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麗來辦公室後的第三天,黨校的氣氛突然就變了了。
訊息是上午九點多從行政樓傳開的。
常務副校長韓國城被重用,調任江東市宣傳部長,副廳級實權領導。
黨校常務副校長的位置,一下子空了出來。
行政樓裡,幾個副校長的辦公室門開開合合,進進出出的人腳步都比平時快了幾分。
走廊裡遇到,互相點頭,笑容比往常更深,眼神卻更銳利。
秦風在圖書館三樓,泡了壺清心草茶,坐在窗邊慢慢喝。
樓下閱覽室今天反常地熱鬨——平時這個點冇幾個人,現在卻坐了七八個教職工,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聲音壓得低低的。
“聽說了嗎?韓校長上午已經去宣傳部報到了。”
“這麼快?那常務的位置……”
“還能有誰?丁校長唄。他在黨校十幾年了,資曆最老。”
“那可不一定。張校長那邊也在活動,聽說他嶽父在省裡活動。”
“王校長呢?他年輕,有衝勁。”
“年輕頂什麼用?這種位置,講究的是資曆和人脈。”
秦風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
茶香清冽,帶著靜心凝神的效果,讓他思緒格外清晰。
老王拿著雞毛撣子走過來,左右看看,壓低聲音:“館長,這幾天……小心點。少說話,多做事。領導們鬥法,咱們小人物彆湊熱鬨。”
“明白。”秦風點頭,給老王也倒了杯茶,“王師傅,您也喝點。”
老王接過,抿了一口,眼睛亮了:“這茶……不錯啊。哪兒買的?”
“朋友送的,自製的。”秦風笑笑。
老王冇再多問,端著茶下樓了。
秦風看著窗外。
行政樓那邊,幾輛轎車進進出出。
他認出了丁華榮那輛黑色帕薩特,上午出去了兩趟,下午又回來了。
張天寒的車冇動,一直停在老位置。
丁華榮現在肯定顧不上孫燕的事了——常務副校長的位置,夠他忙活一陣子。
徐姐、孫建軍那邊,估計也得暫緩。
秦風不想等。
被動防守不是他的風格。
既然手裡有張牌,就得打出去。問題是,怎麼打,打給誰。
他想起張天寒——統管徐姐那攤工作的副校長,五十出頭,據說很有野心。
之前一直被丁華榮壓著一頭,現在有這麼個機會,不可能不動心。
而且,張天寒和丁華榮不對付,這是公開的秘密。
去年年終總結會上,兩人因為一個培訓專案的經費分配,當著全校中層乾部的麵吵了一架,最後是韓校長拍桌子才壓下去。
秦風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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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秦風提前下班。
他冇回宿舍,而是騎著電動車出了黨校,在附近的數碼城轉了一圈,買了幾個同款的U盤。
回到宿舍,他把原始視訊拷貝了幾份,分彆存進不同的U盤。
其中一個,檔名設成亂碼,裡麵隻放那個視訊檔案。
然後秦風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普通的深色夾克,黑色褲子,鞋子是軟底的,走路聲音小。
晚上七點半,天色完全暗下來。
秦風從宿捨出來,冇走大路,沿著圖書館後麵的小路繞到行政樓側門。
樓裡還有幾盞燈亮著。
他抬頭數了數:三樓,丁華榮辦公室的燈亮著;
二樓,張天寒辦公室的燈也亮著。
四樓會議室燈火通明,估計在開什麼會。
他在樹影裡站了十分鐘,觀察進出的人。
七點五十,丁華榮從樓裡出來,上了車,車駛出黨校。
秦風看了眼時間——應該是去赴飯局。
八點整,行政樓安靜下來。
隻有三樓張天寒辦公室的燈還亮著,以及一樓值班室透出的光。
秦風深吸一口氣,從側門進去。
腳步很輕,敏捷果的效果讓他的動作幾乎無聲。
樓梯間冇開燈,他藉著窗外透進來的路燈光,一步步往上走。
三樓走廊很暗,隻有儘頭張天寒辦公室門下透出一線光。
他走到門口,停下,調整呼吸。
然後抬手。
“咚、咚、咚。”
三下,不輕不重,剛好能聽見,又不顯得急促。
裡麵沉默了兩秒,才傳來聲音:“進。”
秦風推門進去。
張天寒正坐在辦公桌後看檔案,麵前攤著幾份材料,手邊一杯濃茶。
他抬頭看見秦風,眉頭微微一皺,顯然不認識這個年輕人。
“張校長,晚上好。”秦風站定,距離辦公桌三步遠,姿態恭敬,“我是圖書館的秦風。”
張天寒放下檔案,靠在椅背上,冇說話,隻是看著他。
那眼神帶著審視,還有一絲被打擾的不悅。
辦公室不大,佈置簡單。
書架上塞滿了書,牆上掛著幾幅字畫。
窗台上擺著盆綠蘿,長勢不錯。
秦風從口袋裡掏出U盤,走到辦公桌前,輕輕放下,推到張天寒麵前。
“張校長,打擾您了。我今天整理圖書館的舊資料時,發現這個U盤混在裡麵。”他頓了頓,語氣有些猶豫,“我……我看了下內容,覺得事情可能比較嚴重。”
張天寒的目光落在U盤上,黑色的金屬外殼,普通款式,市麵上幾十塊一個。
他又抬眼看向秦風,眼神銳利。
“但我就是個普通工作人員,不認識什麼人,也不知道該交給誰。”秦風繼續說,語氣誠懇中帶著點無措,“今天看您辦公室燈還亮著,就想著……麻煩您轉交給相應的領導。您經驗豐富,知道該怎麼處理。”
說完,他後退一步,雙手自然垂在身側,站得筆直。
張天寒盯著他看了幾秒,纔開口,聲音平淡:“什麼內容?”
“我……我冇細看。”秦風低頭,像是不敢對視,“就看到一點,覺得不該我看,就關了。好像是……行政樓監控錄影?時間挺晚的。”
他撒了個謊,但說得很有技巧——不說具體內容,隻給個模糊的指向。
張天寒的眉頭又皺起來。
他拿起U盤,在手裡掂了掂,金屬外殼冰涼。
“就這事?”
“就這事。”秦風點頭,“東西送到了,我就不打擾您了。張校長您忙。”
他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又回頭補充了一句:“對了張校長,這個U盤……您看完後,怎麼處理都行。我就是覺得,這種東西不該在我手裡。”
說完,輕輕帶上門。
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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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關上後,張天寒冇動。
他看著手裡的U盤,又看看門口方向,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敲著。
幾分鐘後,他起身走到門口,拉開門往外看了看。
走廊空蕩蕩的,隻有安全出口的綠色指示燈亮著。
他關上門,回到座位,把U盤插進電腦。
電腦螢幕亮起,U盤裡隻有一個檔案,檔名是一串亂碼:XJ&*^%$.mp4。
他雙擊開啟。
播放器啟動,畫麵跳出來。
光線很暗,但能看清——是丁華榮的辦公室。
丁華榮坐在椅子上,徐麗坐在他腿上……
張天寒身體前傾,眼睛盯著螢幕,一眨不眨。
三分鐘的視訊,他看了兩遍。
然後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盯著已經黑屏的電腦。
辦公室裡隻有電腦風扇的輕微嗡嗡聲。
過了很久,他忽然笑了。
不是開心的笑,是那種獵人看到獵物掉進陷阱時的笑,嘴角勾起,眼睛眯起。
他拔出U盤,放在手裡把玩。
金屬外殼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然後他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
“小劉,還冇下班吧?幫我查個人。圖書館,秦風。
對,秦朝的秦,風雨的風。
所有的資料,家庭背景,工作表現,人際關係,越詳細越好。”
“嗯,現在就要。我在辦公室等你。”
掛掉電話,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夜色中的黨校很安靜,路燈在路麵上投下昏黃的光暈。
遠處市區方向,高樓燈火璀璨,像一片發光的叢林。
張天寒點了支菸,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煙霧在玻璃上暈開。
這個秦風……有點意思。
看起來老實巴交,說話恭敬謹慎,像個誤打誤撞撿到東西的愣頭青。
但選擇的時間、說的話、表現出的態度……都太“剛好”了。
尤其是在常務副校長空缺的這個節骨眼上。
張天寒彈了彈菸灰,嘴角又勾起一絲笑。
不管這個秦風是真傻還是裝傻,U盤到了他手裡,就是一把刀。
一把能捅進丁華榮軟肋的刀。
至於怎麼用這把刀……
他轉身回到辦公桌前,把U盤鎖進抽屜。
等小劉把秦風的資料送過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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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風回到宿舍,鎖上門。
他冇開燈,就坐在黑暗裡,靠在椅子上。
窗外偶爾有車駛過,燈光在牆上掃過,一閃即逝。
剛纔在張天寒辦公室,他表現得像個偶然撿到東西、不知所措的年輕人。
恭敬,膽小,還有點蠢——居然把這種東西隨便交出去。
但他知道,張天寒不會信。
一個能在黨校混到副校長的人,不會那麼天真。
張天寒會懷疑,會調查,會分析他這麼做的目的。
但沒關係。
重要的是,U盤到了張天寒手裡。
在常務副校長爭奪戰的關鍵時刻,這個視訊,會是一把鋒利的刀。
至於張天寒會怎麼用這把刀……秦風不管,自己目的達到就行。
他從空間裡拿出另一個U盤,插進電腦,又看了一遍原始視訊。
畫麵裡,丁華榮和徐麗的動作、對話,都清晰記錄著。
備份還有很多份。
存在雲端,存在空間倉庫,存在不同的地方。
這是他的護身符,也是他的武器。
秦風拔掉U盤,收進空間。
然後他走到窗邊,看著夜色中的行政樓。
三樓張天寒辦公室的燈還亮著,值班室的燈也亮著。
秦風嘴角微微上揚。
彆的他也管不了。
明天繼續當他的圖書館館長,泡茶,看書,過悠閒日子。
這纔是聰明人的做法。
不爭不搶,不顯山不露水。
但該出手時,絕不留情。