有關係。”吳昊繼續說,“他們明著不敢動你,但暗地裡使絆子,防不勝防。”
秦風放下筷子,看著他。
“吳昊,你覺得我做錯了嗎?”
吳昊愣了一下。
“冇……冇錯啊,那些人確實不行。”
“那不就行了。”秦風拿起筷子,繼續吃飯,“我按規矩辦事,誰來說都一樣。”
吳昊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吃完飯,兩人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吳昊忽然拉住他。
“秦哥,你就真不怕?”
秦風看著他。
“我怕什麼?”
“怕……怕被人整啊。”
秦風笑了一下。
“我原本就是個普通人,現在都正科了,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他拍拍吳昊的肩膀。
“走了。”
吳昊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愣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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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秦風繼續看檔案。
郭小兵坐立不安了一下午。一會兒起來倒水,一會兒去廁所,一會兒站在窗邊發呆。
武鳳美被他晃得眼暈,忍不住說:“老郭,你能不能消停會兒?”
郭小兵冇理她,又站起來,走到秦風桌邊。
“秦科,”他開口,聲音有點乾,“馬校長……跟你說什麼了?”
秦風抬起頭,看著他。
郭小兵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乾笑了一聲:“我就是隨便問問。”
“隨便問問?”秦風看著他,“郭科長,你很關心馬校長說什麼?”
郭小兵臉上的笑僵了。
“冇……冇有,我就是……”
“郭科長,”秦風打斷他,“你想知道馬校長說了什麼,可以直接去問他。”
郭小兵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他站了兩秒,轉身走回自己座位。
坐下的時候,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武鳳美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動,冇說話。
陳玉文和孫宏偉低著頭,肩膀一抖一抖的。
秦風繼續看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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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秦風回到宿舍,坐在床邊。
他拿出手機,翻到母親的微信。
“風娃,最近咋樣?忙不忙?”
“還行,不忙。”
母親秒回:“那就好。你爸說想你了,啥時候回來看看?”
他想了想:“過段時間吧。”
“好好好,媽給你做好吃的。”
秦風放下手機,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今天馬行天說的那些話,又浮現在腦海裡。
“辦事不能太死板。”
“該通融的要通融。”
“該照顧的要照顧。”
他翻了個身。
這些話,他聽得懂。
但聽懂了又怎樣?
他從小在農村長大,父母麵朝黃土背朝天,供他讀書,供他考公。他最知道普通老百姓有多難。
那些認真工作的人,憑什麼要被關係戶擠掉?
那些踏實乾事的人,憑什麼要給懶政的人讓路?
秦風閉上眼睛。
他記得小時候,村裡有個老支書,乾了三十年,退休的時候,全村人都去送。
老支書說,他這輩子冇彆的本事,就做到了四個字——公道正派。
他那時候不懂。
現在懂了。
公道正派,不是嘴上說的,是做出來的。
秦風睜開眼睛,看著窗外。
夜色很深。遠處有幾棟樓亮著燈,星星點點的。
他想起馬行天今天最後那句話。
“好好乾,以後有前途。”
他笑了一下。
前途?
他冇想過那麼多。
他隻知道,坐在這個位置上一天,就要對得起這個位置。
至於馬行天說的那些“規矩”,那些“方法”,跟他有什麼關係?
你看我不爽,可以把我調走。
但你調不走我的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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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秦風照常九點到辦公室。
郭小兵已經在了,正對著電腦發呆。
武鳳美、陳玉文、孫宏偉也陸續來了。
秦風坐下,開啟電腦,繼續看檔案。
十點多,電話響了。
郭小兵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變了一下。
他接起來:“喂,馬校長……好的,好的,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他站起來,整了整衣服,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秦風一眼。
那眼神有點複雜。
秦風冇抬頭。
門關上了。
武鳳美湊過來,小聲說:“秦科,馬校長找老郭,肯定跟昨天的事有關。”
秦風點點頭:“嗯。”
“您就不擔心?”
秦風抬起頭,看著她。
“擔心什麼?”
武鳳美愣了一下:“擔心……老郭去告狀啊。”
秦風笑了一下。
“告狀?告什麼狀?有什麼好告的?”
武鳳美站在原地,看了他幾秒,搖搖頭,回自己座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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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後,郭小兵回來了。
他推門進來,臉色比出去的時候還難看。
走到自己座位,坐下,一句話冇說。
武鳳美看了他一眼,冇問。
陳玉文和孫宏偉也看了他一眼,也冇問。
辦公室裡很安靜。
秦風繼續看檔案。
過了好一會兒,郭小兵忽然站起來,走到秦風桌邊。
“秦科,”他的聲音有點乾,“馬校長說,下次調整,讓我多參與。”
秦風抬起頭,看著他。
郭小兵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但還是硬著頭皮說:“馬校長說,你剛來,有些情況不熟。我在這兒時間長,可以給你提提建議。”
秦風點點頭。
“可以。”
郭小兵等了幾秒,看他冇彆的話,轉身走回自己座位。
坐下的時候,他聽見武鳳美輕輕“嗤”了一聲。
他的臉又黑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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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秦風接到一個電話。
是周天宇的秘書打來的。
“秦科長,周部長問,最近工作怎麼樣?有冇有什麼困難?”
秦風握著電話,頓了一秒。
“冇有困難,工作挺好。謝謝周部長關心。”
“那就好。周部長說,讓你好好乾,有什麼事隨時聯絡。”
“好的。”
掛了電話,秦風把手機放進口袋。
抬起頭,看見郭小兵正盯著他看。
那眼神,和上午出去的時候一樣複雜。
秦風冇理他,繼續看檔案。
窗外陽光很好。
秦風看了一眼窗台上那盆綠蘿,葉子綠油油的,長得很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