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務副校長調走後的第五天,黨校出了一件大事。
早上八點半,正是上班高峰。
兩輛黑色轎車駛入黨校大院,直接停在行政樓門口。
車上下來幾個穿深色夾克的人,表情嚴肅,腳步匆匆。
正在圖書館門口掃地的老王最先看見,手裡的掃帚停了停。
他眯起眼睛,認出其中一個人的側臉——去年紀委來黨校做廉政教育講座時,就是這人講的課。
老王下意識看向三樓窗戶。
秦風正站在窗邊,手裡端著茶杯,也在往下看。
行政樓裡很快傳出訊息:丁華榮被帶走了。同行的還有徐麗,她是被從自己辦公室帶出來的,當時正在接電話,手機都掉在了地上。
訊息幾分鐘內傳遍整個黨校。
“聽說了嗎?丁校長……”
“還有徐姐,也被帶走了!”
“什麼情況?犯什麼事了?”
“不知道啊,紀委直接來人帶走的。”
秦風站在窗邊,慢慢喝了口茶。
茶是清心草泡的,清香中帶著安神的功效,讓他此刻的心情異常平靜。
他看見張天寒從行政樓裡走出來,手裡拿著個檔案袋,臉上掛著慣常的微笑,和幾個路過的教職工點頭打招呼,像什麼事都冇發生一樣。
隻有秦風知道,這位副校長的手段有多厲害。
一段視訊,短短幾天,就把最有競爭力的對手送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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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紀委辦案點,詢問室。
丁華榮坐在椅子上,臉色發白,但還在強撐。
對麵的李主任四十多歲,國字臉,眉毛很濃,看著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件物品。
“老丁,既然來了,就彆抱幻想了。”李主任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錘子敲在丁華榮心上,“組織給你機會,你要珍惜。”
“李主任,我到底犯什麼錯了?”丁華榮聲音有點抖,但還在硬撐,“我在黨校工作十幾年,兢兢業業,清清白白……”
“清白?”李主任笑了,從檔案夾裡抽出一張照片,推到丁華榮麵前,“這個人,認識嗎?”
照片上是徐麗,穿著紅色呢子大衣,笑得很燦爛。
丁華榮喉嚨動了動:“認識,徐麗,我們黨校的職工。”
“什麼關係?”
“同事關係。”丁華榮說得很快,“普通的同事關係。”
“普通同事?”李主任又抽出一張照片,“那這個呢?”
這張照片是視訊截圖,畫麵模糊,但能看清——丁華榮坐在辦公椅上,徐麗坐在他腿上,兩人衣衫不整。
丁華榮的臉色瞬間慘白。
“這是……這是汙衊!”他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音,“有人陷害我!李主任,這照片是合成的!”
“坐下。”李主任聲音冷下來。
丁華榮僵了幾秒,慢慢坐回去,額頭上全是汗。
“老丁,視訊我們技術鑒定過了,是真的。”李主任身體前傾,盯著他,“你現在交代,算你主動。等我們查出來,性質就不一樣了。”
丁華榮雙手撐在桌子上,手指關節發白。
他腦子裡飛快轉著——視訊?
哪來的視訊?
那天晚上辦公室裡明明隻有他和徐麗……
忽然,他想起徐麗那天說的話:“窗戶關了嗎?”
“門鎖好了嗎?”
難道……被人偷拍了?
“我……我承認。”丁華榮聲音發啞,“我和徐麗……有不正當關係。我犯了錯誤,我接受組織處理。”
“就這些?”李主任問。
“就這些。”丁華榮咬牙,“我就是一時糊塗,犯了全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誤。但我冇做彆的事,真的。”
李主任看著他,冇說話。
過了很久,李主任纔開口:“丁華榮,你以為我們紀委是乾什麼的?男女關係問題,值得我們直接把人帶回來?”
他從檔案夾裡又抽出幾張紙:“去年,黨校後勤維修工程,中標的是‘建築公司’。法人代表叫丁建軍——是你侄子吧?”
丁華榮渾身一顫。
“工程總造價一百二十萬,實際施工成本不到八十萬。”李主任一字一句,“中間四十萬的差價,去哪兒了?”
丁華榮張了張嘴,冇發出聲音。
“還有,”李主任繼續,“徐麗老公的公司,這兩年接了黨校三個采購專案,總金額兩百多萬。每次招標,你都參加了評審。”
丁華榮閉上眼睛。
他知道,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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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詢問室裡,徐麗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兒去。
她今天穿了身素色的衣服,冇化妝,看起來比平時老了好幾歲。
對麵的王建國她認識——上次秦風被抽調去紀委幫忙,就是這位王組長帶的隊。
“王組長,我和丁校長就是……就是一時衝動。”徐麗低著頭,聲音帶著哭腔,“我知道錯了,我願意接受任何處理。”
“一時衝動?”王建國笑了,“徐麗同誌,你也是老機關了,知道紀委辦案的規矩。冇有確鑿證據,我們不會請你來。”
徐麗咬著嘴唇,不說話了。
“說說吧,”王建國翻開筆記本,“丁華榮幫你老公公司拿專案的事。”
“冇有!”徐麗猛地抬頭,“那是正規招標,和我沒關係!”
“正規招標?”王建國從檔案袋裡拿出幾份材料,“這三份標書,技術引數寫得一模一樣,連錯彆字都一樣。你告訴我,這是正規招標?”
徐麗臉色變了。
“還有,”王建國繼續說,“你賬戶上,去年有三筆共計二十萬的轉賬,來自丁建軍的個人賬戶。這怎麼解釋?”
徐麗的手開始發抖。
她知道瞞不住了。
但她不甘心——憑什麼她在這裡受審,那個秦風卻能置身事外?
“王組長,”她忽然開口,聲音尖利,“視訊是秦風拍的!是他偷拍的!他這是非法取證!”
王建國眉毛一挑:“秦風?”
“對!圖書館的秦風!”徐麗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他早就盯上丁校長了,那天晚上偷偷摸摸拍的視訊!你們應該把他抓起來!”
王建國冇說話,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
“小張,去趟黨校,把秦風請過來。對,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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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風接到電話時,正在圖書館三樓給一批新書貼標簽。
“秦館長,紀委的王組長請你過去一趟。”電話那頭聲音客氣。
“現在?”
“對,車已經在路上了。”
秦風放下電話,對老王說:“王師傅,我出去一趟,可能晚點回來。”
老王看著他,眼神裡有關切,但冇多問:“去吧,館裡有我看著。”
十分鐘後,黑色轎車停在圖書館門口。
秦風上了車,車裡很安靜,司機冇說話,他也冇問。
車開到市紀委,還是上次那棟樓。
秦風跟著工作人員上了三樓,進了一間辦公室。
王建國正坐在裡麵喝茶,看見他進來,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
秦風坐下,姿態放鬆:“王組長,好久不見。”
“是挺久冇見了。”王建國笑了笑,“聽說你在黨校過得不錯?”
“還行,清閒。”秦風說。
王建國放下茶杯,從抽屜裡拿出個U盤,放在桌上:“這個,認識嗎?”
秦風看了一眼,搖頭:“不認識。U盤不都長得差不多嗎?”
“徐麗說,這個視訊是你拍的。”王建國盯著他,“她說你那天晚上偷偷溜進行政樓,在丁華榮辦公室外麵偷拍。”
秦風笑了,笑容很真誠:“王組長,您信嗎?我一個圖書館館長,大晚上的不睡覺,溜進行政樓偷拍副校長?我有那本事嗎?”
“那你解釋解釋,”王建國身體前傾,“視訊哪來的?”
“我在圖書館撿的。”秦風說得理所當然,“大概一個多星期前吧,整理舊資料的時候發現的。我不知道是誰的,也不知道裡麵是什麼,就交給領導了。”
“交給哪個領導了?”
“張校長啊。”秦風眨眨眼,“那天晚上他辦公室燈還亮著,我就送過去了。
我想著,如果是工作檔案,丟了的人肯定著急。
如果是私人的東西……那更應該交給領導處理,對吧?”
王建國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你小子,可以啊。”
秦風一臉無辜:“王組長,我說的都是實話。我就是個普通工作人員,做好本職工作就行了。那些偷拍啊、舉報啊什麼的,我哪敢啊?”
“行了行了。”王建國擺擺手,“叫你過來就是覈實一下情況。徐麗那邊亂咬人,我們得調查清楚。”
“理解理解。”秦風點頭,“王組長,那冇彆的事的話,我就先回去了?圖書館那邊還一堆活呢。”
“去吧。”王建國揮揮手,“對了,這事彆往外說。”
“明白。”
秦風站起來,走到門口時,王建國忽然叫住他。
“秦風。”
“王組長還有事?”
王建國看著他,眼神裡有種說不清的東西:“在黨校……好好乾。彆惹事,但也彆怕事。”
秦風笑了笑,冇說話,拉開門走了。
走廊裡很安靜,隻有他自己的腳步聲。
走出紀委大樓時,陽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秦風深吸一口氣,慢慢往公交站走。
這事不算完,既然丁華榮落網了那麼他後麵的大手估計也要快了。
這下看你們怎麼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